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迴偵查艇“巴洛克壺”,第二階層小型作戰會議室。
珂朵莉正用毛巾擦拭著她的頭髮。
這是隸屬於護翼軍的飛空艇,而且船上的人她也認識,所以在看到飛空艇出現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飛了過去。
事實上,船上的人們也的確二話不說地接納了她。
“不好意思,灰巖皮一等武官,我突然就跑到你們船上來……”
擦完頭髮之後,珂朵莉對著前方身高超過她一倍的爬蟲族巨漢說道。
就在她思考用甚麼藉口解釋自己的行為的時候,對方卻擺了擺手。
“無妨,此處隨時為尊貴的戰士開啟。”
灰巖皮對珂朵莉這樣的黃金妖精一直抱有一定的敬意。
——戰士這個詞在爬蟲族的文化中似乎有著特別的含義,並不是甚麼人都有資格稱之為戰士的。而珂朵莉,在他看來好像就是有資格稱之為戰士的人。
說完這句話之後,灰巖皮就將裝著溫熱藥湯的杯子放在了珂朵莉的面前。
以對方的體型來說,那個茶杯看起來就像是小女孩過家家用的玩具,再加上對方那嚴肅認真的姿態,莫名的有種超脫現實的滑稽感。
“謝謝。”
感到不應該再想象下去的珂朵莉輕輕搖了搖頭,接過杯子喝了下去。
很苦,舌頭上傳來又刺又麻的感覺,卻讓身體很快就暖和了起來。
——說起來爬蟲族的食譜都是甚麼東西啊?作為變溫動物的他為甚麼能準備出這樣的東西呢?
暫時擺脫了困擾的珂朵莉開始瞎想起一些無聊的問題。
“那麼,我有些在意你為何在此季節翱翔於雲中。不知發生何事?”
低沉的聲音在房間中迴盪。
“唔……”
該來的果然還是要來的嗎。
珂朵莉也早就知道對方會問這個問題,她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你應該知道威廉二等技官的事情吧?”
“嗯。”
灰巖皮點點頭。
雖然威廉不過是一個掛名的軍人,但他的名字也是切實出現在軍方系統中的。而他的直屬上司,正是珂朵莉眼前的這位爬蟲族巨漢。
“他告訴我,有一套和我們過去所不同的作戰方式。只要這麼做的話,我就不用死。”
珂朵莉望著杯子中倒映出來的自己,那臉上的表情究竟是甚麼呢?
“我想那應該是真的。可是我不想認同這件事……因為這麼做的話,不就等於說我的‘姐姐’們全都錯了,她們都白白犧牲了嗎?所以,我其實是想不聽那個人的話的,用‘姐姐’們的戰鬥方式來證明她們是正確的。但是……”
“你怕了?”
灰巖皮說出了珂朵莉沒有說完的話。
“是的。”
珂朵莉沒有辦法說謊。
這麼說的話,這位爬蟲族巨漢也會對她感到失望吧?失去勇氣的人是沒有資格稱之為戰士的。
“咯咯咯……原來如此。”
就在這個時候,灰巖皮忽然發出瞭如同土製鈴鐺晃動的刺耳聲音。
如果珂朵莉的記憶沒錯的話,這應該是爬蟲族人的笑聲。
她有做甚麼令人發笑的事情嗎?
“畏懼死亡,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沒甚麼好值得羞恥的。”
灰巖皮那細長的眼瞳盯著珂朵莉,
“你所在意的,是你心中的風亂了。”
“……風?”
這位爬蟲族巨漢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是偶爾會冒出讓人聽不懂的詞彙。
“那就是被你稱之為‘覺悟’的東西,或者說,用‘認命’來形容,會不會比較好理解呢?”
“這麼說的話,倒也沒錯啦。”
珂朵莉感到稍微輕鬆了一些,的確,就像是灰巖皮所說的,她一直抱著認命的想法在戰鬥,因此威廉和伊利丹的話才會讓她這麼的動搖。
“那麼,我到底怎麼做比較好呢?”
“隨你高興就好。”
出乎意料的,爬蟲族巨漢說出了這樣的回答。
“咦……”
珂朵莉發出困惑的聲音。
“作為軍人,只要能夠達到目的,就無所謂方式如何。既然兩種作戰方式都能取得成功,那麼我就不會過問你的選擇。”
“可是,我不明白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正確?戰場上可沒有這種東西的存在空間。戰士們心中的風會指引他們前進。”
“……”
珂朵莉感到了一絲挫敗。
對方所講的內容讓她感到了有些難以理解,但是心中又覺得似乎有甚麼道理。
——不,果然不懂的東西就是不懂。
應該是明白了珂朵莉臉上的困惑吧,灰巖皮再度開口。
“你說過,你想要證明姐姐們作戰方式的正確對吧?”
“是的。”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先弄明白所謂的正確是甚麼。你覺得黃金妖精們理所應當就這麼死去嗎?”
“那怎麼可能!”
珂朵莉不假思索地反駁。
“那麼,你希望你之外的其他人繼續用這種方式戰鬥下去嗎?”
“當然不!”
“你的心中不是有了所謂正確的答案了嗎?”
灰巖皮眼睛微微闔起,讓珂朵莉感到自己的內心彷彿被看穿,
“你只是對過去心中的風感到了懷疑而已。然而風可以承載一切,不管是從過去的風,還是未來的風,它們都是風。”
珂朵莉感覺自己稍微也能明白爬蟲族巨漢口中的風是個甚麼東西了。
“所以,我不用去死也沒有關係嗎?”
“那是作為戰士的你的選擇,他人無權置喙。”
灰巖皮一如既往地給出了不算是回答的回答。
但是珂朵莉心中卻覺得輕鬆了起來。
——搞甚麼嘛,到頭來我到底就糾結甚麼啊。
“……灰巖皮一等武官,雖然大概會讓你生氣,不過,我想和你說明一件事情。”
“甚麼事?”
“其實,我根本就不想成為戰士。”
放下心來的珂朵莉說出了不曾說過的話。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爬蟲族巨漢發出刺耳的大笑聲,
“正是因為如此,你才成為了優秀的戰士。”
……
——所以說,我會覺得能聽懂這個人講的話果然是錯覺。
本來以為對方會因此失望的珂朵莉無奈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飛空艇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穿過了厚實的雲層,靜謐地月光正溫柔地落在少女的身上。
也照亮了她嘴角的淡淡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