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地區第一區。
這是人類被原腸生物所擊敗,日本被劃分為五個區域之後,東京地區最繁華的區域的名字。赫赫有名的聖居——聖天子的居所就坐落於第一區。
毫不誇張的說,只要一顆炸彈下去炸翻了東京第一區的話,就可以讓東京地區的行政系統徹底癱瘓。
在這隨便丟個磚頭下去能都砸到一個達官顯貴的地方,一個穿著學生制服,看起來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的人,正走在第一區的街道上。
他是蓮太郎。
在告別了聖天子之後,蓮太郎就讓伊利丹一個先回去,而他則獨自來到了這裡。
他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去問某個人。
循著記憶向前方走去,當那棟熟悉的豪宅出現在眼中的時候,蓮太郎感到身體都變得活躍了起來。幾乎不用去看,他就知道這棟豪宅是甚麼樣的結構。
標準西式風格的庭院,光是鐵藝的大門和主宅之間的距離就超過了一百米。在這寸土寸金的東京地區第一區,這個豪宅所浪費的土地彷彿在嘲笑著其他人的貧窮。
如果你看到門牌上所標註的那個姓氏之後,又會覺得這一切是多麼的理所當然。
——天童。
不僅僅代表了政壇上僅次於聖天子的天童菊之丞,同時也是代表一手掌握了東京地區錵礦山的天童礦業公司。
不管是身份、地位、金錢,都是位於頂點中的頂點的存在。
看起來和普通的窮學生沒有甚麼兩樣的蓮太郎卻輕車熟路地找到了藏好的備用鑰匙,開啟了天童豪宅的大門。
——一切都和以前沒有改變。
蓮太郎一邊快速地跨過庭院,一邊在心中感嘆著。
在過去,他曾經被天童菊之丞所收養,和木更一起在這裡長大。因為某個事件之後,他和木更一起離開了這裡。從那之後,他還是第一次回到這裡。
即使如此,長久別離所帶來的疏遠感在他進入庭院之後沒多久就消失了。甚至大概是因為回到了熟悉的環境的關係,蓮太郎覺得身體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是小少爺嗎?”
剛剛進入主宅,熟悉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蓮太郎有些緊張地望了過去,才發現說話的是年老的管家。
“您終於和老爺和好了嗎?太好了。小小姐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嗎?”
管家臉上浮現了笑容。
“啊,嗯。”
蓮太郎有些曖昧地回答,
“稍微有點事。”
“這樣啊……”管家就像是明白了甚麼一樣點了點頭,“老爺早上出門之後還沒有回來,小少爺你就在房子裡等他吧。”
“嗯。”
蓮太郎應了一聲,就朝著目的地開始走去。
透過樓梯走上二樓,拐角處的最後一個房間,就是他的目的地——天童菊之丞的書房。
蓮太郎轉了下門把手,發現房間已經鎖上之後,就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槍,裝上了消音器之後對著門鎖連開了數槍。
——從一開始,他就做好了這樣的侵入準備。
走進了書房之後,蓮太郎立刻用同樣的方法開啟了辦公桌的抽屜,開始翻找裡面的檔案。
就在這個時候,手槍擊錘被扳倒的清脆聲音落入了蓮太郎的耳中。
——被發現了?
蓮太郎默不作聲地拿起手槍,同時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冰冷的觸感從鼻尖傳來。
一把手槍正對著蓮太郎的鼻子。
“我可不記得有把你教育成這樣鬼鬼祟祟的小偷啊,蓮太郎。”
在蓮太郎的正前方,天童菊之丞表情冰冷地看著他。
這位老人鬚髮皆白,然而那挺拔的脊背和銳利的眼神卻像是在告訴別人,他可沒有老去。
“你來這裡幹甚麼?”
“來尋找證據。”
兩個人誰都沒有放下手槍,就這麼用手槍互相指著開始了久違的會話,
“這次的事情表面上看是主謀是防衛大臣。但是我並不同意。這一連串事件的幕後黑手,應該是你才對,天童菊之丞。”
面對蓮太郎的指控,菊之丞的表情沒有絲毫的動搖。
他盯著蓮太郎,
“這是木更的主意嗎?”
“不,是我自己的判斷。”
“呵。”
天童菊之丞面露不屑地嗤笑,
“你覺得在這找到證據的話,就有甚麼意義嗎?”
“你不否認嗎?”
“我否認你會相信嗎?”
——不,但是我希望你會否認。
蓮太郎壓抑住了心中的這句話,控制著自己的表情。
“防衛大臣在家中上吊自殺了,還留下信件,稱自己是畏罪自殺的。”
“這種事情我知道的比你早。”
老人的臉上露出了惡意的笑容,
“甚至比這件事發生得還要早。”
“你應該早就明白的吧,蓮太郎?”
蓮太郎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扭曲起來,他感到自己的雙手在顫抖。究竟是因為得知了真相之後而感到恐懼呢,還是因為……憤怒呢?
他認識防衛大臣,也認識這次叛亂當中被抓捕的大部分人。
這些人都在過去頻繁出入天童家,毫無疑問是天童菊之丞的派系成員。
也就是說,防衛大臣是為了不讓人懷疑到天童菊之丞,才會在家中自殺的。
“你難道就不覺得羞恥嗎,天童菊之丞!!!”
蓮太郎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抖動著,然而菊之丞臉上的表情中卻只有淡淡的失望。
“我為甚麼要覺得羞恥,蓮太郎?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為甚麼還是這麼的天真?”
“天真的是你才對吧,天童菊之丞!”
蓮太郎盯著菊之丞,忽然覺得之前想不通的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你才是迷失在十年前,自己的妻子被原腸生物殺死的那一天無法走出來才對吧!因為仇恨,你成為了歧視詛咒之子的人。並想要藉助以這一次的事件,來阻礙《原腸生物新法》的頒佈,對吧!?”
“你有種再說一遍?”
菊之丞終於動容了,他就像是一隻憤怒的獅子般低吼,
“你又能明白甚麼!這些被虛偽的和平所欺騙的蠢貨們,竟然妄圖和那些體內留著骯髒血液的小鬼苟合?給她們人權?別惹我發笑了!”
“這些赤眼的怪物,殺了我的妻子,木更的父母,甚至蓮太郎你的父母,不也是死在它們手上的嗎!你難道想要告訴我,你現在要原諒那些怪物們嗎!”
“我當然不原諒!”
突然被提及的父母讓蓮太郎有些狂躁,
“我恨不得殺死親手殺死世界上的每一個原腸生物!”
“但是,她們,被詛咒的孩子們不一樣!她們不是原腸生物,她們是人類!”
蓮太郎的眼神沒有一絲閃躲地看著菊之丞,兩個人的眼瞳彷彿濺落著火花。
最終,他默默地收起了手槍。
“十年前,你曾經救過我一命。所以這件事我會當做不知道。”
蓮太郎對著天童菊之丞躬身低頭,
“さよなら(再見),義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