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然是我了!
這是伊利丹聽完薩拉塔斯的發言之後,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然而在將這句話說出口之前,卻有一股電流竄過她的大腦,將此前的種種碎片串聯成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你在故意引導我主動接受恩佐斯的腐蝕?”
銀髮幼女的臉迅速陰沉了下來。
薩拉塔斯在作為一位想要向恩佐斯復仇的戰敗者之前,還是一位虛空勢力投向物質宇宙的上古之神。
即便祂早已在千萬年前便被同伴分食,失去了上古之神所掌握的詭秘能力,但陰謀與詭計依舊是祂的本能。
就算自己已經成為了圓環之理的魔法少女,有了魔法少女之神作為最後的保險,銀髮幼女也不能肯定主動接受虛空勢力的腐蝕後會是怎樣的下場。
畢竟,銀之庭的事件已經很明確地告訴了銀髮幼女,作為神性一面的魔法少女之神是不會也無法隨意干涉其他世界的。而作為人性一面的鹿目圓,她所展現出來的力量顯然是有限的。
虛空乃是構築這個世界的六大本源之力,作為世界之基的存在,接受它的影響絕非是一件小事。
君不見,大地守護者耐薩里奧,僅僅只是聆聽著上古之神的低語,就陷入了永久的癲狂,化身為想要毀滅整個世界的死亡之翼。
“是又如何?”
聖焰的灼燒中,薩拉塔斯卻沒有了先前的謙卑惶恐,反而發出尖細刺耳的笑聲,
“你還有別的選擇嗎,艾澤拉斯的代言人?”
“要麼就看著你發誓守護的艾澤拉斯成為虛空勢力打入物質宇宙的楔子,要麼就主動擁抱虛空。”
“後者確實就是在不傷害艾澤拉斯的前提下消滅恩佐斯的唯一方式。當然,前提是你能直面虛空的腐蝕後,依舊能夠保持自我。”
從薩拉塔斯的語氣中聽得出來,祂並不認為銀髮幼女能夠堅持住。
就連艾澤拉斯的星魂都無法抵抗虛空的腐蝕,更何況生活於艾澤拉斯之上的一個渺小個體呢?
“……”
伊利丹並沒有馬上回應薩拉塔斯。她只是閉上眼睛,一面透過艾澤拉斯賦予自己的許可權去感知恩佐斯對星球的腐蝕進度,一面分析著薩拉塔斯所說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實。
片刻後,銀髮幼女手中熊熊燃燒的聖焰熄滅了。
“告訴我,要如何才能接受恩佐斯的腐蝕並進入祂的神思?”
“你果然還是會選擇這條路啊,艾澤拉斯的代言人。”
薩拉塔斯此刻的聲音中帶著森嚴威儀,彷彿祂並非是寄宿在黑暗帝國之刃中的一縷殘魂,而是一柱腐蝕了整個星球的上古之神一般,
“凡人,舉起我,刺向自己的心臟!這將是你向虛空獻上的第一份祭品!”
銀髮幼女微微皺眉,卻還是依言舉起了黑暗帝國之刃,毫不猶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心臟。
直到此時,邊上的瑪維等人才露出了驚愕的表情——薩拉塔斯顯然動用了某種力量使得祂與銀髮幼女的對話並沒有被眾人所注意。
就算是最為關注銀髮幼女動向的瑪維,也沒能阻止這突然發生的意外。
只見銀髮幼女的傷口就像是被扎穿的水管,有大量漆黑,但仔細打望又覺得泛著世間一切色彩的粘稠液體噴湧了出來。
這些液體落在地上後並沒有四處飛濺,反而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似的將銀髮幼女整個包裹了起來。
銀髮幼女卻沒有絲毫的掙扎,任由這些奇異的物質(或許連物質都不是)將自己吞噬。
在視線落入黑暗之前,她看到了尖叫著想要上前救出自己的瑪維,以及竭盡全力阻止瑪維再搭上一個的莉亞德琳。
隨後,世界被黑暗所吞噬。
……
……
……
一望無垠的黑暗之中,銀髮幼女睜開了雙眼。
但馬上,她就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真的睜開雙眼。
——因為她甚麼都沒有看到,或者說,她連自己到底有沒有“看到”都無法確定。
不安的黑色浸染著她的所有感官。
她只能看見黑色,聽見黑色,聞到黑色,嚐出黑色,觸控到黑色。
色彩是黑色,形狀是黑色,大小是黑色,距離也還是黑色。
彷彿世間的一切都不存在。
彷彿世間的一切都在眼前。
有個聲音告訴她,這才是正常的。
——世界本來就是這個模樣。
——世界就是如此的歪曲,如此的令人作嘔。
一幅幅畫面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想要保護所愛,卻不被對方所理解。
想要拯救故鄉,卻被同胞殘忍驅逐。
即便忍受了一萬年的囚禁,也只能換來不知盡頭的顛沛流離。
一次次地伸出手,卻始終甚麼都無法握住。
是啊,世界不就是如此的令人作嘔嗎?
在這時間與空間都被黑色所浸染的地方,她得以窺見了自己內心中的黑暗。
——那就毀掉它吧。
有聲音在她的耳邊如此低語。
——反正再如何努力,也不會換來絲毫的理解,不如就此放棄,成為如他們所說的背叛者,把這個蠻不講理的世界搞的一團糟吧。
仔細聽來,那竟是她自己的聲音。
——讓暗夜精靈,讓艾澤拉斯,讓這個世界感受你的怨恨吧!!!
怨恨……?
她在怨恨著甚麼嗎?
是的,她確實有著滿腔的怨恨。
不只是怨恨。
她的憤怒,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的詛咒……千萬年來,鬱結在她心中的負面情緒又何止是一個怨恨可以總結的。
為甚麼她無論做甚麼都不被理解?
——無法忍受。
明明是想要拯救卻一次次地被推開。
——求死得死。
與其讓他們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於燃燒軍團,倒不如讓她來親手毀滅這個世界。
——是啊,既然這個愚蠢的世界已經無法被拯救,為甚麼不由她來選擇如何毀滅這個世界呢?
思維和耳邊的聲音逐漸統一。
這令銀髮幼女發自內心地感到喜悅。
有血色的月光破開了黑暗,落在她的臉上,照出一個美麗而又危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