“曾經立誓要拯救艾澤拉斯,不惜身體與靈魂被腐化的黑暗英雄,最終化為了毀滅世界的魔王。如果這是某位劇作家創作出來的戲劇的話,我想,一定非常的精彩吧。”
無邊的幽暗中,有愉悅的聲音響起。
一位外形看起來和此刻尼奧羅薩中的伊利丹一模一樣的傢伙,正帶著誇張得不符合其冷酷造型的表情緩緩地走到銀髮幼女的身邊。
“一想到這樣精彩的戲劇居然在現實中活生生地上演,我簡直感動到落淚。”
“謝謝你,伊利丹。沒想到投身於黑暗的你,竟能得到無上造主的認可,讓我得以窺見本源的力量。”
銀髮幼女卻並沒有理會這位頂著自己外表的“冒牌貨”,她盤坐於黑暗中,雙眼緊閉。嘴角一邊上揚,露出瘋狂的笑意,另一邊卻緊緊抿著,像是在壓抑著心中的愁苦與憤懣。
她正迷失於自己的靈魂深處。
在這裡,記憶變得模糊,情緒變得曖昧,就連自我的存在都顯得似有似無。
她只記得自己似乎正在尋找著甚麼。
但也不是由於尋找所花費的時間實在太過漫長,亦或者是別的甚麼原因,她就連自己到底在尋找著甚麼都忘記了。
在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巨大的悲傷如海浪般襲來。
不該忘卻的事情。
不能忘卻的事情。
如果連這都忘記的話,那她的尋找會不會成為一種遠離?
那樣的話,她不就一輩子也無法找到那個東西了嗎?
【醒……伊……】
輕柔的聲音宛如細沙般,淺淺墜入一望無際的意識之海中,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這是……誰的聲音?
——很熟悉……很溫暖……
這樣的念頭僅僅只是浮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瞬間,就馬上被濃烈的深沉睏意所吞噬消融。
——反正也找不到……不如就這樣放棄……好好的睡上一覺……吧。
思考變得模糊,就連意識本身都無法銜接,逐漸混沌了起來。
彷彿正在融入無邊的黑暗。
沒有一絲反抗。
就好像這就是正在尋找的東西一般。
緩緩地回歸那暌違已久的寧靜。
直到……那一抹即將熄滅的微弱光芒從眼前劃過。
——那是……甚麼?
平靜的海洋驟然湧起了波濤。
明明就連那光芒究竟是甚麼都無法想起來,卻有著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在海面下翻滾著。像是有甚麼在告訴自己,絕對不能讓那光芒熄滅。
——但是,要怎麼做?
在這個疑問產生之前,答案就已經浮現了。
一隻手從海面下伸了出來,將那抹光芒緊緊的握住。
一幅幅零碎的畫面飛快的閃過。
她看到有人將她高高舉起,周圍的人高呼著同一個音節——“伊利丹”。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彷彿是初生的太陽,凝聚希望。
她看到有三位孩童在樹蔭下嬉鬧玩耍,累了後又一起躺倒在了草坪上。
他們的臉上充斥著快樂的笑容,就好像彎彎的新月,白淨無暇。
她看到許許多多的人降生於一顆蔚藍色的星球,逐漸長大,繁衍生息。
他們的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宛如天上璀璨的群星,璀璨閃耀。
但這一切,正隨著那抹光芒的熄滅而凋零。
那些色彩明豔的美麗事物都被無盡的黑暗所吞沒,失去了光澤。
那些美好的回憶,那些人臉上的笑容,也就此灰飛煙滅。
而最終,她的故鄉,她的家,她曾苦苦找尋而又迷失遠離的東西,也在黑暗中崩塌毀壞,就連一抹塵埃也不會留下。
——絕不……
“絕不允許!!!”
怒吼聲中,銀髮幼女再度睜開了雙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中閃耀著太陽般的光芒,瞬間驅逐著周圍的黑暗,令這個世界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這是一片混合著血肉、眼球以及各種形狀觸鬚的大地,高聳的黑石建築屹立於血肉大地之上,而銜接這些奇詭建築的,是一尊揮舞著巨大觸鬚的血肉山脈——恩佐斯。
這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和尼奧羅薩是如此的相似。
不,更為準確的說,是尼奧羅薩和這裡相似才對。
因為,這裡正是恩佐斯的神思。
是現如今只存在於祂記憶中的遠古國度——由上古之神所統治的黑暗帝國留存於恩佐斯記憶中的迴響。
是尼奧羅薩的原型。
而那位造型和伊利丹一模一樣的傢伙,也在這光芒中哀嚎著露出了本來的姿態。
一個渾身遍佈著眼球與觸鬚的矮小血肉怪物。
此刻,它正像是被甚麼追獵一般倉皇地逃離銀髮幼女的身邊。
能看到它身體靠近銀髮幼女的一側正伴隨著“滋滋”的響聲枯萎凋零,就好像銀髮幼女化為了一座人形的烤爐,正在炙烤著血肉怪物的身體一般。
“為甚麼!”
怪物一邊逃竄一邊嘶吼著,身上不停開合的無數眼瞳中被恐懼與憤怒的螺旋所覆蓋,
“為甚麼你身上的原初之光沒有熄滅,反而更加強大了?”
那扭曲的嘶吼是如此的歇斯底里,尖銳高亢,令清醒過來的銀髮幼女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個矮小腫脹的血肉怪物究竟是甚麼。
“你是,恩佐斯?”
無需對方的回答,銀髮幼女立刻就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恩佐斯遺留於艾澤拉斯的最後一位上古之神。
目睹著自己的同類一個個死去的祂,心中一直懷抱著難以言說的恐懼。
祂畏懼自己也會如同類一般無法抵抗的死亡,才會一直小心翼翼地躲藏在尼奧羅薩,不願也不敢主動出現在艾澤拉斯。
所以,祂的神思才會以上古之神勢力最強大的黑暗帝國時期的模樣展現。
——祂一直都渴望著回到黑暗帝國時期,回到自己不需要擔驚受怕,自由暢快地那段時光。
也正是因為如此,內心是如此怯懦的恩佐斯,在自己的神思中會以如此弱小的形象出現。
在祂的心中,自己正是這般弱小。
“你找死!”
察覺到了銀髮幼女此刻已然瞭解了祂心中最大的秘密,恩佐斯沒有再後退,而是咬著牙露出猙獰的模樣,
“就算能夠主動脫離,就算再度點亮了原初之光,你又怎麼可能是獲得了無上造主賞賜,掌握了黑暗本源的我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