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先問你一個問題吧。”
調皮的晚風吹拂著金髮少女的鬢髮，叫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只有那略顯清冷地聲音在夜空下響起。
“你覺得，我是誰呢？”
這是一個聽起來簡單，深究起來又可以難倒世界上任何一位智者的絕妙問題。
“艾瑟雅？”
伊利丹選擇了最為簡單也是最為常見的回答——作為區別不同人之間代號的姓名來回應對方的問題。
“艾瑟雅·麥傑·瓦爾卡利斯，這應該是你們眼中的我吧。”
這麼說著的金髮少女，嘴角揚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如果我說，我並不是她呢？”
暮色漸熄的晚空中，有一朵如同黑影一般的流雲劃過，雲層留下的陰影恰好在此時遮住了金髮少女臉上的表情。
只能看到那深棕色的眼瞳中，流淌過一絲呼吸間就消失不見的血色。
如果，這位金髮少女並非是艾瑟雅·麥傑·瓦爾卡利斯的話，那麼真正的艾瑟雅·麥傑·瓦爾卡利斯又去了哪裡呢？
為甚麼妖精倉庫裡沒有一個人發現自己同伴的消失，也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個金髮少女是仿冒品呢？
銀髮幼女露出思索的表情。
“哈哈，如何，被我忽然想到的這個恐怖故事嚇到了吧。”流雲消失了，重現出現在星光下的，是艾瑟雅那賊兮兮的笑容，“以上的故事，我覺得可以入選夏日的試膽大會特選了哦。”
“咦，你那個眼神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把這個故事當真了吧？”
金髮少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髮，露出了看起來放鬆的傻笑，
“所以說，是我臨時想到的故事啦，故事……”
“如果是故事的話，起碼要有個開頭和結局吧。”
銀髮幼女這麼說道。
“啊哈哈，說的倒也是呢。”金髮少女抓住了自己被夜風吹亂的頭髮，將其纏繞在指尖上。
“我想想，開頭從甚麼地方說起來好呢。”
不知道是不是晚風太大的關係，金髮少女眯起了眼睛，眼神變得悠遠起來。
流雲散去之後，星空變得明朗起來，群星環繞之下，月色反而顯得有些……暗淡。
“黃金妖精是個短命的種族。”
金髮少女輕聲說道。
“作為兵器被製造出來的一族，她們往往活不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刻，就已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在了戰場上。”
“從結論上來說，黃金妖精的平均壽命在十六歲左右。對大部分浮空大陸的種族來說，這都是一個相當稚嫩的年紀。”
“但是呢，偶爾，也會有那麼一兩個幸運或者說不幸的黃金妖精，她們可以活到二十歲以上。”
“你應該也知道，我們黃金妖精其實是一種特殊的亡靈對不對？”
銀髮幼女默默點頭。
“亡靈，也就是死去的靈魂。既然如此的話，那麼肯定就會有著生前，或者說所謂前世的存在。”
金髮少女繼續絮說著。
“那些超過二十歲的黃金妖精們，就可以想起前世的記憶。”
“如果只是想起來倒也還好，多了一個人的記憶雖然有著不方便的地方，但總的來說應該是利大於弊吧。但是呢，偶爾會有那麼幾個例外的存在。在不到的二十歲的時候，就覺醒了前世的記憶。”
金髮少女的聲音漸漸變得冰冷起來。
“尚且稚嫩的人格，面對另一個少女龐大的一生，顯得脆弱起來。那種行為已經不能用想起來形容了，不管是因為巧合，或者說是某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的惡意。對於那些妖精們而言，前世的記憶從想起變成了侵蝕。”
“侵蝕自我，毀壞精神，剔除記憶，扼殺心智……最後留下來的只有肉體，而它，那會被在這肉體上覆蘇的前世所篡奪。而一切，不管是作為得到者的前世，還是作為失去者的此世，都無法改變。”
少女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憤怒嗎？是悲傷嗎？亦或者是更復雜的情緒呢？
“兩年前的時候，有一個開朗又好事，愛糾纏到旁人受不了的少女。她是一個不坦率的傢伙。因為不管甚麼時候，她總是會露出笑容。開心的時候，難過的時候，憤怒的時候，悲傷的時候，她的臉上流露出來的，只有笑容。所以大家都明白不能相信那個傢伙的笑容。”
金髮少女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她喜歡編故事，也愛看小說，把寫日記當成每日的功課認真的做著。”
“她希望自己的每個朋友都得到幸福，或者說，她希望除了自己之外的每個人都得到幸福。”
真是一個笨蛋呢。
金髮少女這麼說著。
“名為艾瑟雅·麥傑·瓦爾卡利斯的少女，她就是這樣的傢伙。”
“多虧了她的日記，我才能夠知道這麼多。”
金髮少女這麼說道。
“所以你才想要殺死自己，讓艾瑟雅·麥傑·瓦爾卡利斯回來？”
伊利丹明白了這個金髮少女的想法。
“是啊。”
金髮少女沒有再繼續否認。
“最開始的時候，我簡直快要瘋了。好幾次我都想幹脆死掉算了。不過，就算那麼做，這幅身體原本的主人——真正的艾瑟雅也不會回來。”
“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贖罪的方式，就在是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繼承這個孩子被我斷送的人生，繼承艾瑟雅·麥傑·瓦爾卡利斯這個名字……永遠的活在這個假面中。”
“所以啊，我其實欺騙了所有人。”
或許是因為感覺到了寒意吧，金髮少女用力抱緊了自己的雙腿。
“聽到你們提起魔法少女的時候，我才真的是鬆了一口氣呢。沒想到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這樣的奇蹟，能夠許願甚麼的。”
“撐到了現在真的是太好了呢，不然的話，就遇不到這樣的好事了。”
金髮少女把臉埋入了雙腿之間，叫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所以啊，拜託你，這是我一生的請求了。”
“請允許我殺死我自己好嗎？”
呼嘯的夜風中，金髮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哽咽。
月色中的少女，背影是那麼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