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分為二的男人並沒有死。
從他被無法目視的甚麼切開的傷口處,冒出了肉塊。
詳細一點來說,是各種奇怪的組織。
毛茸茸的似乎屬於犬徵種的耳朵,被冰冷的鱗片覆蓋的爬蟲族手臂,甚至……有一顆無徵種小女孩的頭,正掛著甜美的笑容嘻嘻地笑著。
“男孩可以玩甚麼?青蛙、蝸牛,還有小狗的尾巴。”小女孩唱著歡樂的童謠,“女孩可以玩甚麼?砂糖、平底鍋等等的好東西。”
只有半邊身體的男人靠著那些奇怪的組織站了起來,朝著外面走去,小女孩的歌聲從遠處繼續飄來……
“那我呢?我可以玩甚麼?”
“喂……那是甚麼……別過來!”
“可以玩很恐怖的遊戲喔!”
“唔啊啊啊啊……”
恐怖的悲鳴在甜蜜的笑聲中戛然而止,就像是伴奏一般,有清脆的鈴鐺一樣的聲音,輕輕撫過意識的角落,又轉瞬即逝。
如同噩夢一般的背景聲並沒有讓少女有所動容,她只是看著自己的夥伴,柔和地笑著。
“芙蕾雅,已經沒事了哦。”
面容蒼白的芙蕾雅勉強翕動著嘴唇,以虛弱的聲音問道,“你做了甚麼……莉莉姆?”
“當然是給我們帶來自由啊。”
莉莉姆攙扶著芙蕾雅走出了有些昏暗的儲物倉庫,超過了芙蕾雅想象力極限的景色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們應該是在屬於貴翼帝國的某個飛空艇上才對。
——那是一個由數個島嶼組成的大型國家,在整個浮空大陸上擁有最多的人口和麵積。
但是此刻,船艙內卻上演著令人難以接受的混亂景象。
左手邊的那個男人,應該是個蛙面種才對。但是,此時他的嘴巴里卻冒出了他的種族不層擁有過的銳利獠牙。不僅僅是這樣,肩膀、背後、前胸、小腹,他身上的各處都冒出了肉塊,看起來分別來自不同的種族……這個時候的他,究竟該被定義成甚麼種族好呢?
芙蕾雅並沒有時間思考這樣的問題。
這樣的景色到處都在發生。
隨著前方傳來了尖叫聲,芙蕾雅立刻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鼠徵種的女孩正啃咬著另一個貓徵種的手臂。
——她的身上同樣長著別的生物的部分。
到底發生了甚麼?
眼前荒誕的現實讓大腦拒絕接受,因而原本如地獄般的景色無法讓芙蕾雅感到一絲恐懼,反而格外的冷靜。
回過頭的時候,又一陣悲鳴聲響起。
只見一個馬徵種女孩捂住了自己的臉,但那似乎是徒勞的。
——她的臉頰上,冒出了另一個陌生男性的腦袋,正以仇恨的目光望著四周。
就像是被人肆意拼湊的肉體,變成怪物模樣的人眼瞳充血開始攻擊四周的人。如同某種惡疾一樣,這古怪的變化在飛空艇上蔓延。
被襲擊受傷的人尖叫著看著自己身上冒出了古怪的器官,驚慌失措逃跑的人被腳下突然長出來的手臂絆倒,因為恐怖而昏到的人腹部,一個面板像是樹皮一般褶皺的老人探出頭,好奇地張望著四周。
尖叫尖叫尖叫——
到處都是尖叫聲。
所有人都在歇斯底里地製造著惶恐的聲音,似乎整個世界就剩下了尖叫聲。
比噩夢更加恐怖的現實,就這麼赤裸裸地展現在兩個人的面前。
“這一切……都是你做的嗎?”
就像是不認識對方一樣,芙蕾雅端詳著夥伴的臉,低聲問道。
“當然。”
莉莉姆理所當然地點頭,她向著前方伸出手。
“這裡的所有人,都已經成為了吾等的盟友。這樣的話,就不會有悲傷的事情發生了。”
“住手……”
“嗯?”
少女以無法理解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同伴,像是在詢問她在說甚麼一樣。
“快住手啊,莉莉姆,這樣的事情絕對很奇怪啊!”
芙蕾雅推開了莉莉姆,悲傷而又憤怒地吼道。
“你在說甚麼話啊,芙蕾雅?大家都成為夥伴不好嗎?”
莉莉姆困惑的問道。
這麼說著的少女臉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我明白了,一定是因為芙蕾雅,還沒有成為吾等的盟友的關係。”
少女的手中發出了赤灰色的光芒,隱約中組成了一把劍的形狀。
她的眼瞳發出蒼藍色的光芒,背後長出了由魔力組成的幻翼,如同傳說中的妖精般散發著神秘不可思議的氣息。
莉莉姆對著芙蕾雅舉起了手中的巨劍,以天真的笑容說道。
“很快,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不是這樣的吧……”
芙蕾雅的身體搖晃著,是對自己居然被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以劍刃相對感到了憤怒呢,還是在為諸多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悲傷呢。
“停手吧,莉莉姆。”
“不用害怕,芙蕾雅。悲傷就要結束了。”
少女笑著回應道。
她已經不是自己所熟知的那個莉莉姆了。
在看到那冰冷的蒼藍色眼瞳的那一刻,芙蕾雅明白了這一點。
——必須要打倒她才行。
在做出這個決意的瞬間,芙蕾雅身上發出了光芒。
那是屬於魔力的輝光。
生命力制約著魔力,因而越是瀕臨死亡的人,就越是可以發揮出可怕的力量。換言之,若是有人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亡,徹底地燃燒魔力的話,就可以爆發出近乎無窮的可怕魔力。
超過自身身高數倍的巨大幻翼在芙蕾雅的身後展開,她用憤怒的聲音大聲呼喚著最重要的朋友的名字。
“莉莉姆!”
“芙蕾雅。”
持著劍的少女微笑著回應著夥伴的呼喚。
——和那溫順表情不同的是,是她身後的幻翼就像是在燃燒一般猛然展開,同樣蔓延到了身高的數倍。
沒有劍也沒有關係,只要開啟那道門扉的話——
“聽說,十一號浮空島的月亮是紅色的呢?”
“說甚麼蠢話呢,每個浮空島的月亮都是一樣的吧。”
“沒有哦,這可是我從超有名的舞臺劇上看到的。”
“是這樣嗎?”
“不相信的話,下次我們就一起去十一號浮空島看看啊。”
“去就去!”
“那麼,約好了哦。”
“嗯。”
曾幾何時的對話浮現在腦海中。
芙蕾雅和莉莉姆的幻翼互相接近,就像是擁抱一般重疊到了一起。
下一刻,世界被無盡的白色所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