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伊利丹從二號浮空島回來的時候,夜色已經逐漸被朝陽那豔麗的紅所浸染。
浮空大陸所位於的高度相當特別,它的下方是雲,上方同樣有著雲朵。
上方的雲層就像是就像是層層疊得堆在一起的羽毛,纖薄地漂浮著;而下方的雲層則厚實了許多,如同草原上雪白的羊群般整齊的排列著。
這種特別的景色使得浮空大陸的朝陽看起來格外的美麗。
當第一縷光破開拂曉的夜空的時候,光芒像是落入水中的顏料般浸染下方的“羊群”,使得它們由遠及近地發出明亮的光芒。
而隨著光逐漸升起,上方的雲層也逐漸開始泛著光。宛如巨大的羽翼拂過天際。
在這光的世界中,六十八號浮空島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折射出紅色光輝的寶石。
——看起來,我最好還是遲點出現比較好的樣子。
銀髮幼女眯著眼睛,望向了六十八號浮空島的某處,如此想到。
“好美啊。”
坐在妖精倉庫後方的小丘上,少女這麼感嘆道。
她的髮色看起來相當的特別。有七成是宛如天空一樣的蔚藍色,而剩下的三成,則是燃燒一般的赤紅色。
混雜著蔚藍和赤紅的髮色在她的臉色卻有著奇妙的平衡,讓人有一種她本來就應該這樣的感覺。
我是誰呢?少女這麼問自己。
她叫珂朵莉·諾塔·瑟尼歐里斯。
是黃金妖精,沒死透的死靈,並未活著的生命,是為了守護這片浮空大陸的和平,奉獻自身一切的兵器。
適用的遺蹟兵器是瑟尼歐里斯,年方十五,誕生於九十四號浮空島的森林中。
還有就是……單戀的時光,即將滿月。
“才剛醒過來就不要到處亂跑了啊,珂朵莉!”
滿臉緊張的威廉,才看到珂朵莉依舊還是好好地睜開眼睛,才鬆了一口氣。
昨天雖然親眼看到珂朵莉醒了過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萬一珂朵莉只是暫時醒過來呢?或許她睡過去就不會再醒了呢。
在這樣的想法驅使下,威廉就像是個小孩子一樣不願意離開珂朵莉的房間。
最後還是某個紅髮食人鬼嘟囔著“你多少也要考慮一下女孩子的心情”,被她以威廉無法抵抗的怪力拎了出去。
結果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珂朵莉不在房間裡的時候,他可是嚇了一大跳。
幸好,只是出來看日出而已。
“吶,威廉,如果說,我不是黃金妖精,無法再使用瑟尼歐里斯的話,之前的話還算數嗎?”
珂朵莉轉過頭,初升的陽光使得她的表情落入了陰影中,叫威廉無法辨認。
“這難道是甚麼浮空大陸最新流行的奇怪假設提問嗎?”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只要回答我就好了。”
“之前的話具體是指哪句話?我可不記得我有甚麼話是建立在你能使用瑟尼歐里斯的基礎之上的。”
“就是你說過……希望能讓我……得到幸福這樣的……”
“原來你聽到那句話了啊。”
威廉立刻反應了過來,這不是自己昨天和妮戈蘭談話的時候提到的話嗎……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在門外了啊。
朝陽的光輝落在了黑髮青年的臉上,映著他的臉頰有些微紅。
“不行嘛!就算你現在否認我也不會承認的!”
“我可沒有否認這句話的意思,我的確希望你能夠幸福。”
威廉認真的說道。
“不過……我並不覺得,我能夠給你幸福。老實說,我是個只懂得聖劍的無趣男人。關於戀愛甚麼的從來沒有體驗過,所以,我更加願意像個父親一樣守護在你的身邊。等你長大成人,能夠分清憧憬和愛的區別的時候,再把你交給能給你幸福的人。”
要說被人喜歡,尤其是被珂朵莉這樣可愛的女孩喜歡,威廉不感到開心是不可能的。只要是男人就會心動。
但是威廉也是認真地覺得,自己並不適合珂朵莉。
他並不是那麼優秀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看到我愛上了其他人也沒有關係嗎?”
珂朵莉低下頭,讓陰影徹底籠罩著她的臉。
“啊,是的。”
那怎麼可能呢!
如此輕鬆點頭的威廉心中在咆哮。
光是想象著那副場景,威廉就有一種自己隨時隨地就能轟出十多道滅國級禁咒殺掉那個男人的感覺。
“就算那是個搖擺在其他女性中間,玩弄女性感情的人渣也沒問題嗎?”
“那怎麼可能!如果是那樣的男人的話,就算會被你怨恨,我也會把他揍到不敢靠近你的!”
不假思索地,威廉這麼說道。
“可是那樣的人戀愛經驗才豐富不是嗎?你不是說沒有戀愛經驗的自己不能給我幸福嗎?那麼反過來說,我愛上一個戀愛經驗豐富的人的話,不就會變得幸福起來了嗎?”
“這話才不是這麼理解的呢!”
威廉一時語塞,只是這麼反駁著。
“其實那個幸福只是你的自以為是吧。”
珂朵莉少有的以平靜的口吻這麼對威廉說道,
“只是你擅自把自己心中的‘珂朵莉的幸福’套在我身上得出來的東西。但是幸福啊,它並不是那麼標準的東西。貧窮的人會覺得有錢是件幸福的事情;渴求知識的人會覺得讀書是件幸福的事情;努力生存的人會覺得自己能夠活下去就是幸福的事情……”
珂朵莉抬起了頭。
威廉本來應該看不清陰影中她臉上的表情的,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威廉眼前彷彿能夠看到少女臉上淡淡的紅暈。
她以從未有過的認真口吻說道。
“對我,珂朵莉·諾塔·瑟尼歐里斯來說,喜歡,不,愛上威廉·克梅修這件事,就是幸福。”
“不會有這更加幸福的事情了。”
“這可真的是——”
被珂朵莉的發言弄到目瞪口呆的威廉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地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
“——徹徹底底地輸給了你啊。”
“這個時候的回答不應該是這樣的吧!”
不知道何時走到威廉身邊的珂朵莉露出嬌嗔的表情。
是的,這個時候不應該說出這樣的話。
女孩子都已經主動到這種程度了,自己再退縮的話,恐怕自己的師父都會氣到不知道從哪個角落中跳出來給自己一劍的吧。
被珂朵莉的發言所震撼的威廉做了一個決定。
“那麼,就再說一遍吧。”
威廉看著面前的少女,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她。
“抱歉,之前的話是我說錯了。你不是還沒長大的孩子,你已經是個好女人了。”
威廉懷中的珂朵莉身體一顫。
“……抱歉,我沒有聽清楚,麻煩你再說一遍,最好聲音大一些。”
“沒有聽到的話就算了。”
“喂!!!”
“和我結婚吧。”
“我要聽的才不是這句話……咦?”
珂朵莉先是不滿地這麼說道,然後在理解威廉說了甚麼之後瞬間失去了之前的冷靜,按捺不住地大聲驚呼。
“欸!?”
就像是害怕少女會逃跑一樣,威廉緊緊抱住了她。
“可是你先發起進攻的,現在想逃跑我可不會同意哦!”
進攻?逃跑?是在說戰鬥的事情嗎?
頭昏眼花的少女忍不住胡思亂想的同時,又下意識地問道,
“為……為甚麼這個時候會出來結結結……結婚這個詞!未免也太快了吧!”
一般來說會從戀愛一下子就跳到這個話題上來嗎?
“在過去的大地上,某個古老的國家有這麼一句話流傳著,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就是耍流氓。”
威廉感受著懷中少女如同自己般升溫的熱度,認真的問道,
“我說過,我沒有戀愛的經驗。但是,我想要認真的和你戀愛。或者說,你不希望和我結婚嗎?”
結婚,那是無數和幸福相關的詞彙中,最為耀眼的一個詞。
珂朵莉以前提到的書中提到過這樣的論調。雖然她認識的人中沒有一個已婚女性,所以不太能理解這個詞如何和幸福劃上等號的。
但是珂朵莉忽然願意相信這句話。
說到結婚的話,就是男女交換了不離不棄的永恆誓約,從此生活在一起的這件事吧。
說起來,如果沒有任務的話,威廉和她不就是一起生活在妖精倉庫裡嗎?結婚後的生活和現在的生活會有甚麼區別嗎?
珂朵莉心中稍稍有些困惑。
但是,要說願不願意和威廉結婚的話——
“嗯,我願意的。”
少女輕聲說道。
“抱歉,我也沒有聽清楚,珂朵莉小姐,能麻煩你大聲認真地回覆一遍嗎?”
“你是在報復我嗎!作弄我嗎!”
“不,我只是有些不安。這樣的回答,會不會只是一個夢境之類的。”
“那麼說的話,我也有這樣的不安。”
“不然的話,我彈下你的額頭你看看疼不疼?”
“好啊。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就算是夢,我也要享受到沒辦法睡下去的時候再醒過來!”
珂朵莉惡狠狠地盯著威廉。看著看著,兩個人忽然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甚麼嘛,這種笨蛋情侶拌嘴的情節。
遠處,一輪紅日正在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