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在幹甚麼?
少女在心中如此問著自己。
從結果而言,她逃跑了。
珂朵莉衝出了名為妖精倉庫的宿舍,穿過了滿是溼氣的森林,跑過了空空如也的港灣區,在踏入甚麼都沒有的虛空時,催發魔力展開蝶翼飛向了天空。
她的心中有個聲音告訴她,自己必須這麼做。
透過和伊利丹的戰鬥以及威廉和伊利丹的講話,珂朵莉明白了他們倆的心意。也正是因為明白了這一切,她感到自己無法承受。
之所以軍方會殘忍地做出犧牲妖精的決定,是因為正常狀態下的她們所能發揮出來的戰鬥力不足以應對前來襲擊的獸們。
如果她們不犧牲也能解決掉這些獸的話,軍方當然也不願意就這麼讓她們犧牲。
這個道理珂朵莉就一開始就明白。
黃金妖精們並沒有發揮出遺蹟兵器原本應該有的力量。
就拿她自己來說,傳說中,她手中的遺蹟兵器瑟尼歐里斯曾經斬殺了星神。即便傳說有著誇大的部分,那也不應該遜色到連對付獸都需要它的使用者自爆的程度才對。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們啊,遺蹟兵器上又沒有自帶使用說明書。她們能夠以現在這樣矇混過關的方式啟動兵器已經是很難得的努力了。
但是現在,轉機出現了。
掌握著聖劍使用方法的人族準勇者出現了,號稱能夠讓你許願並獲得願望的星神降臨了。
只要伸出手的話,就可以簡簡單單地取得勝利。
可是,如果伸出手的話,不就等於承認她們過去的戰鬥都錯了嗎?
那些失去的夥伴,其實付出的都是沒有必要的犧牲。
尤其是對已經做好犧牲覺悟的人來說,等於自己的覺悟變得毫無價值。
“開甚麼……玩笑……”
空中,珂朵莉想起了那一天。
黃金妖精珂朵莉·諾塔·瑟尼歐里斯被告知除了讓魔力失控之外,沒有其他手段能將預測到的獸擊潰的那一天。
“我明明是那麼害怕……”
直言來說,珂朵莉根本就不想死。
但是她還是像過去的諸多同伴一樣,沒有任何抵抗的接受了這個事實。
即便私下中,她哭了好久,逞強了好久。
“我明明才剛做出覺悟……”
半個月前,名為珂朵莉的少女,決心從此不再哭泣。
但是此刻,她的眼角卻被滾熱的淚水打溼。
——可惡,誰要哭啊。
越是這麼想著,胸中鬱結的情緒就越是止不住地化為淚滴,洶湧而下。
“可惡,可惡,可惡……”
珂朵莉放棄了掙扎,任由淚水落下。
她停止拍打翅膀,讓身體自由墜落。
風呼嘯著吹著,也帶走了她洶湧的淚水。
下方,是一忘不見邊際的雲海,少女正向著雲海傾墜。
————
“我做錯了甚麼嗎?”
銀髮幼女有些困惑地問道。
這是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在說出那句話之後,珂朵莉二話不說就轉身逃跑了。
也因此剩下的兩個人都沒有回應她的問題,而是沉默地轉身離開了。
本來按照伊利丹的看法,其他兩個妖精姑且不說,珂朵莉肯定會馬上點頭答應的吧。
但是結果卻和她所想象的不太一樣……
“和你沒有關係,是那個孩子太過善良了。”
紅髮食人鬼臉上倒是沒有絲毫的意外,她這麼說道。
“太過善良?”
“是的,她太善良了,所以她才會拒絕她自己得救。”
妮戈蘭輕聲說道,
“不這麼做的話,不就等於否定了她過去的同伴們的犧牲嗎?”
在珂朵莉逃跑的一瞬間,妮戈蘭就明白了這個孩子為甚麼要這麼做。
她為這個孩子的善良而感到悲傷。
“我不太理解……”
“也不盡然是這樣吧。”
沉默了許久的威廉忽然開口了,
“珂朵莉她,或許並沒有你們所想象的那麼堅強。她應該也害怕死亡。正是因為害怕,她才會拼命說服自己做出覺悟。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告知她的覺悟沒有價值。所以她才會逃跑吧。”
“在我的時代裡,曾經流傳過這麼一句話‘膽小鬼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有時還會被幸福所傷’。而她,大概也是這樣的一個膽小鬼吧。”
幸福嗎?
威廉的話讓伊利丹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今晚的雲層很厚實,看不到月色。
即便如此,她還是感覺心中有一輪月光靜靜地照耀著自己。
“唔——這可真是稍稍有些讓人驚訝啊。”
妮戈蘭瞪大了眼睛,看著威廉感慨地說道。
“我有說了甚麼讓人驚訝的話嗎?”
“我沒想到威廉你居然會比我還要理解那個孩子,稍微讓我感覺有點嫉妒呢。”
“與其說是理解,倒不如說——是像照鏡子一樣的感覺吧。”
威廉的聲音變得低不可聞。
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所以才會害怕向著幸福伸出手。害怕失去的話,就不要伸出手,那樣就甚麼都不會得到,甚麼也不會失去。
“——難怪你能這麼受她們喜歡呢。說真的,不止是那個孩子,其他孩子也都對你這個傢伙抱有好感。不行了,我感覺我心中的嫉妒正在生根發芽,催促我儘快吃掉你。”
紅髮食人鬼說出了令人稍微感到害怕的發言。
“我倒是不太清楚你說的到底是甚麼。”
“原來如此,威廉你是遲鈍派的嗎?”
妮戈蘭搖了搖頭,嘆息著說道。
“所以從剛剛開始說的到底是甚麼。”
“簡單的說,遲鈍派就是真的沒有發現自己被女生喜歡,所以無論發生甚麼都不會開竅的可惡型別。小說中出場的這種男主的話,就會讓讀者因為女生說甚麼做甚麼都無法讓他明白而感到心急,繼而有一種心疼女主的代入感。除此之外,還有把對方的好感誤認為其他感情的誤解派。老實說,這樣的角色總是讓人恨不得一口吃掉呢!”
“以及,還有更惡劣的變化。那便是對自己被人喜歡的事情心知肚明,卻偏偏可以裝作不知道的那種。這樣的角色看起來情商更高一些,但是好惡程度上也更加強烈,更加容易變成讀者口中的渣男。”
妮戈蘭盯著威廉,輕聲問道,
“那麼,你到底是哪一種呢,威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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