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預兆的,如野獸一般露出瘋狂笑容的木更臉上忽然落下了淚水。
“……這是眼淚?”
觸及臉上冰涼的液體,上一刻還如同惡鬼般的漆黑少女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究竟為了甚麼……在哭泣?”
“為了祭奠人性的死。”在邊上圍觀了整個過程的銀髮幼女緩緩地說道,“當你手中的利刃第一次舔舐鮮血的時候,你就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復仇之路。”
“那路幽深、蠻遠,上面以血的文字向你低語——此為窄路。”
如同以歌聲誘惑船員的塞壬一般,甜美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後悔了嗎?”
“後悔?”
重複著這個詞,木更毫不猶豫地吐出了比她手中刀劍更為銳利的句子,
“不,我怎麼可能會後悔。這就是我的一切,我的人生。”
“很好。”
伊利丹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了她慣有的殘酷笑容。
“或許,我可以稍微幫一幫你。”
從一開始,伊利丹就聞到了天童木更身上散發出來的黑暗氣息。那是願意奉獻一切,賭上一切的復仇者,才能擁有的破滅氣息。
就像是艾澤拉斯的惡魔獵手們一樣。
每個伊利達雷們身後都有著不盡相同的故事,背叛、詛咒、殺戮、毀滅等等等等。
但與此同時,他們又有著完全一致的部分。
——他們都是已經“死”過一次的復仇者,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是殺死惡魔的“惡魔”。
拋開對惡魔的仇視這一點不談,天童木更是這個世界中,伊利丹遇到過的最適合成為惡魔獵手的人,甚至可以和她那些遠在艾澤拉斯的伊利達雷們相提並論。而不像是這個世界的被詛咒的孩子們那樣天真……或者愚蠢。
伊利丹並不反對孩子擁有天真,或者說,那才是這些孩子們應該擁有的東西。但是顯然,這個世界並不允許這些孩子們如此天真。
所以她不得不考慮,在她離開了這個世界之後,這些天真的孩子們該怎麼辦。
伊利丹需要一個殺伐果斷的人,一個復仇鬼,一個“真正”的伊利達雷。
在看到了天童木更斬殺天童和光的姿態之後,伊利丹就明白了自己已經找到了一個適合的物件。
不論身體意志,都足夠強大。同時也屬於這個世界少有的偏向被詛咒的孩子們的人。
同時,有著蓮太郎約束的木更,也不會徹底的墮入黑暗,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殺人鬼。
若非是由於身體上的原因,天童木更恐怕早就已經實現了自己的目標了吧?但是伊利丹卻可以幫她彌補這個問題,甚至進一步的強化她的身體。
在木更本就有著保護被詛咒的孩子們的隱約想法這樣的前提下,就算自己離開了這個世界,那些孩子們一定可以毫無問題地在這個世界中活下去吧。
伊利丹滿意地點了點頭。
————
糟透了。
娜斯塔西婭保持著慣有的冰冷表情,在心中微微嘆息。
在決定來到這裡的時候,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比如嘗試著學習這裡拗口的語言,比如如何突破途中那足以讓單獨個體感到絕望的廣闊未探索區域,比如……
她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阻礙自己的原因。例如逃亡途中被研究所的追兵抓了回去,畢竟她帶走了那麼重要的東西。又例如聖天子根本不像是莉莉婭說的那樣,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或許聖天子是一個表面上對待被詛咒的孩子友善,籠絡人心,暗地裡把她們當成工具來消耗的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淋了太久雨的關係,娜斯塔西婭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然而,在這些問題之前,她卻遇到了一個她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娜斯塔西婭根本沒有辦法找到聖天子在哪。
按照常識來說,一個國家元首在甚麼地方辦公,應該是每個國家國民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在來到東京地區之前,娜斯塔西婭也沒有特意關注過這方面的內容。
以她的想法,這種簡單的問題,到了當地之後直接隨便抓一個本地人詢問一下不就好了嗎。
但是這個方法卻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問題,在她隨便找了幾個看起來可以詢問的流浪漢,卻發現對方其實不懷好意的時候,娜斯塔西婭就知道自己遇到麻煩了。
——娜斯塔西婭你呀,是一個非常認真的人。但卻在小事上馬虎,也因此會不知不覺惹到麻煩的人呢。
友人以半是開玩笑的口吻說出來的評價在腦海中浮現。
一開始選擇詢問的物件就出現了問題,這就是所謂的小事上馬虎了吧。
“——咕。”
就在這個時候,如同雪上加霜一般,飢腸轆轆的小腹傳來了憤懣的抱怨聲。隨之湧出的,是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飢餓感和疲倦感。
上次進食,是在多久之前來著?好像吃肉……
這個問題只是在娜斯塔西婭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旋即被湧現的混沌黑暗所覆蓋。
——可惡……給我多撐住一會兒啊……
少女不甘地意識也隨著黑暗漸漸模糊,最後銘刻在記憶中的,是一股陌生……而又讓人依戀的溫暖感覺。
“莉莉婭……”
娜斯塔西婭下意識地喊著這個名字,就像是過去無數個冰冷夜晚一樣,一雙冰涼卻讓人覺得溫暖的小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於是,少女放棄了抵抗,沉沉地昏了過去。
————
要在面積大,卻人煙稀少的三十八區找一個小女孩,哪怕對方是個特徵非常明顯的金髮外國人,對蓮太郎來說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如果是二十區之內的城區的話,他就可以利用民警許可權呼叫遍及所有街道的監控攝像頭,來尋找娜斯塔西婭的蹤跡。
但這裡可是三十八區,稍微再往外一點就是外圍區的三十八區。這裡是流浪漢乞丐混混和窮人的天堂,是東京地區光輝之下鮮為人知的陰影之地。
聖天子為首的政府也不是沒有嘗試在這裡佈置攝像頭,但是幾乎都在安裝後的第一天就被盜取了。
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如果只是蓮太郎自己的話,恐怕就真的一籌莫展了。
所幸的是,對方是個被詛咒的孩子。
即使隱藏了身份,這些孩子們也擁有互相吸引的能力。
而蓮太郎的起始者延珠,恰好是一個擁有很多同類朋友的人。
所以,蓮太郎拜託了延珠去尋找其他被詛咒的孩子來調查。
這是隻有身為被詛咒孩子的延珠,才有可能做到的調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