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一片無邊的黑暗。
伊利丹早就知道這一切。
她的靈魂曾經被某個恐怖的存在拖曳到了天外的無盡虛空中。那裡是黑暗的海洋,即便是太陽的光輝,在這無垠的黑暗面前也會顯得渺小。而艾澤拉斯,不過是這黑暗海洋中的一粒砂礫。
燃燒軍團曾經摧毀過無數這樣的世界,他們征服諸界,毀滅諸界,將邪能與散佈了整個宇宙。不可勝數的血肉成為他們可怖機器的燃料,在這恐怖的大軍面前,一切抵抗都變得可笑起來。
即使如此,她還是選擇了戰鬥。
“怎麼了,伊利丹?”
甜美的聲音喚回了沉湎於記憶中的銀髮幼女,落入那琥珀色眼瞳的,是愛麗絲菲爾關切的表情。
“抱歉,我稍微有些走神了。”
伊利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並沒有事情,然後才堅決地說道,
“我不同意。”
“那根本不可能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可以承受的儀式。”
“事實上,只是可能性比較小,而非是絕對不可能,不是嗎?”
啪比就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銀髮幼女話語中隱藏的焦慮一樣說著,
“只要存在著一絲可能,就代表著她還有獲救的可能。就算萬一失敗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和原本一樣不是嗎?”
“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清冷的聲音中少見地夾雜了強烈的憤怒,這使得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得冰寒了起來。
“我當然知道,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若非如此的話,我又怎麼會從那無數人中挑選上你呢?”
猩紅色的眸子沒有絲毫的波動,望著伊利丹,
“屠龍者最終變成了龍,惡魔獵手的終末就是……成為惡魔。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你和你的惡魔獵手們的最終形態,就是成為類似納斯雷茲姆那樣的恐懼魔王吧。”
——就和曾經的魔法少女一樣,狩獵魔女的她們,結局就是成為魔女。
……
是的,她們正在爭吵的內容,是關於如何拯救妒良大河的討論。
不久前,啪比給出了一個方法,那就是,讓妒良大河成為伊利達雷中的精銳——惡魔獵手。
那是伊利丹和她手下最為強大最為忠誠的恐怖戰士被賦予的名字。他們自願接受了來自燃燒軍團的禁忌力量,駕馭著可怖的邪能與混亂魔法,同時又有著強健敏捷的體魄。然而作為代價,他們將因為體內的惡魔之力而隨時遭受著身體與靈魂的雙重摺磨。
最重要的是,想要成為惡魔獵手,必須經歷一段就連伊利丹本人都不願意去回憶的痛苦儀式。就算是在她引以為豪的伊利達雷中,能夠成功熬過轉化儀式,活著成為一名惡魔獵手的,也是極少數人才能夠做到的。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意志可以戰勝的挑戰了,而是對更加兇惡的,針對靈魂的折磨。即使取得了短暫的勝利,也僅僅只是意味著無盡痛苦的開始而已。
惡魔會在他們靈魂低語,蠱惑並試圖佔據他們的思維,讓他們無時無刻不小心讓自己保持清醒。
而他們的身體,會開始向著惡魔轉化,面板變成惡魔的鱗假,指甲長得尖而利,頭上長出彎曲的漆黑犄角,這個轉化會不斷的深入,直到——他們真正的成為一個惡魔為止。
這樣的活著,又和死了有甚麼區別呢?
這怎麼能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可以接受的命運?
“其實,我倒是覺得可以試試看哦。”
愛麗絲菲爾插入了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她認真的看著伊利丹
“如果伊利丹你說的沒有錯的話,這其實是一個類似降靈魔術的儀式對吧?透過召喚某種特殊的存在併吞噬它強化自身的一種儀式。”
“問題的重點就在這裡,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的靈魂,怎麼可能對抗一個強大的惡魔?”
見說話的是愛麗絲菲爾,銀髮幼女耐心地解釋了起來,
“一旦靈魂上的交鋒失敗了,那麼施術者反過來會被惡魔所吞噬,他的血肉將會成為惡魔的餌料。”
對於惡魔來說,人類,特別是這種幼小女性,即使在諸多智慧生物中,也屬於上等的饗食。
讓妒良大河進行惡魔獵手轉化的儀式,無異於羊入虎口。
“不到十歲的小女孩或許打不過一個強大的惡魔靈魂,但是不到十歲的魔法少女肯定就打得過啊!”
知道了儀式危險所在的愛麗絲菲爾說道。
“問題大河她沒有……”
銀髮幼女的話戛然而止,她看著眼前正笑吟吟地回望著她的不到十歲的魔法少女,表情微微抽搐。
“難道說……”
“沒錯,就是那個難道說!不管是惡魔還是其他的甚麼,那些壞東西的靈魂就交給我愛麗絲菲爾吧!”
愛麗絲菲爾(九歲)驕傲地挺了挺胸(C)。
作為愛因茲貝倫家族的魔術師,繼承了天之杯魔術禮裝的愛麗絲菲爾,可以說是靈魂層面的專家。如果只是靈魂層面的戰鬥的話,也許連伊利丹都可能不是她的對手。
“等一下,這樣怎麼可以……”
銀髮幼女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腦海中卻開始按著愛麗絲菲爾的思路思考起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如果是在艾澤拉斯的話,在惡魔獵手的轉化儀式中依靠外力擊敗惡魔靈魂毫無疑問是沒有意義的事情。因為接下來受到惡魔靈魂的牽引,獲勝的靈魂將會直視宇宙的真相——燃燒軍團的存在並接受隨之而來的知識。若是靈魂沒有強大到足以戰勝惡魔的話,那麼他就會在這殘酷的真相面前扭曲瘋狂,成為沒有神智的痴愚。
但是這個世界並不是燃燒軍團所在的世界。那麼,顯然第二步是不存在的。至於惡魔獵手所需的知識,完全可以由伊利丹自己來教導。
考慮到原腸病毒攜帶者那驚人的恢復能力,肉體上的折磨更是不值一提。
咦,這麼一想的話,這個方案好像真的不是那麼天方夜譚的樣子。
“或許真的可以試一試?”
銀髮幼女有些猶豫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