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爛如櫻的魔法光肆意地將天幕塗抹,魔力的渦流將沿途的一切貫徹。金屬製的護欄融成了金紅色的液體,從建築的牆面垂下。又在狂躁的疾風中被掀飛,落入海中後發出“滋滋”的聲音後化為黑色的固體。
迷濛的霧氣在海面上蔓延,環繞著四周的殘垣斷壁,添上了幾分夢幻感。
這就是奈葉認真發揮下的實力嗎?
即便是一直陪伴著奈葉的尤諾,也被眼前這神話一般的景色所震撼了。
出現在它眼前的,彷彿是遺蹟中所殘留下來的壁畫——上古時期那些被普通人奉為神明的強大魔導師,以魔法分開大海的作品。
——如果此刻和奈葉作戰的人不是菲特,而是自己的話,又會怎麼樣呢?
它忍不住這麼想著。
——恐怕,就算奈葉給自己時間構築好了自己所掌握的所有防禦魔法,在這恐怖的炮擊魔法面前,也會被輕而易舉地貫穿吧。
“別走神,戰鬥還沒結束呢。”伊利丹冷冷地說道。
“怎麼可能,就算是AAA級的魔導師,直面承受了那樣的攻擊的話,也應該喪失戰鬥能力了才對。”
可就像是特意要讓尤諾丟臉一般,迷濛的霧氣中,輝煌如雷的魔法光忽然閃耀。
“光子靈槍()!”
伴隨著低沉的機械男聲,霧氣被撕裂了。
金色的光彈從霧氣中激射而出,那驚人的高速在空氣中延伸出了數道耀眼的金線。而線段的彼端,則是奈葉面前迅速展開的圓形環盾。
“轟——”
金色與櫻色的魔法光交錯著,發出了令人耳鳴的爆炸聲。
菲特並不為自己的命中感到喜悅。
——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不可能擊穿對方那變態一般的魔力護盾。
這一點,之前的戰鬥中,菲特已經用雷光戰斧親手體驗過了。
如果說最開始菲特還在想著如何儘快地取得勝利的話,那麼在剛剛差一點就被那一記恐怖的炮擊魔法命中退場之後,她已經開始改變了想法。
奈葉表現出來的實力超過了菲特的想象。
那恐怖的魔力儲備,嫻熟的魔力應用,宛如直覺一般流暢的戰鬥意識,不要說是剛剛接觸魔法不久的初心者了,就算是菲特自己這樣從小就接受著最為精英的魔導師教育,也不可能又這樣的表現。
難以想象,眼前的白衣少女,和自己曾經見過的那個初心者會是同一個人。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天才嗎?
這樣的想法在菲特的腦海中閃過。
但是,她不可以輸。
——數年前,母親望著醒來的自己潸然淚下的表情依舊鐫刻在腦海中。
即便現在性格發生了變化,母親為了讓事故中昏迷的自己醒來付出了多大的努力這件事,菲特還是記得的。
即便是現在,菲特也堅信著——只要自己把聖石之種帶回去的話,母親一定能夠變回原來那個溫柔、體貼的母親。
“如果我在這裡輸掉的話,就不能實現媽媽的願望了。”菲特對著自己低語,“這樣的話,就無法回到從前那樣的生活了。”
熱烈的心意融入了奔騰的魔力中,催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就連那輝煌如雷光一般的魔法光,都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暗紫色的電芒纏繞著金色的魔法光,就像是母親陪伴著她的身邊一樣。
菲特從未感到自己的狀態是如此的好,甚至產生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甚麼都能做到的幻覺。
——不,要冷靜。對手是個哪怕全力以赴,都有可能會輸掉的強大敵人,必須要冷靜才可以。
“雷光戰斧。”她呼喚著自己的魔導器的名字。
“是的,閣下。(Yes,Sir.)”
魔導器的形態再一次發生了改變,金色的光之刃猶如滴入了燃油的火星一般猛然伸長。
————
次元之海的某個角落,時之庭院的核心,普蕾茜亞·泰斯特羅莎同樣在觀看著這場戰鬥。
漆黑的眼瞳就像是被凍結了一般,就眨眼的動作都少有出現。她的左手緊緊地抓著扶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而在她的右手邊,是一張顯得有些年代感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普蕾茜亞帶著任何人看了都能感受到那滿溢而出的母愛的幸福笑容,抱著一個看起來四五歲左右的金髮幼女。
那是她和她的女兒,艾麗茜亞的合影。
“等候許久了吧?”普蕾茜亞垂下頭,帶著滄桑感的聲音在房間內迴盪。
“再稍稍等一會吧。再給媽媽一些時間。”
“就算嚐遍了苦頭,但你至今依舊是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我的寶物。”
悲傷的暗流在她的眼瞳中湧動著。
事情究竟是甚麼時候,發展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的呢?
無人的房間中,普蕾茜亞問著自己。
應該是從她和他結束開始的吧?
因為生活上沒有交集,兩個人平靜地迎來了結束。當愛情的火苗熄滅後,一種更加強烈,更加令人奮不顧身的情感,輕而易舉地取代了它。
世人稱它為,母愛。
名為艾麗茜亞的孩子,令普蕾茜亞覺醒了前所未有的情感。
她想要把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都交給自己那可愛的女兒。
她想要儘可能的把自己的時間,都用來陪伴那溫柔的女兒。
為此,普蕾茜亞比之前更加投入了工作。
她打算在艾麗茜亞上學之前,賺到足夠兩個人長久地待在一起,也可以休閒生活的金錢。這樣的話,她就不會再一次失去自己的愛了。
雖然獨自留在家中的艾麗茜亞總是難免會露出寂寞孤單的表情,但只要再等一會,等到她完成那次實驗的開發,迎接她們兩個的,就是幸福美好的時間了。
普蕾茜亞是這麼向艾麗茜亞保證的,也是這麼勸說著自己的。
直到那一天,那至今依舊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那一天。
次元震的絢爛光輝,周圍同事的呼喊聲,魔力激盪的亂流以及——艾麗茜亞的死。
又或者,名為普蕾茜亞的存在,在那一天也死去了也說不定。
普蕾茜亞痴痴地笑著。
“菲特,不要輸。”大廳中,她卑微地祈求。
“菲特,不可以輸。”御座上,她睥睨地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