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一個比較久遠的故事吧。
那是五百年之前,人類還未滅亡,獸還未出現的時代,而故事的主人公,名叫愛爾梅莉亞·杜夫納。
從懂事起,她就只有父親一個家人。
即便如此,她對這唯一的親人也所知甚少。
她的父親幾乎不會回家,白天的時候在工作,晚上則據說回到情婦那邊去。偶爾回到家,也只是確認愛爾梅莉亞還沒死,便留下僅僅能夠維持生存的生活費就走,這種程度的交流而已。
後來,她的父親死了。
於是,沒有任何親人可以投靠的她,就這麼來到了一所養育院中。
那是個陳舊的木製建築,怎麼看都無法讓人把它和家這個詞聯絡到一起。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養育院的院長,一位老人這麼對愛爾梅莉亞說道。
“然後呢,這些孩子們,就是你的家人。”
老人指著養育院中大大小小的孩子們這麼說道。
愛爾梅莉亞不為所動,只是徒然地站在原地。
她無法理解。
她的家應該是那個公寓的小房間,而家人是那個從來見不到面的父親。
為甚麼會被眼前的木質建築和這些從沒見過的孩子們所取代呢?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黑髮的少年跑了過來。
“喂,你多大了?”
黑髮少年這麼問道。
“……”
沉默。
“不想說的話就算了,總之我比你早點來這裡。”
“……”
沉默。
“聽好了,既然你來了這裡,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來著比你早,所以是前輩,你可以叫我哥哥。”
黑髮少年笑眯眯地說道。
“……”
沉默。
“切,真是個不可愛的傢伙。”
被再三無視的黑髮少年終於有些敗興地退了下去。
愛爾梅莉亞鬆了一口氣。
她從未從別人身上感受到溫暖,也因此黑髮少年的熱情讓她不知所措。
更何況,她也不需要家人。就像是從前一樣,沒有人關心她,她也能活得好好的。
少女瞥了一眼少年的背影,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邊。
邊上的老人有些無奈的聳肩。
是因為環境的變化嗎?又或者是父親死去造成的創傷?或者是體力和精神力的雙重疲倦?從結果上來說,當晚,愛爾梅莉亞生病了。
相當嚴重的高燒,連從床上起身都做不到。腦袋昏沉,呼吸困難,胸口疼痛。
自己會不會就這麼死掉呢?愛爾梅莉亞忍不住冒出了這個念頭。
她現在所在的房間,是老人為了讓她能夠適應所準備的,只有她一個人住的房間。以她白天的表現來說,應該不會有人來打擾她的休息。而高燒使得她根本沒有力氣大聲呼喊。
換而言之,在其他人察覺到不對之前,愛爾梅莉亞都要一個人忍受著病痛的折磨。
對還年幼的她來說,就算真的就這麼死掉也不奇怪……
不過,就算死掉好像也沒甚麼關係。
畢竟,她本來就沒有多麼地渴望想要活下去。反正也是段沒有意義的人生,就這麼結束也不是甚麼壞事吧?
就在這個時候,額頭上傳來了冰冰涼涼地觸感。
意識恍惚的少女感覺不到那是塊溼毛巾,但是也稍微覺得舒服了一些。
這種熱度中傳來的輕微涼意莫名地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哼,這麼不可愛還要人照顧。”
模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
愛爾梅莉亞似乎聽過這個聲音,但是她又想不起來是甚麼時候聽過這聲音。
不過,聲音的主人正在陪著她這件事,愛爾梅莉亞還是理解的。
這種陪伴勾起了模糊的回憶。
似乎也是這樣的高燒,她一個人待在家中。原本以為自己會那麼死掉的。
結果,也是這樣,忽然有人這麼照顧起了自己。
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咦,已經這麼遲了?”
愛爾梅莉亞聽不清那個聲音到底在說甚麼,但是卻能感覺到對方準備離開了。
於是,她的手擅自地動了起來。
無力的手指頭竭盡全力地抓住了那個人的衣角。
“爸爸……”
愛爾梅莉亞聽到自己在這麼低聲懇求著,
“不要走,爸爸……”
是了,沒有錯。
她的父親曾經這麼照顧過她。
曖昧的記憶兀然變得清晰了起來。那個愛爾梅莉亞認為從未關心過她的父親,曾經也在那樣的一個高燒的夜晚,靜靜地守候在她的床邊,耐心地照料著她。
那樣的父親,已經永遠的走了。
少女感到臉頰有甚麼滑落。
“別怕。”
她聽到之前的那個聲音溫柔的說道,
“爸爸就在這裡,哪裡都不會去啦。”
騙子,這樣的話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愛爾梅莉亞的父親才不會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說話呢。
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少女卻願意相信這句話。
她在模糊的視線中摸索著“爸爸”的手,然後拼了命地握緊。
然後,那隻溫暖的手也回以溫柔的力度。
“爸…爸…”
“嗯,我在。”
只要愛爾梅莉亞這麼說的話,那個聲音就會這麼回應她。
只要她用力握緊那雙手的話,那雙手也會溫柔的回握。
在希望有人陪伴的時候,就能夠有人陪著。這是多麼讓人幸福的一件事啊。
或許這一刻,自己已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了吧?愛爾梅莉亞的腦海中忍不住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盯著黑眼圈的黑髮少年撓了撓腦袋,盯著愛爾梅莉亞說道。
“生病的時候喊爸爸媽媽,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啦。所以你不用覺得害羞或者難為情甚麼的。你放心,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你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就好。”
“……不要!”
愛爾梅莉亞自己都驚訝她為甚麼會這麼說。
但是,她手心中殘餘的溫暖所帶來的幸福感,讓她就這麼忘記的話,她絕對不願意。
“我才不要忘記這件事呢,爸爸!”
“等等,你現在應該已經退燒了吧?”少年有些措手不及。
“是的,爸爸。”
愛爾梅莉亞輕輕點頭。
“等等,為甚麼就固定是這個稱呼了啊!不想叫哥哥的話,你可以叫我名字啊。我叫威廉·克梅修,喊我威廉就可以了。”
“不要,爸爸就是爸爸!”
少女拼命搖頭。
“所以說,你為甚麼一定要喊我爸爸啊?我怎麼看都不像是你爸爸吧?”
“唔,理由的話……”
為甚麼呢?少女問著自己。
“是秘密。”
頭一次,愛爾梅莉亞學著曾經見過的小女孩撒嬌地伴著鬼臉說道。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
黑髮少年就像是她曾經見過的小女孩父親一樣無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