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鐵柵欄在燈光中格外的顯眼,冰冷的籠牢中囚禁著古怪造型的巨大生物,上半身是鳥類,下半身則是粗壯如同犀牛般的雙腿,成片的蘑菇叢林生在它的背部,隨著它身體的晃動散落著可疑的粉塵。
這個超過十米的恐怖生物卻像是死去了一般匍匐在籠牢中,唯有時不時響起的低微哀鳴讓人明白它還活著。
就在這個時候,屬於女孩的聲音響起,冰冷的聲音就像是機械,沒有絲毫的波動。
“主人,‘Cicada’已經在成功進入了東京地區,隨時可以開展回收工作。”
“很好。”
被女孩稱之為主人的是一個看起來年齡超過了五十歲的老人,上挑的尖細眼角讓他的眼神如同老鷹一般銳利,天藍色的眸子裡時不時劃過冰冷的氣息。
老人的臉上展現了稍顯瘋狂的笑容,以有些刺耳的聲音說道,
“不用著急,等更多的人確認‘Cicada’的存在之後,我們再出手也來得及。”
“是。”
“而且……”
老人以帶著惡意地眼神掃視著女孩,笑容逐漸扭曲,
“在回收‘Cicada’之前,你們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的吧?”
原本宛如冰塊般的女孩呼吸一滯,如夜色般漆黑的眼瞳閃爍著不為人知的光芒,片刻之後,她以同樣冰冷的聲音再度回應。
“當然,主人。”
“那麼,告訴我,你們接下來要做甚麼?”
女孩片刻的猶豫並沒有讓老人顯得憤怒,反而流露出了莫名的愉悅感,似乎他正是期待著女孩如此的表現一般。
“是的,主人。我們要殺死背叛者——緹娜·斯普朗特。”
女孩的聲音在房間中迴盪,凜冽的殺意裡潛藏著哀傷與憤怒的悖逆螺旋。
“很好,很好。”
老人一邊大笑著,一邊點著頭,他讚許地看著女孩,低聲說道,
“記住你今天的話,莉塔·索斯貝利。”
————
黑暗中,疼痛如同潮水一般襲來。
手指在疼,胸口在疼,就連大腦在絕望一般地刺痛著。
面板在疼,肌肉在疼,就連骨髓都散發出悲痛的嘶鳴。
身體被切開,身體在再生,然後再次切開,再次再生。
沒有如何時候,比現在還要痛恨被詛咒的孩子的身份。異常的再生能力再來的詛咒,帶來的是肉體被反覆割裂的痛苦。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痛……
疼痛耀武揚威地佔據了整個大腦,熾熱的痛楚灼燒著意識。
——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會不會是一個錯誤呢?
就像是對著深入脊髓的痛楚習慣了一般,被痛楚撕扯的意識中忽然飄出了奇怪的想法。
她聽到了身體深處傳來了熟悉的哭泣聲。
她是被詛咒的孩子,揹負著罪孽之血而生的存在。從不被人期待,從未有人祝福的生命。
——既然如此的話,為甚麼不乾脆去死算了呢?
這個想法一經出現,就猶如惡魔的低語般縈繞在意識中,讓人忍不住脫口而出那祈禱般虔誠的句子。
“殺了……我……”
在鮮血和疼痛中,少女如此祈禱。
“你在說甚麼呢,我可愛的小鳥。”
曖昧的意識中忽然落入了奇怪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耳畔輕聲低語。
“馬上就輪到你展翅高飛了。”
——高飛……
——飛向地獄嗎?
地獄中,少女冷笑著,哭泣著,詛咒著……
————
忽然間,如同落入深淵一般的失重感襲來,緹娜從夢中驚醒。
夢的內容早在意識醒來的瞬間消散了,唯有深入靈魂的戰慄殘留在身體上。
等到緹娜注意到的時候,她全身都被冷汗所打溼。
“怎麼了?”
清冷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一般,驅散了籠罩著緹娜的寒意。琥珀色的眼瞳中帶著令人舒心的關切。
“今天居然沒有人叫就醒了呢。”
不,沒甚麼。她原本打算這麼說。
“做了個噩夢。”
緹娜忍不住說出了實話。
“不要在意那些虛假的東西,人應該活在現實中。”
並沒有絲毫安慰,銀髮幼女以平淡的口吻說道。
“是、是的。”
這樣的話卻讓緹娜點點頭,重新展露了笑容。
緹娜印象中的銀髮幼女原本就不會做安慰人這麼細膩的事情,這種了清冷又帶著淡淡諷刺的語氣,這才是她所認識的伊利丹。
“很好,看起來你已經清醒了。”
確認了一下緹娜臉上的表情,銀髮幼女點了點頭。
“那麼走吧,今天的早飯是班尼迪克蛋。”
緹娜比較中意的早餐之一的名字忽然跳了出來。
“嗯,好的。”
點了點頭,緹娜這才注意到,現在是用早餐的時間。
按照模糊的記憶,會有人來叫醒總是起不來的自己。雖然因為半睡半醒的關係,她有些記不住到底是誰負責叫醒她。
而此刻,房間中只有她和銀髮幼女。
於是,緹娜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她上前抱住了銀髮幼女的右手。而對方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甚麼。
才剛剛走出房間,延珠那聽起來就充滿活力的聲音就跳進了耳朵。
“蓮太郎!你是不是又在偷偷看木更的那裡了。你也應該意識到女性的價值不是由胸部決定的這一真理了。”
“什……你不要給我亂說!我才沒有偷看木更胸部呢。”
“騙人!除非你發誓今生只愛貧乳。”
“我發誓……個鬼啊!我為甚麼要發這種古怪的誓言啊?”
作為兩人話題中心的木更卻是帶著淡淡的笑容,絲毫不在意自己被討論,散發出一股莫名的餘裕。
這讓延珠更加不高興了,她晃動著自己的腦袋,那對可愛的雙馬尾如同鞭子一樣抽打著蓮太郎。
“你看,你還不承認!你這個變態歐派狂魔!”
正在鞭撻著蓮太郎的延珠忽然像是看見了太陽從西邊升起一般瞪大了眼睛,
“快看,醒著的緹娜!”
“不要用好像發現珍稀動物一樣的語氣說這種話好嗎!”
緹娜有些不開心地說道。
她只是稍微比較貪睡而已……稍微。
——畢竟,如此美好的現實,總是讓人忍不住覺得是在夢中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