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百善村。
石家小院處處透著破敗的氣息,明明甚麼都沒變,卻不復從前。
石母帶著兩個孩子蹲在牆角喝玉米渣渣,一個比一個臉臭,最重要的是,才短短半年的時間他們骨瘦如柴,一副活像是餓過來的樣子。
砰!
石英俊忽然摔了碗,黑黝黝的小臉上佈滿恨意,對著牆壁狠踢:“啊!啊!”
“石英俊!你不吃可以給我,你憑啥浪費糧食。”石小草炸了,心疼的看著地上的玉米渣。
“死丫頭,我的東西我想怎樣就怎樣,你憑啥管我!”石英俊撲過去兇狠的朝她揮拳頭。
兩人糾纏到一起,石小草肯定更吃虧,但這並不影響到她發揮,伸著長長的爪子,一個勁招呼石英俊的臉。
等消停之後,兩人一身傷,兩敗俱傷。
奇怪的是,脾氣一向暴躁的石母這次卻沒發怒,她麻木著往嘴裡喂玉米渣,一口接著一口,視線盯著門口的方向久久沒有移動。
事情還要從五個月前說起。
本來,石父離開對石母而言就是一件很難承受的事情。
畢竟,兩口子相處半輩子,這猛地有一個出遠門了,另一個肯定會不習慣。
剛開始,也就不習慣。
可一個月過後,既沒有信,也沒有錢寄回來。
這下,石母開始犯嘀咕了。
家裡還有剩餘,她倒是不怕,就是覺得心慌,怕人出事。
一天,她猛然想起,大兒子也很久沒有回來了,按照以前的習慣,每月十五一發工資,老大肯定馬上把錢送回來。
可這次時間早過了,連人影都沒見著。
石母的直覺告訴她,不對勁!
而且,她深度懷疑老大在外邊找了個城裡婆娘,所以才不回來的。
她怒火中燒,恨不得立即把人揪回來狠狠抽一頓,敢不聽她話,往後她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老二!
想象是美好的,可是,她沒去過老大的廠子,以往都是石父去的。
這不抓瞎了。
思來想去,她把希望放到孃家大哥
:
身上,請胡大哥去縣城一趟幫她把人逮回來。
當然,不是白逮的,她付了五塊錢的辛苦費。
等胡大哥辛辛苦苦跑到縣城,去廠子一問,壓根沒有他大侄子那個人,早離職了。
哦豁!
胡大哥知道就相當於胡大嫂知道,胡大嫂人稱大喇叭,她知道就相當於十里八村的狗都能知道。
不出半天,大家都知道了石家大兒子工作沒了。
原先那酸不拉幾的人家瞬間抖起來,得意洋洋的跟別人吹:“我早說過,石家老大不行,遲早得完。”
“當初你們還不信,現在看見了吧,做人還是不能太嘚瑟。”
“可是我聽見他是辭職。”有人迷惑。
酸不拉幾的人一哽,更理直氣壯了:“你要是有一份城裡工作,你捨得辭職?呵呵,真是辭職,石家老大就是傻子!”
於是,石母沒等到來報信的胡大哥前,就知道了全部事情(從李大嘴口中)。
那一刻,猶如晴空霹靂,正中腦門,她整個人化為石雕,僵硬的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暫停了。
就在眾人收斂嘲諷的情緒時,石母倏然一聲大吼:“啊——”
她拍著大腿,眼淚雙流
看的出來,這一次她是真的傷心。
“老孃這是造的孽,生了這麼個混賬東西!”
“遭雷劈的玩意兒,有本事這輩子別過來,敢回來老孃打死他!”
“老石啊,我苦命誒。”
她一屁股坐地上,哭天喊地,坑罵長淵,活像是他做了傷天害理的髒事。
哭完,石母再也蚌埠不住了。
她又花了五塊錢,請胡大哥去縣城幫忙給石父寄信,讓他趕緊回來收拾逆子,不然就翻天了!
哪隻,這信一去不復還,壓根沒回應。
石母以為對方沒收到,繼續花錢請胡大哥幫忙送信。
一月十封,她連著寄了三個月,皆了無音訊。
終於,她放棄了(主要是家裡沒錢了)。
一瞬間,石母失去了兩大依靠,整個人頹靡下來。
自從原主開始上班,石家
:
夫妻就沒下地了,過上了村裡人人羨慕的幸福日子。
這突然被斷奶,石家人反應不過來,石母也不想去地裡幹活,惹人笑話,就硬抗,家裡糧食眼看見底,她愣住一點不慌。
兩個孩子跟著她賴在家,想著總不能餓死他們。
只是,吃的越來越差,他倆的脾氣也越差,吵架、打架都算好的,有一次石小草被欺負狠了,提刀追著石英俊砍。
要不是村裡人看見,及時制止,恐怕現在是甚麼情況誰也說不準。
話說長淵。
他沒走,還待在縣城。
當初買的小破院他花錢改了下,住起來很舒服,時不時跑一趟外地拿些稀罕玩意兒回來,然後在街上擺個地攤賣掉,利潤非常可觀。
這就是道路不通的商機,也是弊端。
長淵很懶的,如果原主沒有要求,他不會去管其他人,更不會去想著造福人類。
張大福結婚了。
沒想到吧。
跟在長淵身邊後,他漸漸懂了很多事情。E
一次,碰到幾個混混欺負小姑娘,他果斷蹦出去英雄救美,成功獲得美人心。
那姑娘在家裡日子也難過,兩人在一起就是兩個苦命人在互相給慰藉。
因為雙方都沒人來慶祝,這場婚禮只有長淵一個見證人。
婚後,張大福帶著新媳婦兒搬出了長淵的小院,另租了房,他不是沒錢買房,而是想開一家商鋪,賣農家養的東西。
眼下是八八年,這個小縣城還是很貧窮,他像是被隔離在繁華之外,乾巴巴望著外邊飛速的發展,而它只能停留在原地。
張大福的商鋪很快開起來,就叫“大福商店”,簡單通俗。
人生往往就是在輕鬆,愜意的時候出現意外。
張家人找來了。
他們坐在商店的門口大哭大鬧,控訴大福不孝。
圍觀人群不知真相,卻不耽誤他們的指責。
這些年張大福真的成長了很多,他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驚慌,先是安撫害怕的妻子到後面去躲一躲,隨後他獨自面對張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