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人忽然一下就自己想通了。
幽靈猛灌幾口涼茶,心頭火散開,但單單如此便想讓她放鬆警惕是不可能的。
她望向長淵,道:“既然你願意跟我回去,那咱們就別再耽擱,歇息片刻就上路吧。”
聞言,長淵並未回應。
他捏著劣質的茶杯把玩,輕聲道:“我的話還沒說完,你先彆著急啊。”
幽靈一噎,無名火又開始在心頭亂竄。
她緊緊抓住茶杯洩憤,咬牙切齒,忍下怒氣:“你說!”
長淵卻不言語,起身往外走。
這次,他們原路返回。
走過一次,再走的時候便會覺得腳程快了很多,也不知真的是路少了,還是心態變了。
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山。
這批曾作亂過的前朝舊部,既沒有躲在鬧市,也沒有進入深山。
而是,畫地為牢,偏居一隅之地。
陳國南部,靠近南海,盛產海鮮,算是一處富饒之地。
然而,任何地方都有貧苦之地。
仙台鎮,陳家村。
這便是前朝舊部為他們自己選擇的牢籠。
時隔半月,長淵終於第一次踏入這裡,撲面而來的蕭條景象。
來往之人半垂腦袋,麻木的幹著手裡的活,他們或是達官顯貴的後代。
卻因為前人心中的不甘,一輩子被困在這個地方,一輩子守著那個虛無縹緲的仇恨。
“七村共分七堂,我與赤相皆是盟主,管理殺堂和毒堂,陳老管理刑堂,其餘四位盟主在過去十多年,接連身亡,至今未有新的盟主繼位。”
幽靈向長淵一一介紹。
雖說前朝覆滅了,這地方人丁稀少,可存留下來的這些人要求極高,不忠不義者不留;無能之輩不留。
單是這兩條就足以讓七村出現青黃不接的情況,以至於如今的七村看上去很蕭瑟。
年輕力壯者在外面搜尋情報,年邁老者則留守七村。
“回來途中我已發出訊號,相信很快外面做事的人就會趕回來。現在,隨我去見陳老,他很擔憂您。”
提及陳老,幽
:
靈的神情難得鄭重,下意識流露出尊重之意。
這個名字長淵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與如今的皇帝同姓,卻是前朝舊部的帶領者。M.Ι.
他更是誓死捍衛原主的利益。
說真的,長淵很想見見,畢竟他成為了這場陰謀鬥爭最大的受益者。
“帶路。”
七村和普通村子沒啥區別,甚至更為落魄,茅草屋比比皆是,稍好一些的泥磚屋一雙手便能數清。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從村頭行至村尾,除了少許留在村裡富農的年輕人,剩餘多是老人和孩童。
老者盤腿而坐,閉目聽下方十幾個孩童搖頭晃腦的背書。
輕微的腳步聲打斷這份平靜,老者緩緩睜開渾濁雙眼,悠遠綿長,眸中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智慧。
隔著十來步的距離,他一眼便看向長淵,老者嚴肅的面容慢慢舒展開,露出和藹的笑容。
漸漸地,稚嫩的讀書聲停了。
孩童們好奇打量長淵,他們自幼跟在陳老身邊讀書識字,今日還是第一次見老者露出笑容,不免訝異。
“陳老。”幽靈俯身行禮。
哪曾想,老者揮揮手,打斷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老者湊近,盯著長淵打量。
“長這般大了啊。”
兩人明明數十年未見,可總感覺對彼此的很熟悉。
不僅是老者,就連長淵也有這種感覺。
“您好,我叫···長淵。”
“不,你叫陳未過。”老者反駁,認真重複了一遍,“陳為父姓,未過為名。”
於此,長淵便在七村住下了。
其實,他本沒打算停留,奈何出事了。
在他們歸途期間,男女主消失,這並不重要,但七村設立的幾個聯絡站隨之被朝廷察覺。
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短短數日,七村遭受到巨大的打擊。
那日,長淵和陳老剛坐下,還未來得及促膝長談,便被外邊闖進來的人打斷。
之後,整個七村陷入警戒狀態。
尤其是在統計出可能背叛的名單後,數百隻信鴿從七村飛出,輾轉到各地。
彼時,七村內,各家暫留
:
人員正在打包東西,動作麻利。
長淵隨陳老於茅廬收拾書卷,不多時,他雙手便染上墨香。
“希望他們平安歸來。”陳老憂心忡忡。
聞言,長淵手下動作一頓,半掩的黑眸思緒湧動。
這一次,是九死一生的勾當。
飛出百來只信鴿,最終真正能抵達人手的不過半數,這還是幸運的情況下。
而朝廷的追殺如大海巨浪,連一隻蒼蠅都不可能放過。
末了,能逃出生天的寥寥幾人罷了。
又或許,無人生還。
顯然,這時的長淵還是把事情想樂觀了。
此時,他收完書卷,慢慢撫起陳老的肩背,寬慰道:“您別擔心,信中寫了他們不必回來,直接趕去東部,咱們一起離開陳國。”
陳老苦愁的臉上,浮出一絲笑意:“那皇位人人奢求,你卻不屑一顧,孩子,終究是不願,還是不敢?”
長淵還是那身青衣,連日奔波衣袖開了線,也沒來得及縫,他稍稍用力一扯,線斷了。
“我大概是不喜歡那個位置,伏屍百萬,血流成河,聽起來就可怕。”
陳老挺拔的背脊緩緩下彎:“那便走吧,天高地遠,這世間總有我們的容身之地。”
當晚,七村整裝出發。
臨行前,他們一把火將村子燒了。
那些藏於地底的秘密也被炸掉,永遠見不了天日。
他們身處黑夜,赤誠的看著那片火光,燒滅的不僅僅是一個村子,還有他們的復國‘希望’。
······
············
京都。
宗正司,別稱:瘋人院。
顧名思義,這鬼地方是糾察錯誤,以示正聽的地方,奈何隨著時間演變。
漸漸地,這裡變成諸富家子弟聚集的地方。
不管多紈絝的富家公子,只要家裡捨得花錢,都能塞進宗正司,花的越多,官職越大。
你要問皇帝不管嗎?
這正是當今皇上提出的政策,浪費一個部門,搜刮官員家底,以此充裕國庫。
就宗正司那群富家子弟十年的俸祿,加起來都沒他們一個官職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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