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桐雁夜落入了漆黑的夢境中。
在夢中,他被鎖鏈束縛在了荊棘纏繞地柱子上。
甚麼都看不到,甚麼都聽不到。
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疼痛。
究竟是間桐雁夜這個人類能感覺到疼痛,還是疼痛這個概念粘著於雁夜這個垃圾身上,二者都已經無從分辨。他覺得,這都無所謂了。
哪個部位因何而疼,為甚麼必須體會這樣的痛苦,這些前因後果都無從得知。
呼吸很疼。心跳很疼。思考很疼。回憶很疼。
無處可逃,無計可施。以前似乎也曾有過類似的心情,但想不起來了。或許自己已經自暴自棄了吧。
蟲子在身體裡哭泣。蟲子在痛苦地扭動著身體。令他痛苦的元兇此刻也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但那也沒辦法,沒有別的辦法。
他輸了。
從他的Servant消失的那一刻開始,就意味著,他從名為聖盃戰爭的死鬥中失敗了。
聖盃——此刻只有它,意味著雁夜的全部。
只要獲得聖盃戰鬥就能結束。只要有了聖盃櫻就能得救。
其他好像還有些甚麼事情,但回憶起來實在太痛苦。那些一定是思考範圍以外的事情吧。
櫻——啊啊,真想再見她一次。好想看到那孩子。
光是思考就會覺得疼痛。大腦,意識和靈魂都會被擠壓。
有點不對勁。好像出了甚麼要緊的大事。有問題。
雖然察覺到了異樣,但雁夜的思考很快便再次被君如了無盡的的痛苦中。
好痛——
只有疼痛。難受——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本來應該拉著櫻的手,走出那滿是蟲子的地下室。在間桐髒硯和其他冷血的魔術師們都沒有發現的時候,不為人知的離開冬木市。前往葵在禪城的老家。在那裡,葵和凜都在等待著櫻的到來。
最後,團聚的三個人,加上他,四個人一起去了一個誰也不知道,也不會被如何人打擾的地方,在那裡幸福快樂的度過每一天……
至少……至少,讓櫻得救吧。
無盡的痛苦中,間桐雁夜如此祈願。
隨後,他望見了一縷光。
————
“成為……魔法少女……嗎?”
遠坂櫻先是望了一眼自己的姐姐。
凜甚麼都沒有說,只是微笑著看著她。
她又看了一眼父親,父親大人臉上的表情則顯得有些複雜。
像是欣慰,像是遺憾,有些開心,又好像……並不是很高興。
“遵從你自己的選擇吧,櫻。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我都會支援你的。”
遵從……我自己的選擇?
那一隻淡紫色,一隻天藍色的異色瞳中流露出了一絲迷茫。
“沒有關係,就算不馬上回答也沒有關係。我們的時間還很多。”
伊利丹並不在意遠坂櫻突然的沉默,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如,你先去看看你的雁夜叔叔怎麼樣?是他保護你了哦,不然的話,最後關頭的時候,也許間桐髒硯的魔術真的會起效也說不定。”
“雁夜叔叔,他也在這裡嗎?”
聽到了間桐雁夜的名字,遠坂櫻終於又有了反應。
她那對異色瞳微微放大,有些關切地等待著銀髮幼女的回答。
那是她在間桐邸那個魔窟中,同病相憐互相支援的人。如果說這一年沒有了他的存在的話,那麼她這一年的生活可以說就真的沒有一絲光明瞭。
“是的哦,我們去救你的時候,也在地下室裡發現了他。因為他當時身體的情況很糟糕,所以也就一起帶過來了。”
事實上,伊利丹的這個回答已經是非常地輕描淡寫了。
當時間桐雁夜的情況有多糟糕呢。
他的身體超過兩分之一的部分,已經被刻印蟲啃噬地只剩下了一個空殼。而且在間桐髒硯死後,失去了制約的刻印蟲們開始在間桐雁夜體內暴走。更是讓原本就破破爛爛的身體更加殘破不堪了。
若非是伊利丹出手救下了他的話,間桐雁夜也就和那些蟲子一樣,慘死在地下室中了。
即使如此,對方的情況依舊相當的糟糕。
——傷口可以恢復,但是流失的生命力可不是區區治癒魔法可以解決的。
很快的,遠坂櫻見到了被安置在客房中的間桐雁夜。
毫無生氣彷彿是枯萎了一般的白髮,左半邊臉彷彿只剩下了一層皮貼在骨頭上,凸起的血管讓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恐怖。
如果是一年前的櫻的話,對於這樣的景色也許會因為害怕而哭泣也說不定。
事實上,她的姐姐,遠坂凜在初次看到闊別已久的間桐雁夜的時候,甚至差點沒有認出來眼前這個面貌猙獰的人,就是她的雁夜叔叔。
然而此刻的櫻,臉上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悲傷的色彩。
她並不愚蠢。
一年前的她因為家庭幸福,所以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一些需要考慮的事情。但是在間桐邸生活或者說努力活下去的那一年裡,她學會了很多。
比如如何察言觀色,如何掩蓋自己內心的想法,比如……如何明明知道間桐雁夜在說謊,卻又不揭穿他。
她並不知道間桐雁夜參與的聖盃戰爭,是多麼殘酷的死鬥。但是,從間桐雁夜日常的言行來分析的話,遠坂櫻非常努力就能明白,這個男人,在為了自己而做些甚麼……
雖然說,他似乎失敗了。
但是,至少他曾經試著向自己伸出手。
那是無盡黑暗中的一線光芒,是支撐她等待明天的希望……
既然如此,這一次,就讓我來拯救你吧,雁夜叔叔。
遠坂櫻的目光變得堅定了起來。
“是不是,只要我成為魔法少女並許願的話,雁夜叔叔就能夠好起來?”
遠坂櫻確認地問道。
“是的。不過,你真的確定要許這樣的願望嗎?”
銀髮幼女看著遠坂櫻,那甜美的聲音彷彿是塞壬的吟唱,
“要知道,那可以說是你想象得到的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的權利哦。”
“我確定。”
遠坂櫻毫無迷茫地點了點頭。
“很好。”
伊利丹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個少女,即使遭遇了那麼多的不幸與痛苦,內心的善良從不曾改變。
難怪她的祈願能傳達到圓神哪裡。
她果然是有著魔法少女資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