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戈蘭也不是不能理解威廉會突然這麼興奮。
對方其實是商會組織的打撈隊在某個古戰場中發現的人類。或者說，人類石像。
是的，當現在已經和威廉成為朋友的綠鬼族打撈者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被詛咒化為石像整整五百年。
縱然如此，隨行的術師卻斷言了這個石像還“活著”。
在妮戈蘭和葛力克的幫助下，威廉接受了治療並恢復了原有的姿態。
——雖然聽起來很恐怖，但是食人鬼一族天生有著喜歡照顧人族的本能。當然，你也可以認為他們是在飼養未來的食物。
五百年後的如今，曾經統治世界的人類被恐怖的十七獸所毀滅，成為了各族傳說中的恐怖背景。
所以，威廉是以世界上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人類的身份出現在了浮空大陸。
妮戈蘭不敢說自己對此感同身受，但是對威廉所過的如同自虐一般的時間來看。他的內心肯定也有著遠遠超過於此的痛苦和寂寞吧。
可就在威廉已經接受了這個殘酷現實的如今，他卻發現自己並非是孤身一人，這個世界上還有流著人類血脈的存在。
這讓他如何不欣喜萬分呢？
“聽我說，妮戈蘭……”
在最初的喜悅退卻之後，威廉深深吸了一口氣，變得冷靜下來，
“既然這些傢伙們現在會躺在這裡，而不是出現在外面那些孩子的手中。那就說明，它們要麼還沒有選中合適的物件，要麼就是已經無法使用了對吧？”
威廉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那些發出光芒的聖劍。
他現在才注意到，五百年的時光，多少在它們身上留下了痕跡。有些魔力的絲線混沌不清，這是需要維護的，有的劍身上缺了一塊，這是需要補充零件。
當然也有著縱然五百年的時光過去也不曾有所改變的極位聖劍。它就屬於可以立刻使用的聖劍。
“的確是這樣沒錯。”
妮戈蘭點了點頭，她隱約想到了威廉想要做甚麼。
“但是，我必須要提醒你，它們已經是商會和護翼軍所擁有的物品。是不可能交給別人的……哪怕是它們曾經的主人，人類。”
“不要誤會了，妮戈蘭。我早就明白這個世界已經不屬於人類了……”
說到這的時候，威廉臉上的表情有些暗淡，但又很快消失了，
“我想說的是，既然你們需要黃金妖精來驅使它們，那麼就一定有些需要藉助聖劍力量的場合對不對？”
“敵人是‘十七獸’，對吧？我在外面偶爾也會聽說有第六獸從下面飄上來破壞了整個島的傳聞。”
“那麼，護翼軍有甚麼理由不僱傭能夠真正發揮出聖劍力量的人類末裔，而去使用那些贗品呢？”
“僱傭？”
妮戈蘭終於明白了威廉臉上的自信來自哪裡，他希望透過僱傭的形式來獲得他想要的聖劍……
紅髮食人鬼想起了自己族內流傳的恐怖故事。
傳說，人類有著一種自稱為“冒險者”的戰鬥專家機制，他們嚮往著財富。為了金錢，那些恐怖的冒險者可以殺死強大的巨龍，也能輕鬆的毀滅一個食人鬼族群。
一旦人類以僱傭為名的時候，千萬不要忽視他們所能發揮出來的戰鬥力。
這一刻，妮戈蘭才明白了，威廉的確是人類，傳說中的恐怖一族。不是人類的話，又怎麼能理所當然的把出入生死的戰場用僱傭這個輕巧的詞聯絡在一起呢。
——人類把戰場看做了一種賺取金錢的職業。
雖然心中已經被流傳於族內的恐怖故事所填充著，妮戈蘭還是強撐著說道。
“不要以為這樣的話就能讓我動搖，我可是知道的。哪怕是人類，聖劍也只屬於其中寥寥無幾的頂級存在——勇者。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夠接觸的東西……更不要說發揮出它真正的力量了。”
威廉輕輕笑了起來。
隨著那笑聲，顯然，有甚麼改變了。
現在此處的還是那個年青男性，但是那比夜還要漆黑的眼瞳中刀劍相交，迸濺出森烈的火花。
他再也不是那個平凡的人類青年，而是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因此比任何人都要接近勇者之姿的準勇者。
“你還記得你曾經問過我一個問題嗎，我是誰？威廉·克梅修。這是我當時的答案。威廉這個名字在人類中並不罕見，克梅修的姓氏後面也沒有顯赫的身世。所以你一直覺得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兵，對嗎？”
威廉隨手撿起了地上的量產型聖劍，雖然似乎有些許抗拒，但是劍身上還是冒出了奇妙的光芒。
“現在我要更改一下當時的答案了。我是勇者之下第一人，以凡人之軀戰勝了地神黑燭公的準勇者，‘黑瑪瑙劍鬼’！不知道這樣的身份，有沒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呢？”
即使沒有特意鎖定，那森然的殺意還是讓紅髮殺人鬼感到了呼吸困難……
這聽起來或許是相當古怪的事情，以人類為食的食人鬼居然會被人類的殺意所震懾……但妮戈蘭本來就沒有吃過人，更何況，就算是真正品嚐過人類血食的食人鬼，又怎麼可能不畏懼眼前這個跨越無數戰場以劍刃飽嘗敵人血食的殺人鬼呢？
“這件事，我無權決定。必須要通知高層，讓他們決定才可以。”
在那駭人的殺意下，妮戈蘭艱難的說到。
“那樣就好。”
威廉輕輕點了點頭，又變回了原來的無害青年。
“別這樣看著我啦，我只是展現一下實力而已。不這樣做的話，你是不可能相信我的對不對？”
妮戈蘭無言的點頭。
眼前的無害青年的確讓人難以和剛剛的殺人鬼聯絡到一起。
但他們又毫無疑問是同一個人。
“那麼，接下來，伊利丹，選一把喜歡的聖劍把。我會教導你怎麼使用它們的力量的。”
彷彿理解了威廉的話，所有的聖劍此刻光芒璀璨。
“我想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伊利丹用魔力安撫著正在自己的包裹中發出不滿鳴叫的埃辛諾斯戰刃。
“我甚麼時候說過，我要當勇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