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珂朵莉終於感到了不對勁。
——為甚麼這個威廉,還沒有消失呢?明明她都已經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了。
她隱約想到了一個可能,一個她不願意去面對的可能。
該不會,這個威廉,並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吧?
不,不可能的。
那樣的話,不就成了她主動吻了威廉了嗎?
——完蛋了,光是想到這個可能,大腦就完全沒有辦法思考了,更不要辨別眼前的威廉到底是不是幻覺了。
珂朵莉覺得自己似乎得了甚麼奇怪的病,大腦變得滾燙起來。
“那個……”
黑髮青年欲言又止,似乎是在躊躇說甚麼好。
被對方的聲音一驚的珂朵莉發出了就像是小動物一樣的哀鳴聲,隨後,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
“總、總之,請你安靜!”
黑髮青年露出無奈的笑容,就乖乖地按著她所說的閉上了嘴。
而做出這個指令的珂朵莉也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就尷尬地對視著。
……
“你們兩個在門口乾甚麼?”
忽然間,門外傳來了清冷的聲音,這終於使得宛如陷入石化的兩人有了反應。
珂朵莉的第一反應是躲起來。
但是她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不可能的。
——她的房間總共只有那麼大,能夠躲到哪裡去呢?更何況,她為甚麼要躲?
“等等,伊利丹先別進去……現在可正是最關鍵的時刻。這可關係到珂朵莉會不會登上大人的階梯……”
刻意壓低了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在陷入詭異寂靜的房間中飄蕩。
所謂大人的階梯,當然是指……
“你才要登上大人的階梯呢,艾瑟雅!”
珂朵莉羞怒交加地大吼。
“哎呀,沒想到還是沒發現了呢。我應該沒有打擾到你們倆吧?或者你們可以當我不存在繼續下去?”
見自己的行蹤已經被發現了,艾瑟雅主動推開了門,掻著腦袋說道。
除了她之外,門外還站著假裝在看書的奈芙蓮和麵無表情的伊利丹。
在看到應該是陪著威廉一起去見大賢者的伊利丹的時候,珂朵莉終於不得不接受了一個現實。
那便是,她眼前的威廉並不是幻影,而是真實存在的。
換言之,她對那個幻想所作的自以為是美夢的事,它變成確實發生的事實。
也就是說,她主動親了威廉。
不像是威廉對她那樣的對著額頭,而是嘴唇對嘴唇。
她甚至還能夠感受到嘴唇上殘留的溫熱感覺——
“咿呀啊啊啊啊——”
珂朵莉感覺自己的腦袋就像是字面所見的那樣,沸騰了。
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她怎麼能做出這樣的舉動?
要找藉口的話倒也不是想不出,比如睡迷糊了或者身體不舒服產生了幻覺之類……但是,這難道就能夠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情了嗎?
自己以後要這麼面對威廉啊啊啊啊——
“甚麼嘛,明明是珂朵莉你主動的,為甚麼這會兒你反而害羞起來了啊?”
艾瑟雅帶著如同以往一般賊兮兮地笑容問道。
“你們都看到了?”
珂朵莉低下頭叫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要說是看沒看到的話,感覺果然還是看到了的樣子……啊哈哈。”
“殺……”
些微扭曲地聲音從低下頭的少女口中傳出。
“殺?”
艾瑟雅豎起了耳朵,卻怎麼也聽不清楚珂朵莉在喃喃低語甚麼。
不過原本就在她身旁的奈芙蓮倒是非常直接地後退了一步。
“……殺了你,你這個混蛋!”
珂朵莉的眼中落入了虹色。原本如同微風拂過的海面般蔚藍色的眼瞳此刻被更加絢爛的璀璨顏色所置換,駭人的殺意彷彿泯滅了所有的感情,只剩下了令人心驚膽寒的冰冷。
該怎麼形容好呢——
如果說之前的珂朵莉看起來是個與常人無異的少女的話,此刻她臉上的表情就如同一個毫無感情的“兵器”。
她還是她,她並不是她。
魔力從那嬌小的身軀裡噴薄而出,那濃郁到有若實質的魔力瞬息間就突破了極限,如同極光般輕輕閃耀著虹色的輝光。
即便不用咒視脈的能力也能清晰地看到少女身後緩緩展開的虹色蝶翼,令人驚歎的純粹魔力隨著蝶翼的晃動而逸散出可怖的氣息。
恐怖,又美麗到令人窒息——
“等……你瘋了嗎,珂朵莉!?”
艾瑟雅終於驚慌失措地瞪大了眼睛,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些甚麼好。
撩撥習慣了的她也沒想到珂朵莉這一次會羞憤成這個樣子。這可是妖精的作戰形態,熊熊燃燒的魔力之火將為她們帶來無與倫比的力量,同時也會……
“給我冷靜一點啦。”
接受少女的命令保持著沉默的威廉終於看不下去了,抬起右手併攏五指並伸直如刀,然後輕輕地落下。
但就是這樣輕巧的攻擊,卻輕而易舉地撕開了“兵器”冰冷的外殼。
如同委屈的動物幼崽一般,少女發出了低微的聲音。
“嗚——”
取回了理性的少女當然明白自己在做甚麼。
於是美麗的蝶翼化為光點散去,她眼中的虹色也隨之退卻。
然而珂朵莉臉上的羞憤酡紅反而更加地豔麗了起來。
“還不都是你的錯啦,威廉!你為甚麼要擅自給我跑回來啊!還有你到底是怎麼回來的啊!你就不能……不要總是打亂我的計劃嗎?”
珂朵莉高亢的聲音越說越緩慢,也漸漸地低沉了下來。
就好像是接受了現實一般,就好像是放棄了逃避一般,少女抬起頭,緊緊地注視著黑髮青年。
幸福和悲傷被雜糅到了一起,讓青年迷失在那動人的雙瞳中。
“真是讓人看不下去了!”
還沒等威廉有所舉動,艾瑟雅直接來到了他的身後,輕輕一推。
“等等——”
身體失去平衡的青年向前撲去,但是珂朵莉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只是站在那裡,就像是在迎接著將要到來的一切一般。
於是,屬於少女的芬芳和溫熱同時佔據了威廉的大腦。
回憶起了剛剛劃過雙唇的那柔軟觸覺,威廉不由得在心中感嘆。
——他切切實實地敗給了一個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