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
吉爾·德·雷看著眼前的銀髮幼女,那瘋狂扭曲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悔意。
“原來如此,神明並沒有選擇了我。而是要懲罰我。祂把純潔的聖女送到我的面前,卻又殘忍地剝奪了她的記憶。教我再度品嚐這無能為力的痛苦。這就是祂對我的懲罰了吧。”
他終於站了起來,那碩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露困惑的伊利丹,像是要把眼前的銀髮幼女的身影鐫刻在腦海中一樣。
那光滑的臉上浮現出了任誰都能明白的喜悅表情,歡喜的淚水不自覺地湧出。
竟然能夠滿足到落淚,那又是何等無上的幸福呢!
“神的制裁鐵錘終於到來,祂果然是存在的!”
振臂高呼的狂人宛如孩童一般帶著難以遏制的笑容。
他本是一個擁有龐大領地的貴族,財富就像是與生俱來的夥伴般從未遠離他,使得他過著窮苦百姓窮盡想象也無法理解的奢華生活。
在這財富環繞中,過著無聊空虛的人生。
這就是狂人吉爾·德·雷平凡無奇的上半生。
若是就這麼下去的話,或許吉爾·德·雷也就將和他的父輩祖輩一樣,作為一個驕奢淫逸的貴族默默地消失在歷史中吧?
可是,他卻遇見他那卑微的一生中,唯一的救贖……
“可是,祂又怎麼敢,怎麼能再次褻瀆我那完美的聖女呢?她是那麼的虔誠,那麼的善良……”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彷彿失去了全身了力氣一般。那,面貌怪異的狂人,聲音哽咽著,彷彿是一個無助的孩子。
紛至沓來的記憶吞噬了吉爾·德·雷的情緒,他於其中,宛如溺水般無法呼吸。
恍惚中,他彷彿回到了那一天。
那個無比普通的下午,在那個簡陋無奇的教堂中,騎士邂逅了聖女。
你能明白那種感覺嗎?
當陽光透過教堂那巨大彩色玻璃繪窗,落在無垢的少女臉上的那一刻。他望見了,牧者對著羔羊展露的慈愛微笑。
那一刻,窗外的植物瘋狂的生長,那些帶著春色的藤蔓在石制的牆壁上攀爬,教堂中的雕像揚起了淡淡的微笑,角落中細碎的聲音吟哦著《聖母彌賽曲》的曲調飄入了耳中,柔和的陽光落在少女的臉上,彷彿是帶著神的輝光。而她,在對我笑。
這就是,幸福了吧?
從一無所有到擁有了一切,這就是狂人吉爾·德·雷一生最為幸福的一刻。
“……”
伊利丹頗為無語地看著眼前這個毫無戰意的從者。她也和Saber一樣,沒有對這樣的敵人下手的慾望。
看著這個沉淪在回憶中的男人,銀髮幼女發出了一聲嘆息。
“既然你沒有作戰的意思的話,那麼,今晚就此別過吧。”
伊利丹轉過身,對著原本在她身後的Saber和愛麗絲菲爾說道,
“我們走吧,Saber,Master。”
話音未落,空氣中的魔力驟然暴動了起來。
伊利丹看到了愛麗絲菲爾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這個銀髮的少女尖叫著撲向自己,
“伊莉雅!”
然而作為人類的速度,又怎麼能和怪物相媲美呢?還沒等愛麗絲菲爾撲到伊利丹面前,一隻暗紫色的巨大觸手就像是疾馳中的火車衝了過來,捲住了伊利丹的身體,將她高高地舉起。
銀髮的少女被Saber死死的按住,避免她接觸那恐怖的怪物而受到傷害。
“冷靜一些,愛麗絲菲爾,伊莉雅可是英靈,沒有那麼容易受傷的。”
直到愛麗絲菲爾放棄了掙扎,Saber才有餘裕觀察起眼前的怪物。
汙穢不堪的尖嘯聲打破了夜的寂靜,那不可言說的語言中浸透著撕心裂肺的悲傷和憤怒,褻瀆而混沌的旋律中帶著的每一個節拍,都足以讓尋常的人類陷入癲狂。
那個哀傷如孩童的狂人已經不見了,取代而至的是一個人形的怪物。
那怪物舉著一本像是用人皮製作而成的古樸書籍,放聲狂笑。
“沒有拯救我的聖女的祂,又怎麼敢來派你再次帶走她!”
巨大的觸手自那長杉內伸出,彷彿華貴長衫之下藏著一個無盡的深淵一般。
“來吧,天使,向我展現神的制裁啊!”
看著被觸手舉到空中的銀髮幼女,看著她那可愛的臉龐,怪物吉爾·德·雷臉上的笑容越加燦爛了起來。
在聖旗之下集結的英雄吉爾·德·雷早就在那焚燒聖女的熊熊烈焰中死去了。
出現於此地的,是將年幼的少年玩弄折磨致死的殺人鬼!
他的心靈早就被虛無所填滿。
無止境的殺戮只為等來神的制裁,他要質問那神明——
“為何沒有向我的聖女伸出援手!”
如今,他的祈願終於實現了。
神明的僕從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叫他如何不能狂喜地露出笑容呢!
他要慢慢地切開她的身體,看著鮮紅的血液從她白皙的肌膚上流下,讓那可愛的臉蛋上因為生命的逐漸流逝而浮現出絕望。
他要在她面前撕碎她要守護的人,看著她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絕望的嚎叫,痛苦,詛咒!
他要蹂躪這神明的僕從,把神明加諸於他身上的痛苦十倍,不百倍奉還!
“你這該死的瘋子……”
驟然被這觸手襲擊的伊利丹艱難地吐出了咒罵聲。
這個瘋子,上一秒還是一個哀傷又無助的可憐人,下一秒就變成了瘋狂又殘忍的怪物。
“對對對,就是這樣,叫的更動聽一些,更大聲一些啊!”
面對伊利丹的咒罵,吉爾·德·雷彷彿是在聆聽著絕美的樂曲一樣露出了陶醉的表情,那略顯滑稽的臉上甚至浮現了一絲潮紅。
“Saber!”
在愛麗絲菲爾地呼喚中,Saber也解開了洶湧的魔力,那過於濃烈的魔力帶著空氣捲起了一陣狂風,在這氣流的包裹中,一套銀色的盔甲漸漸復現。
西裝的金髮美少年,變成了穿著鎧甲的姬騎士。
這才是這位騎士王真正的姿態。
“聖女喲,還是請你先在觀眾席稍等片刻吧。”
那帶著扭曲氣息的書被開啟了,強大而汙穢的氣息從書頁上傳開,數不盡地怪物就像是浪潮一樣從書頁中擁擠了出來,攔在了Saber的面前。
“請欣賞你忠誠的吉爾·德·雷為你獻上的喜劇,神的僕從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