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威廉輕輕點了點頭，帶著笑容看向了史旺。
老人臉色大變。
“啊，不是，剛剛的話的意思其實是……”
“不用找藉口了，史旺。其實就算你不說，我差不多也知道了。之前和我戰鬥的時候，黑燭公用過死靈術，還有你現在這個狀態，應該也是死靈術的範疇內。既然現在你們倆在負責守護懸浮大陸，那麼稍微聯想一下就能夠明白了。”
所謂的妖精，本質上是無法理解自己死亡的年幼靈魂遊蕩在世間的一種存在。自然形成的妖精應該是鬼火或者拇指姑娘一樣的小人這樣不穩定的存在。
以威廉擁有的知識來說，死靈術是有著人工製造妖精並驅使它們的手段的。
之所以威廉到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為黃金妖精，她們既不是鬼火也不是矮小的人，從外表上來說，除開普通人族不應該擁有的鮮亮髮色，其他地方她們都和普通人沒有太大的區別。
甚至於，她們還擁有著希望、絕望、恐懼，痛苦，憧憬與愛……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們依舊可以捨棄生命來守護浮空大陸。
她們的確可以自豪地稱自己為勇者。
威廉想為那些孩子露出驕傲的笑容，但是卻怎麼也抑制不住內心想哭的衝動。
在這複雜的情緒驅使下，威廉低聲把自己得到的結論說了出來。
“黃金妖精，就是你們兩個製作出來的對不對？”
史旺和黑燭公對視了一眼，最後兩個人都肯定了威廉的推測。
“準確的說，我們是為黃金妖精的出生創造了條件。先是在作為素材的巨大魂體上施加了魔法，讓她們能夠以接近人族的身體和人格誕生。然後為了防止靈魂墜落大地，還特意對包裹著浮空大陸的結界做過修正。大概就是這樣。”
臉色有些僵硬地史旺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他們倆做了甚麼。
除此之外的內容，他都沒有辯解。
犧牲黃金妖精來守護浮空大陸，那是迫不得己的事情。
諸族的力量過於弱小，根本沒有辦法對抗恐怖的“十七獸”。想要守護浮空大陸，就必須依靠聖劍的力量。想要使用聖劍，就必須要人族的勇者。因為人族的勇者已經不存在了，所以製造出了替代品的黃金妖精。
這就是這個悲哀的故事誕生的源頭。
沒有人對她們抱有惡意，只是為了整個浮空大陸，不得不選擇了這樣的做法。
無關倫理或者人道主義，一切都只是為了活下去。
事實上，就算換成了威廉自己，已經無法戰鬥的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珂朵莉等人踏上戰場。
所以，他也沒有責怪史旺他們的立場。
而在邊上旁聽了整個過程的伊利丹，心中則是恍然大悟，她之前的困惑在這段對話中被解決了。
難怪她第一次遇到珂朵莉的時候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難怪整個妖精倉庫裡的妖精都帶給了她這樣的感覺。
也難怪黑燭公會提醒她要適當的施捨憐憫。
原來指的就是這件事嗎？
“也就是說……你打算依靠我來增加可用的聖劍，然後依靠量產的黃金妖精以那種蠻不講理的作戰方式去奪回大地？”
威廉的聲音彷彿是痛苦的呻吟一般嘶啞。
他的眼前彷彿能看到無數如珂朵莉一樣的少女因為他而不得不舉起武器奔向戰場，隨後凋謝。
按照史旺的話來看，他就是打算這麼做的。
威廉不能接受。
就一如過去，勇者們為了守護大家和人們所珍惜的城鎮戰鬥，這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如果把勇者用在開疆擴土，用在征服上，這種不用打也無所謂的戰鬥上的話，他無法接受。
“不，威廉。這並不是一場不用打也可以的戰爭，而是一場遲早會發生的戰爭。”
看著威廉的表情，史旺也大概理解了他在想甚麼。
“雖然目前這還是個秘密，不過你遲早也會知道的。”
老人輕聲嘆息。
“懸浮大陸並非永恆存在的。雖然依靠黑燭公的魔力與權柄，加上我規劃的巨大咒跡法陣，勉強支撐了五百年。但是我和黑燭公都無法保證還有下一個百年。它隨時都有可能再度傾墜。”
“你可以想象一下，上百個浮空島同時墜落大地的景象，那可能是超過了上百道滅國級禁咒同時疊加的盛景吧？”
威廉心中湧起了一陣惡寒。
他彷彿看到了，如同流星雨一般墜落的浮空大陸，上面的諸族奔逃痛哭絕望詛咒的末日景色。
原來浮空大陸看似平和的日常背後居然隱藏著如此悲慼的未來……
“你應該有聽過有浮空島因為獸的入侵和墜落大地的事件吧？其實獸可做不到這樣的事情。讓浮空島墜落的，是我們。”
被視為浮空大陸守護者的大賢者，說出了讓諸族聽到都會為止愕然的真相，
“如果不解決掉獸的話，他們就會以浮空島為中心擴散，屆時會影響整個浮空大陸。這是對部分知情人士公開的理由。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對任何人都不曾提起的原因，那便是為了減輕負擔，讓浮空大陸能夠延續地更長一些。”
“是犧牲相對諸族來說微不足道的黃金妖精，還是犧牲隨著時間的延續數量逐漸增加的浮空島和島上的人，捨棄他們的未來、夢想和希望。這就是我們要做的選擇題。”
老人的聲音如同鐘聲一般迴盪在謁見廳，敲打著威廉的情緒。
那本應隨著時間流逝變得暗淡起來的眼瞳亮的灼人，讓威廉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的目光。
老人輕聲問道，
“換做是你，你要作何選擇呢，威廉·克梅修？”
“我……”
威廉瞪大了雙眼，他無法像史旺那樣淡然地說出妖精甚麼的應有盡有那般絕情的話。但是如果說選擇了妖精的話，其背後的代價顯然更加的殘酷。
是犧牲一拯救九十九，還是犧牲九十九，換來一。
這就是老人的提問。
漆黑的眼瞳被絕望的色彩所覆蓋，一如那暗淡看不清道路的未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