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巨大的陰影面前,威廉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心臟就像是被那冰冷的空氣所刺激一般劇烈的跳動起來。澎湃的血液從那裡源源不斷地流了出來,從他身上的每個毛孔中散發出令人顫慄的溫度。
這是魔力之火帶來的餘溫。
自從五百年前身體被重重詛咒所疊加以來,這還是威廉第一次這樣催動著體內的魔力。無上的力量伴隨著魔力來到了他的身上,讓他不由自主地露出獰笑。
——清算的時候到了,嘆月的最初之獸。
非常詭異的是,當威廉來到了那片灰色霧靄跟前的時候,原本正朝著某個方向奔襲的嘆月的最初之獸也隨之停了下來。
在那帶著荒蕪氣息的灰霧中心,威廉隱約可以望見一抹豔麗的赤紅色,像是濺落在地面的鮮血,給人以灼熱的感覺。
那是它的眼睛。
不僅僅是威廉在觀察這它,它也在觀察著威廉。
“你果然是在等我對吧?”
帶著憎恨地聲音從威廉的嘴巴中被擠了出來。
從一開始,他就有著強烈的預感。
嘆月的最初之獸的目標不是其他人,正是他,威廉·克梅修本人。
這算甚麼?這個怪物在消滅的他的家鄉之後還不滿足,還想著殺死他故鄉的最後一個遊子嗎?一個有著強迫症的獸?
“哈哈哈哈——”
漆黑的眼瞳在那笑聲中扭曲,形成了仇恨的螺旋。
不知道是不是來到地上太久的關係,恍惚中,威廉彷彿看到了那片灰霧組成了一張他所熟悉的臉。
“愛爾梅莉亞……”
熟悉的音節脫口而出。
這是五百年前,他生活著的孤兒院中,他的“女兒”的名字。
威廉曾經和她許下承諾,要在戰爭結束之後回來吃愛爾梅莉亞親手做的蛋糕。
結果他失言了。
作為擊敗黑燭公的代價,他被石化封存在大地五百年。而愛爾梅莉亞,則應該是在這之後,被眼前的這隻獸給殺死了。
忽然間,包裹著嘆月的最初之獸的灰色霧靄騷動了起來,宛如愛爾梅莉亞的幻視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那灰霧的罅隙中,傳來的哀嘆聲。
那本來應該是無人所能理解的語言,但不知道為甚麼,威廉感到自己能聽懂嘆月的最初之獸所發出的聲音。
那哀嘆聲聽起來就好像是在說……
“爸爸……”
“喀茲”一聲,威廉彷彿聽到了自己的理智被怒火所炙烤的聲音。
這是愛爾梅莉亞的聲音。
如果威廉的理智所在的話,他就能夠發現,組成他手中的聖劍迪斯佩拉提奧的數十塊護符其中的一塊,在他的魔力催發之下發出了淡淡的光芒。
就像是之前曾經提到過的,組成聖劍的護符有著各種各樣的效果。即便組成了聖劍,護符本身的效果也依舊不會失去。而此刻,迪斯佩拉提奧上正在發揮效果的護符,名為“通曉語言”。
即便是從未接觸過的語言都沒有關係。只要那聲音中的確蘊藏著想要表達的思念,就能夠將之轉化為使用者所能理解的內容的護符。
但是現在的威廉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被已故的“女兒”愛爾梅莉亞的臉和聲音所刺激的他已經出離了憤怒。
無數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翻滾著……古樸的街道忽然塌陷,一個包裹著灰色霧靄的怪物從地下冒了出來,人們哀嚎著奔逃,最終卻只能成為怪物的饗食。
而其中,有個女孩,正無助地滴落著眼淚。
那眼神是那麼的絕望,那麼的像是……愛爾梅莉亞!
“來吧,嘆月的最初之獸,要麼在這裡殺了我,要麼……”
威廉用力握緊了迪斯佩拉提奧,就像是要把這把聖劍給捏碎一般用著力,絲毫不在乎自己的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赤紅色的大劍在他那恐怖的魔力催動下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暮色。
“在這裡被我殺死!”
在那瞬間,彷彿整個世界都停滯了一般,以威廉為中心,一個龐大地由魔力所組成的圓瞬息間展開,將他和那移動城塞般巨大的嘆月的最初之獸給包裹了進去。
原本在地面上隨風飄散的砂礫就像是畏懼那圓一般迅速散開,露出了堅實的地面。在地面上,圓的四周有蛇一般的文字在扭曲蠕動著。
這是——滅國級禁咒的起手式。
顧名思義,這是足以毀滅一個小國的恐怖術式。五百年前,威廉就是憑藉著足足七道滅國級禁咒殺死了地神黑燭公。
這樣強大的術式當然不是沒有代價的,使用它的同時也會帶來同等強大的詛咒。在詛咒之力的作用下,施術者輕則殘廢,重則喪命。
但憤怒的威廉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他只想要在這裡把嘆月的最初之獸殺死。
隨著魔力的湧出,威廉感到身體深處傳來了灼熱的騷動,彷彿血液都在沸騰一般。
嘆月的最初之獸似乎也預感到了甚麼,大片大片地灰色霧靄從它的身上抖落。它試圖後退,然而在觸及地上的圓的瞬間,一層淡淡的透明光霧升騰而起,使得它無法再後退一步。
於是,它憤怒而不安地嘶吼著。
怪異的是,即便是如此,嘆月的最初之獸卻始終沒有對威廉發起攻擊。
或者說,那片灰霧就是它全部的攻擊手段了?
那可就真的是太棒了。
威廉輕輕晃了晃腦袋,隨後揚起微笑。他把迪斯佩拉提奧插在了地面上,赤紅色的文字像是液體一般從迪斯佩拉提奧上滑落,迅速點亮了整個圓。
“反不反抗都沒有關係……”
握著聖劍的劍柄,黑髮男子抬起頭。無與倫比的力量以聖劍為中心爆發,甚至讓包裹著嘆月的最初之獸的灰色霧靄都為止震動,隱約中露出了它那扭曲的真容。
“——去死吧!”
伴隨著那聲音,地上的圓立刻緊縮成了一個極小的點。在那極小的點中,魔力凝結、扭曲、糾纏,又轉化為了熾烈的光芒。但是極小的點又怎麼可能束縛這光芒。
於是,比太陽還要璀璨的光芒從那點中激射而出,直直地命中了動彈不得的嘆月的最初之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