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未央。
距離深山町一個小時車程,有著一片無名森林。
這座森林不知道為何,但凡進入的人,都特別容易迷失方向,再加上有著無法找到但存在的古堡這樣的靈異傳說,當地人一直不太願意靠近這裡。
瞭解詳情的人,把這裡稱之為——愛因茲貝倫森林。
在這富有神秘色彩的森林深處,藏著一座雄偉壯觀的城堡。絢爛的燈火落在那白石製成的城牆上,彷彿是童話故事中王子和公主的住所一樣。
而事實上,在這個愛因茲貝倫家族以超乎凡人認知的手段搬運過來的愛因茲貝倫城中,也的確迎來了一位真正意義上的王,以及兩個絲毫不遜色於任何一位公主的美少(幼)女。
玲瓏的金髮美少年穿著漆黑如夜色的禮服,精緻而帶著嚴肅氣息的五官散發著禁慾氣息,聖青色的眼瞳中卻帶著一絲憂慮。
“愛麗絲菲爾,你感受不到伊莉雅使用的那股魔力嗎?混亂,扭曲……僅僅只是注視,那股邪惡的氣息就撲面而來。這股力量,讓我感到不安。”
金髮美少年的對話物件,是一個有著一頭月色般美麗的蒼銀色長髮,容貌精緻的彷彿不是人類,而是人偶一般的美少女。
“你在說甚麼呢,Saber?邪惡?不安?那可是伊莉雅啊。我乖巧的伊莉雅啊。你不是之前也有見過她嗎?”
銀硃色的眼瞳凝固了,彷彿不敢相信眼前的美少年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樣。
“就算姑且承認那就是伊莉雅。”
表情冰冷的Saber那凜然的聲音迴盪在寂冷的夜空中,
“可是,那可不是你熟悉,我見過的伊莉雅。她來自平行世界。和你所知的伊莉雅有著截然不同的遭遇。她的人生、能力、信仰,你全都不瞭解。在這個伊莉雅的身上,散發一股……復仇者的味道。”
“你明白嗎?就是那種為了目標,不惜一切,甚至連朋友,家人,都可以犧牲的瘋子。”
Saber並不是為了離間愛麗絲菲爾和伊莉雅的關係,才說出這番話的。
作為以從者身份降臨的英靈,她本來的目的僅有獲取勝利,奪得聖盃而已。不管這個伊莉雅是不是來自平行世界的復仇者,都和她沒有關係。
但是,她已經在愛麗絲菲爾面前許下了騎士的誓言,那麼作為貫徹騎士道的亞瑟王,有些話,她不得不提前告訴愛麗絲菲爾。
尤其是在對付吉爾·德·雷時,伊莉雅使用了那股邪惡的力量之後,她更加需要重視這一點。
作為Servant,Saber比愛麗絲菲爾更加清楚,Master和Servant的關係並不是絕對的。以今晚伊莉雅表現出來的能力來看,這麼強大的魔力必然伴隨著同樣等級的對魔力,如果不付出兩枚以上的令咒,恐怕根本無法壓制住她。
如果伊莉雅真的是那種復仇者一般的角色的話,很難保證她不會做出甚麼,讓愛麗絲菲爾難過的事情。
“可她是我的女兒!”
愛麗絲菲爾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憤怒,自己的孩子被質疑讓她驚愕的同時又帶著無關者難以理解的憤怒。
“你怎麼可以懷疑她會做壞事?就因為她使用了那個稍微有點奇怪的魔力?”
“你還記得,她在戰鬥的時候說過的那句話嗎?”
頂著Master的怒火,Saber凜冽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
“她是這麼說的,‘感受這被囚禁了一萬年的憤怒吧’。那個句子中蘊藏的感情,不可能有假。也就是說,這個伊莉雅存在過被囚禁一萬年的事實。她很有可能,犯下了足以被囚禁一萬年的罪孽。即使如此,你還是要選擇相信她嗎?”
“這就是你把我單獨叫出來要談的事情嗎,Saber?”
愛麗絲菲爾沒有回答Saber的問題,而是帶著怒意反問道。
“是的,愛麗絲菲爾。”
Saber當然明白對方為甚麼生氣,但那澄澈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動搖。
“不過是魔力而已!難道你能斷言使用蟲魔術的人都是變態嗎?”
“並不能。”
Saber誠實地搖了搖頭。
“那就不要在那孩子做出甚麼壞事之前擅自懷疑她!連法律上都有疑罪從無的說法,何況這孩子根本甚麼都沒有做!”
愛麗絲菲爾的眼神同樣的堅定,
“力量無關對錯,只不過是達成目的的手段而已。在伊莉雅做出甚麼讓我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之前,我都會相信她!”
“……”
Saber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抱歉,是我妄言了。”
“那麼,我也累了,這次談話到此為止吧,Saber。”
Saber看著愛麗絲菲爾的背影投入了漫無邊際的黑暗中,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搞砸了呢。
“亞瑟王,不懂得人心嗎?”
如果自己能夠用更加委婉的方式提醒愛麗絲菲爾的話,也許對方就不會那麼生氣了?
說起來,她曾經也有個孩子呢。
如果自己能保持和愛麗絲菲爾一樣的態度的話,那個孩子,會不會稍微有些改變呢?
夜晚冰冷的空氣凍結了亞瑟王的嘆息,美麗的金髮被夜色所吞沒。
————
【被人信任的感覺如何,伊利丹?我說過吧,擁有魔法少女資質的人,都是非常善良的。】
角落中,站著一個楚楚可憐的銀髮幼女,她的頭上頂著一個逼真的玩偶。
她本來只不過是擔心那個會分裂的Assassin會來偷襲,所以躲在了暗處警戒,並沒有打算偷聽她們對話的意思。
但是她那過於靈敏的聽覺,再加上對方那因為憤怒而越來越大的聲音,讓她完整地聽到了對方的對話。
伊利丹倒是對Saber的猜想沒甚麼意見。畢竟對方說的大部分話,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都完美的命中了事實。
她甚至做好了對方來質疑自己的時候,自己就坦白說出這一切的準備,然而愛麗絲菲爾的應答卻超乎了她的意料。
那種毋庸置疑的信任,太過沉重了,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也只不過是因為她覺得我是她的女兒而已,如果她明白了我不是她的女兒,這種信任就會消失的。】
是的,那隻不過是基於誤會產生的錯誤感覺而已。
等到誤會消除的時候,一切就會變回她所熟悉的一切。
這麼勸說著自己,伊利丹臉上有些糾結的表情消失了。
銀髮幼女並沒有發現,當她也跟著消失在了夜色中的時候,那張惹人憐愛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淺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