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整個天空都變得火紅起來。
爆燃的火光宛如爬升的長龍，劃破雲端之後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中。
“甚麼！？”
保護著奈芙蓮離開的帕提姆臉上露出了驚恐不安的表情。
——倒不是因為伊利丹被飛空艇的火炮攻擊了。畢竟那火炮就連被帕提姆和艾瑟雅輕易對付的“第六獸”都解決不了，更何況是比她們倆還要強大許多的伊利丹呢？
之所以帕提姆會露出這幅表情，是因為她看到了黑霧手中高舉的遺蹟兵器。
帕提姆或者說，納薩尼亞·薇兒·帕提姆，認識這把遺蹟兵器。
不，那已經不是能用簡單的認識兩個字來帶過的了。
那是曾經和她有著深刻羈絆的夥伴，愛爾貝·艾輝·穆爾斯姆奧雷亞曾經所使用過的遺蹟兵器。
遺蹟兵器，摩爾寧。
————
“愚蠢之人，是甚麼讓你選擇把炮口對向了夥伴？”
軍方巡洋艦內，灰巖皮一等武官憤怒地抓起了炮手的領口，強大的腕力讓他輕而易舉地把對方舉了起來。
然而炮手——一個塊頭比起灰巖皮袖珍許多的爬蟲族護翼軍的臉上卻絲毫看不見後悔，反而露出了癲狂的笑容。
“哈哈哈，死吧！都去死吧！大家一起去死吧！”
“你這傢伙……”
灰巖皮剛想說些甚麼，但是在那個瞬間，馳騁於上百場戰鬥，數十次跨越生死危機所磨礪出來的敏銳直覺卻催促他趕緊放手。
來不及思考，灰巖皮立刻按照直覺行動。
即便如此，突如其來的意外也令他措手不及。
就在灰巖皮鬆開炮手的那個瞬間，炮手的衣服忽然被撐開。一個從未見過的獸徵種頭顱從炮手的胸膛處探了出來，那長著可怖獠牙的嘴巴立刻惡狠狠地咬向了灰巖皮的手腕。
鮮血飛濺。
灰巖皮的左手被連肉帶皮地咬下一塊——若非他之前下意識地鬆開了炮手的話，恐怕他整個手腕都要被咬下去。
那顆獸徵種的頭顱，不屑地吐掉他咬下的肉塊之後，露出冷冷的嗤笑。
——叮鈴。
那清脆的鈴鐺聲再度輕撫耳端。
大事不好，捂著左手傷口的灰巖皮如此想到。
以炮手為開端，船艙內不斷有人開始發狂。
他們先是眼神變得癲狂而嗜血，爾後身上生長出暴虐的肉塊——灰巖皮給他們身上冒出來的組織起了這個稱呼，開始攻擊身邊的同伴。
護翼軍是為了對抗“獸”才成立出來的組織，他們並沒有對人的對抗經驗。
——至少灰巖皮可以保證，他所在的第五軍團，大部分將士都沒有這樣的經驗。
也因此，面對突然發狂的同伴們，那些尚且正常的傢伙們手足無措。
倒不是說那些肉塊有多麼強大，畢竟只不過是人身上冒出來的奇怪組織而已。對於配備著火藥銃計程車兵們來說，胸口出多出來一個腦袋也不需要他們多扣動一次扳機。
問題的關鍵在於——
這些暴虐的肉塊和它們瘋狂的主人，在不久前，還是他們的夥伴。
這一點使得他們一時間難以完成敵我的判斷。
“砰——”
冰冷而又令人著迷的聲音中，那個炮手的腦袋開了花。
他胸口的獸徵種腦袋愣愣地望著開槍的人，隨後表情僵硬在了臉上。
他應該是死了。
“一等武官大人——”
就在身經百戰的灰巖皮都為眼前的事情所困惑的時候，他的副官，一個身材瘦小到可能還比不過珂朵莉的墨綠色爬蟲族武官毫不猶豫地開了槍。
他的表情冰冷，看起來臉色稍顯蒼白。
“聽我說，大人。”
“從剛剛開始，一直有個聲音在腦海中浮現。一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只不過是耳鳴。但是，在這傢伙變成這樣子的時候……”
副官用槍口指了指倒在地上的炮手,
“那個聲音就突然變大了。只要你也過來的話，你就能夠成為同伴。那個聲音是這麼說的。”
副官這麼說著的同時，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
“所以，一等武官大人。不要回應那個聲音，千萬不要呼應它。不然的話，你就會和他，和我一樣，也變成這樣的怪物。”
副官撕開了軍裝上衣，在他那被墨綠色鱗片包裹的側腹，有一條怎麼看怎麼古怪地毛茸茸的尾巴。
看著很少為外物所動的灰巖皮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副官再度說道，
“抱歉了，大人。下官好像，已經回不來了……”
不只是側腹，他的雙肩也開始膨脹，有甚麼正要突破他的鱗片生長出來——
“下官先走一步。”
墨綠色的爬蟲族副官，將剛剛才殺死炮手的火銃對準自己的腦袋。
還沒等灰巖皮反應過來他要做甚麼，副官已經扣動扳機。
“砰——”
鮮血飛濺。
“英勇的戰士，願風指引你的道路。”
表情逐漸恢復的灰巖皮愕然嘆息，他掃視著著絲綢。
被暴虐的肉塊所傷的人，舉起武器反抗的人，無法忍受自己變成怪物而自我了斷的人。
這樣的景色隨處可見。
他的副官是個意志無比堅定的傢伙，這一點灰巖皮願意以戰士之名保證。
這樣的傢伙卻選擇了自我了斷，那麼就說明長出施虐的肉塊之後，所產生的攻擊慾望恐怕根本不是個人的意志可以抗衡的。
忍受著令他不安的聲音，灰巖皮用自己強壯的體魄推開了攔在自己面前的傢伙，回到了坐席上。
——他當然不是為了休息。
“全員注意。”
廣播聲響起。
“如有在耳中聽到不明聲音的人，千萬不要回應。重複，如有在耳中聽到不明聲音的人，千萬不要回應。”
“否則的話，你們也會變成長著肉塊的模樣。”
這麼說了之後，灰巖皮深深吸了一口氣。
“另外，我允許對已經變形的傢伙採取武力手段。包括但不限於致殘以上的等級——”
如果前方就是地獄的話，那就讓我等前往地獄吧。
灰巖皮撕下軍服下襬，簡單的給傷口包紮之後，抬起了火藥銃。
就這樣，護翼軍第五軍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