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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7 節 核汙染爆發我成了死城唯一倖存者

2023-09-22 作者:盡陽

我提前得知一場核汙染將使城市變成一座死城。

一切水和食物都將沾染輻射,人們的身體也將腐爛。

沒辦法,我自建庇護所、自設機關、嚴陣以待。

結果電話響起,老闆讓我回去加班?

呸!都末世了誰當這個冤大頭!

1

從噩夢中醒來,我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條:

“地下室”

字跡潦草,像是緊急情況下寫的,但是我的筆跡。

可我是甚麼時候寫下的紙條?

我又夢遊了?

猶豫著來到塵封已久的地下室入口,小心翼翼開啟門,血色大字猛地映入眼簾:

“晚八點,輻射將至。”

我跌坐在地,顫巍巍舉起紙條——

一樣的字跡。

可我根本不記得自己寫過這些東西。

那字跡下的牆角,整齊的放著一個大量程蓋革計數器,和三套防護服。

2

我迅速下去拿起蓋革計數器,看到量程,我的手狠狠顫抖起來——

一千倫琴。

即使是放射性工作者,一年推薦吸收量也控制在 0.2 倫琴內。

那麼大劑量的輻射,跑是跑不掉的,而且盲目逃跑,說不定跑的離輻射源更近。

我查了一下賬戶,還有二十萬元存款。

我相信這一切,從小到大,每次噩夢後都會發生甚麼。

帶上手機和蓋革計數器,我就直奔批發市場。

批發罐頭的老闆看著摞的比兩個人還高的罐頭箱子,難掩喜色:

“小姑娘,你門面夠大啊,我幾個老客戶一次也要不了那麼多啊。”

我笑笑:“要做就做大嘛。”

在批發市場轉了一圈,踹在包裡的蓋革計數器都沒有反應,起碼這市場的食材還是安全的。

罐頭是末世最省心的食物,但是鐵質的罐頭瓶子抵抗不了輻射,所有食物只能放在地下室裡,買不了太多。

又訂了幾十箱礦泉水,十幾箱薯片果凍,以後如果要困很久,可以打打牙祭。

吃的忙完,我又跑去電器區,大手一揮就是幾百節大大小小的電池、手電筒、幾十個充電寶、一臺發電機。

在心裡計算了一下尺寸,這些東西差不多能堆滿一個地下室後,我便叫了搬家公司幫我把東西都送回了我的小平房。

回了家,我又給師傅們加了百分之十五的津貼,讓他們幫忙把材料都搬到地下室。

師傅們一邊搬一邊打趣:

“這麼多,末日要來了啊?”

我意味深長:“萬一呢?”

看著他們不屑的樣子,我也改口了:

“好吧,我不會做飯,二十來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師傅們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同情中帶了點鄙夷,但都沒有再問下去。

我張了張嘴,可還是放棄了。

從小到大都沒有人相信我的直覺,現在說出來,應該也會被人嘲笑的吧。

好在我住的地方離市區遠,做這些事情也不會引人注意。

我跟著師傅們搬完東西,已經下午一點半了。

物資堆得滿滿當當,只給我留出四個雙人床那麼大的空間。

我來不及整理,跑去藥店買了好幾瓶碘片和日常藥物,然後就跑去開鎖匠那裡買了六把大鎖和一堆零件,回家後拿出我的焊接裝置好好加固了一下地下室的門。

休息的空檔吃了一片碘片,防止放射性碘破壞甲狀腺,我又馬不停蹄的把兩把大鎖加到了大門上,三把加到地下室門上,最後一把吊在大門後。

如果有人強行破門,門後刀片會割斷繩子,鎖將掉到一摞鐵皮上,發出巨大聲響。

又把發電機安置好後,已經晚上七點五十了。

我累的跌坐在地下室裡,簡單吃點東西后才有精力環視周圍。

直到現在,我才注意到牆角有幾張不知從哪兒被撕下來的紙頁。

正要去撿,手機突然響起來。

3

接起電話,老闆語氣生硬:

“今晚加班。”

我皺眉:“可是今天是娜娜啊?”

“你檔案排的那麼亂,娜娜沒法看,總之,今晚八點半我要看到你在工位,知道了嗎?”

我火氣一下子上來:

“我的分類全公司看得懂她看不懂?她懂程式碼嗎?進組兩個月除了往你辦公室跑她寫過一行程式碼嗎?好不容易調休一天,還要給她擦屁股,你當誰都是舔狗啊?”

“林瑤,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我也不客氣了,把加班一個多月的氣都撒出來:

“你可以辭我,但我走後沒一個人看得懂我寫的程式碼,你看著辦吧。”

“你!”

他大聲罵我:“林瑤!滋滋……你真……滋滋……是盤菜了……你不幹滋滋·····有的是人滋滋……”

電話那邊似乎有干擾,我趕緊“喂?”了兩聲,那邊的電流聲反而更加強烈了。

很快,那邊傳來驚恐續的聲音:

“藍光……滋滋……”

我呼吸一滯——

切倫科夫效應,說明空氣中有高速粒子流。

看一眼時間,晚八點。

4

電話已經打不出去了。

看著“無網路”、“無訊號”的提示,我嘆了口氣。

核輻射會影響電子裝置,但是這地下室原本就是戰爭年代防止核打擊建的,手機暫時沒有問題,應該是基站受到了影響,只能等了。

至於老闆,既然看到藍光了,應該無力迴天了吧。

現在出去也是找死,我乾脆撿起散落在地的紙條研究起來。

上面是我的筆跡,紙頁也和我醒來時攥著的一樣。

熟悉感突然湧入腦海,卻又甚麼都想不起來。

紙頁上面記錄著:

【23 次

經過這麼多次實驗,我發現只有這間地下室可以維持死前的狀態。

但很可怕的一點是,隨著輪迴次數增加,我越來越記不起之前輪迴的經歷。

所以,死前我必須攥著讓我去地下室的提示紙條。

否則,就真的成了死亡輪迴了。

輻射是一波接一波的。

趁著我還能回憶,我決定將每一波輻射來臨的時間和持續時長探索出來。

24 次

輻射到來時必須躲在地下室。

輻射過後,空氣中依然存有輻射,必須穿防護服出去。

如何判斷輻射將至呢?

當蓋革計數器報警時,必須在一分鐘內回到地下室。

蓋革計數器和防護服是必需品,我留了幾個在這裡。

但我越來越記不清之前的事了。

有時需要用一整個白天,才能記起並記錄一些細節。

27 次

目前還不清楚是甚麼導致了輻射。

但我每次都看到藍光從東方而來,我們這個沿海小城的東方……難道是東島搞事情?】

5

紙頁似乎是從日記本上撕下來的。

也就是說那日記本上應該記錄著每一次輻射的時刻和時長。

可之前囤貨太急,現在翻遍了地下室也沒有找到那日記本。

不過,記錄裡說輻射來的時候要在一分鐘內回到地下室。

也就是說,穿著防護服在外待一分鐘是可以的。

現在聯絡不上外界,日記本也找不到,我必須出去尋找機會。

為了養足精神,我先是睡了八個小時,吃了早飯,便穿上防護服,帶上計數器,開啟了地下室的門。

蓋革計數器有微弱的反應,但是沒有警報,說明上一波輻射已經過去了。

街上的建築景緻並沒有改變,但是地上多了很多屍體。

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我寸步難行。

輻射來臨時,很多人都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不少人還夾著公文包。

檔案隨著死前的絕望散落一地。

他們臉上的面板被射線灼傷,口吐鮮血而亡。

原本毛色順亮的寵物們此刻也渾身髒兮兮的躺在土裡,還沒有嚥氣的則痛苦的打著滾,狠狠將自己往地上摔。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加快了步伐。

走出幾步,又折回去,給了那些還沒死透的寵物一個痛快。

當全身的 DNA 都碎裂的時候,讓它們活著反而是一種酷刑。

放在平時,面板這道屏障很難被突破,即使被劃破了也能很快修復。

然而高能粒子流例外。

面板再精密也有空隙,高能粒子小巧的體積使它可以穿過這空隙,與體內的組織細胞碰撞。

這能量過於強大,以至於可以摧毀體內一切結構,包括 DNA。

於是生命體將徹底失去控制,任由基因野性的慾望肆意表達,最終摧毀整個機體。

之後的時間裡,我轉遍了整個街區,都沒有看到一個活人。

心臟跳的厲害,我絕望的在街邊坐下,剛嘆了口氣,就看到對面街的轉角處走出三五個穿著簡易防護服的人。

有救了?

我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

6

就在我要打招呼的時候,對面突然傳來巨響。

我看到領頭的衝隊友們打了個手勢:

“都搬走!反正他們也快死了!用不上!”

壞了,遇到末世搶劫隊了。

我迅速彎下腰躲進身後的房子,對面另一個人開口:

“大哥,對面好像有人。”

“有就有唄,吃了那麼多輻射,哪還有力氣攔我們?別廢話了!”

“不是,那人好像也穿著防護服。”

“嗯?”

緊接著,外面便沒了聲音。

我不敢探頭看,因為突如其來的安靜往往伴隨著危險。

悄悄繞到屋後,我用力撬開窗戶,一個翻身便跳了出去。

果然,在我落地的瞬間,屋門就被猛地破開:

“人呢?出來!”

“我說,你是不是看錯了?”

“不可能!我分明看到一個穿防護服的躲進來了!”

“先放放,把這屋子能用的都搬走!”

他們不知道,我現在與他們只隔了幾步遠。

7

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檢查了大門後就回到地下室,鎖好了地下室的門。

從出去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下一次汙染不知道甚麼時候來,還是休息一陣吧。

就在我準備享用午飯的時候,巨大的碰撞音就響了起來。

那是我掉在門附近的那把大鎖!

門被人破開了?

果然,地上傳來打砸聲,聽起來和剛才那些人很像:

“這家還做了警報器?”

“大哥,這一定是剛才我看到的那傢伙。”

“家裡這麼寒酸?床都沒有,晦氣,下一家!”

我緊緊抓著地下室的門把手,暗暗鬆了口氣。

可是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我心跳不止:

“不對,大哥,昨天我叔說這附近有個瘋子買了兩大車的罐頭,你說會不會……”

短暫的沉默過後,那大哥立刻下令:

“找!肯定是躲起來了!昨晚咱們剛好被困在地下車庫才沒事,看看附近有沒有地下室!”

壞了!

我隨手拿了一根棍子,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頭頂來來回回,好在我用一張桌子蓋住了入口,他們沒有發現。

“大哥,沒找著。”

“砰!”

桌子翻倒發出巨響,另一個聲音大叫:

“找到了!”

8

由於早早的做了加固,那群人用的鐵鍬、棍子等等都無濟於事。

我全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握緊了棍子,如果門被開啟,我就把棍子插上去,直破他們喉嚨。

門從一開始的紋絲不動,變成他們每敲擊一下,門就會顫抖。

我的冷汗滴到地上。

僵持了不知多久,我的肌肉都開始酸的時候,他們終於累了。

“大哥,太堅固了,破不開……”

“這人沒抓到,自己先累死在這裡了。”

“算了吧大哥,人可能根本不在這,一會兒要是再來一波怎麼辦?咱抓緊回去吧。”

那大哥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回去吃飯,明天再來。”

等那群人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終於鬆了口氣。

然而這時,一陣微弱的敲擊聲冷不丁從門外傳來。

一個顫抖著的女聲響起:

“救……救救我,我知道下面有人,求求你……”

9

“我家裡被那群人霸佔了,我不敢回去……

但是我房間在地下室,昨晚沒有被輻射,不會傷到你的,馬上要來第二波了,幫幫我好嗎?”

女孩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死嗚嗚嗚……”

我的手下意識碰上了鑰匙,又收回來。

女孩的哭聲越來越可憐:

“你不救我的話,再來一次我就要死了……”

我陷入糾結。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那群人放出的誘餌,可是如果那女孩說的是真的,那把她放在外面實在殘忍。

想起那些把自己往地上摔的寵物們,我忍不住咬緊了牙。

握著鑰匙,我決定再等一會兒,確認安全了再把她拉進來。

可是女孩突然尖叫起來:

“要來了!快救救我!”

一邊說一邊瘋狂拍打地下室的門,嗓音都開始沙啞:

“我不想死!求求你!啊!!”

這一瞬間,良心戰勝了理智,我下意識要把鑰匙插入鎖孔。

可是由於動作太快,鑰匙從指縫裡滑出,順著樓梯掉了下去。

我趕緊跑下樓梯。

因為鑰匙掉到了罐頭箱的縫隙裡,我還花了幾秒鐘搬箱子才把鑰匙從縫隙裡救出來。

一定要來得及!

我捏緊鑰匙往樓梯上跑,把鑰匙抵在了鎖孔處。

“媽的,裡面不會真沒人吧?”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

我的手一頓。

女孩有哭了兩聲,突然停了下來。

原本可憐無辜的聲音變成了不耐煩:

“靠,浪費老孃感情。”

我……

10

我默默收回了鑰匙,悄無聲息的下樓梯。

就在我快要走下去的時候,地下室的門突然被拍打起來。

我嚇得一個激靈,因為拍打的力道十分大,感覺外面的人根本不在乎會不會把手敲廢。

男人和女人的聲音混在一起:

“開門!快開門!”

我假裝沒聽見,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喝光。

“求求你了!我看到藍光了!”

藍光?

我迅速套上防護服,拿起蓋革計數器,門外已經變成了尖叫。

等我跑上樓梯,剛一靠近門口,蓋革計數器就發出“滋滋!”的檢測反應。

在地下室門口都是這個反應,那麼外面……

捏了捏鑰匙,我還是退了下去。

我的確可以把外面的人拉進來,可是他們才是一個團隊,看到我滿屋子的物資,真的不會起歹心嗎?

剛剛他們還想要強行破門,這個意圖會因為我救了他們一命就改變嗎?

袖手旁觀,這樣做的確冷血,可是我也要活。

人心有時比末世還要可怕。

11

門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直到再也聽不到。

我確認了外面的確沒有聲音後,才開啟了地下室的門。

地上躺了五個穿著簡易防護服的人。

果然,女孩就是他們撬門的誘餌。

他們看不到臉,我挨個踢了踢,沒有一個人有反應。

不過,這群人為了打家劫舍,倒是帶了不少刀槍棍棒,這些資源在末世可是上好的防身武器,只要稍加改裝,就可以長期使用。

就在我挨個回收資源的時候,腳腕突然被甚麼死死拽住了。

我趕緊回頭,正要一腳踹過去,就聽到斷斷續續的聲音:

“救我……”

這聲音是那個女孩。

鮮血正從她防護服的頭部滲出來,我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防護服是破損的。

我把她頭部的防護服撕開,看到了女孩發紅的麵皮。

她面容姣好,只是高能粒子流已經灼傷了她的面板。

我搖了搖頭。

其實,表皮脫落只是初步的反應,真正可怕的是:高速粒子流會撞碎人體的 DNA,使基因失去正確表達的能力,這樣一來,身體便不能修復損傷。

換句話說,人這個時候只能慢慢融化,從表皮開始。

我無能為力。

女孩應該是內出血,鮮血大口大口的向外吐,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我。

我搖搖頭:

“沒有辦法。”

“止……止痛劑……”

我繼續搖頭:“抱歉了。”

她指指她帶過來的揹包:“那裡……”

揹包的夾層裡果然有一盒鎮痛劑,我迅速注射到女孩的胳膊。

可是已經晚了。

十分鐘後,女孩還是痛苦的大口喘息著,甚至發不出一聲呻吟。

她的結締組織也被破壞了,血管壁已經不再完整,止痛劑不能隨著血液迴圈到全身,只是從破洞裡流了出去而已。

好像水管被扎破,水從破洞裡向外滲,發揮不了一點效果。

女孩用盡力氣抓我的防護服:

“幫……我……”

她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我手裡的刀。

12

終結那些寵物、小動物痛苦的時候,我並沒有太多的負罪感。

可是面對一個人,即使她很快就會死去,我還是有處決她的權力嗎?

即使這是她的要求?

我收了刀,搖搖頭:“我不殺人。”

說完轉身往前走。

“幫我……求你……”

微弱的聲音從女孩喉嚨裡擠出:

“是……輻射殺我……

“不是……你……

“幫我……”

我知道,這次她沒有裝,她是真心求我給她一個痛快。

我停了下來,轉身看著面目全非的女孩,還是沒忍住折了回去。

即使她曾想害我,不過現在這個情況,給她一個痛快,就當是積陰德了。

把心一橫,我高高舉起了刀。

可是女孩突然哽住,雙手不停的亂抓,力氣之大直接將揹包打到了地下室裡。

隨著一聲壓抑的呻吟,她被那口堵在喉嚨處的血奪走了性命。

這女孩先我的刀一步,解脫了。

我嘆了口氣,將她和她的隊友拖了出去。

為了防止腐爛後引發生態災難,我在附近簡單下葬了幾個人。

就在這時,蓋革計數器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我忙折回去,飛快的跑回了地下室。那個沾染了輻射的揹包,也被我第一時間清理了出去。

13

之後的幾天裡,手機訊號一直沒有恢復。

我試圖尋找附近的倖存者,可都以失敗告終。

而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對於一個沿海小鎮來說,被輻射的水資源會慢慢滲透到地下,最終一定會到達我的地下室的深度。

那個時候,整個地下室都將被汙染。

這座小鎮,正在慢慢變成死城。

而可悲的是我不能逃跑,因為就算我躲得過不規律的輻射汙染,也可能在終點處發現根本沒有救援。

這個國家,還有和我一樣的人嗎?

我不止一次的這樣問自己。

終於,轉機出現一個午後。

我在樓梯一角找到了一個收音機。

那是當時女孩打掉的揹包的掉落位置。

我當時處理的太緊急,沒有注意到這東西掉到角落裡。

萬幸的是,給它塞上電池以後還可以使用。

但是在開機的時候,我反而膽怯了。

我很害怕,害怕接收不到訊號。

因為,無線電是人類通訊的最後手段。

雖然特殊時期很多電臺都會停播,但國家廣播電臺一定會被國家盡力維護。

如果國家廣播電臺也停播了,那這個世界,或許真的完了。

那時我能做的就是在地下室等死。

我穩定心神,慢慢轉動收音機,聽著那千篇一律的“滋滋——”聲。

終於,在一聲短促的電流聲後,高昂的音樂響起:

“這裡是國家廣播電臺……”

這親切的腔調讓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國家還在。

14

“如果有居民聽到這段廣播,請不要慌張,國家沒有放棄你們,我軍正全力搜救倖存者,請在這之前儘可能待在安全領域,如地下室……”

我仰天長舒一口氣。

一滴水滴落在我的臉上,我忙睜大眼,地下室上方漏水了!

蓋革計數器沒有太大的反應,說明這水還算乾淨。

但是如果核汙水滲透到地下室的深度,我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沒時間了,我必須儘快讓他們發現我。

唯一的辦法,就是我也以電臺的形式向外傳送求救訊號。

然而和平年代,私設電臺是違法行為。

不過現在我顧不得了。

我必須做一個簡單的電臺出來!

我挑出那個功率最大的手電筒拆開,將電線引出後簡單改裝,做了一個火花間隙,方便傳遞最簡單摩斯電碼。

趁著輻射未至,我又爬出地下室,將一條長長的電線連線在裝置與外面天線上,算是做了個升壓。

這樣做雖然古老而簡陋,但確實有用。

我按動開關,控制火花間隙發射電弧。

三短三長三短,向外界發射出“SOS”的求救訊號。

我在多個波頻發射了多次訊號,不確定外面是否會有人接收到。

之後每一天,我都會重複同樣的動作。

只是趕上輻射汙染的時候,收音機就會停止工作一段時間。

終於,十天後,我聽到了國家電臺的播報:

“近日,我們收到了 x 市發出求救訊號,由於該城是受災最嚴重的地區,我軍目前仍在努力進入該城,這位倖存者,如果你能聽到廣播,請不要驚慌,我軍正對你展開全力營救,預計十日內即可成功突破 x 市。”

15

接下來的三天,我過的十分舒心。

除了每天依然在對外發射“SOS”的求救訊號,方便他們找到我外,我每天都在吃吃喝喝、加固地下室。

只是整座城市只有我一個人,實在有些空虛。

然而,一個意外的發現終止了我的舒適生活。

隨著物資漸漸被消耗,被壓在罐頭箱下的日記本終於浮出水面。

裡面詳細記錄了每一次輻射汙染的時間和持續時長。

我認真核對了已經發生過的輻射汙染,果然沒有一絲偏差。

而根據日記本的記載,下一次汙染,是明天早上七點,持續時長……一個月?

我的手顫抖了一下——

之前持續時長最多三小時,一個月相當於徹底宣判了整座城市的死刑。

地下室已經撐不了半個月了,一天後我沒有得救,那就只有死在地下室了!

我忙翻到後面,只見最後一句話用急促潦草的筆跡寫著:

“找到星星!”

星星……

的確,第一次輻射汙染後,我就再也沒有看到星星。

不論如何,我必須儘快出去,順著星星的方向走。

不僅是為了我,也是為了那些來救我的人。

一天後他們沒有找到我,將會和我一起死去。

走前,我用摩斯電碼發射了最後一次訊號:

“明日七點將爆發大汙染,持續一月。”

希望他們可以接收到。

穿好防護服,帶上日記本,背上雜七雜八的小工具,我爬出了地下室。

外面是黑夜,我極力望向遠方。

遙遠的天邊,閃爍著一顆牙白的小星星。

這難道就是日記本里說的?

我急忙朝著那個方向邁開步子。

16

幾場大雨下過去以後,地面變得泥濘。

而混雜在泥水中間的,是遇難者的殘骸。

他們有的還算完整,有的已經只剩殘肢。

幸好這防護服還有過濾功能,否則我應該會被屍臭味燻暈。

我的靴子在泥水裡艱難跋涉著,因為阻力太大不小心趴到了泥水裡。

我撐起身子,看了看眼前兩個血紅的眼珠子,掙扎著爬起來。

等等……

眼珠子?

我剛站起來,又向後倒下去。

著急忙慌的拔出手電筒一照,只見一個身長和我身高差不多的魚型生物正直勾勾盯著我。

黑色黏膩的面板滲著暗綠色的汁液,慢慢的朝我蠕動過來。

我急忙爬起來向星星的方向跑,可身後突然有甚麼東西拔出泥水,一抬頭,遮天巨幕就代替了我頭頂的那片天

是那隻大魚!

我清楚的看到,那隻魚長著蜈蚣一樣的腳!

怎麼回事?

我看錯了?

我趕緊一個翻身躲過,大魚獠牙冒著熱氣,直勾勾盯著我。

看了看躺在周圍的遇難者遺骸,我突然明白了為甚麼有的遇難者只有殘肢了——

有東西以他們為食!

我看著對我露出渴望的紅色眼珠,終於明白了是誰在做這片廢土的清道夫。

可我沒想到它移動速度那麼快,多次朝我突擊過來。

沒辦法,我只好在泥水裡不斷翻滾,可是防護服限制了發揮,沒幾下我就開始氣喘吁吁。

而它,還遊刃有餘。

手邊摸到一根棍子,我立刻拿起來。

等那大魚再次朝我撲過來,我一個滑鏟到它肚子以下,豎起棍子就在它腹部狠狠一捅。

棍子斷成兩截。

我好像捅在一塊鋼鐵上,根本刺不破它的面板。

沒辦法,我只好緊急翻滾跑出了它的降落範圍。

可惜那一棍子已經給它激怒了,我剛落地,腳就被甚麼緊緊纏住,我一下子趴在地上,被拖到大魚身邊。

它黏膩的觸手緊緊纏著我的腳踝,我狠狠蹬了兩腳,卻被纏得更緊。

天邊那顆星星越來越亮了,可惜我怎麼也無法靠近。

咬咬牙,我把心一橫,對準大魚的眼睛,把斷了半截的棍子狠狠戳了進去。

果然,不管甚麼窮兇極惡的生物,眼睛都是弱點。

大魚吃了痛,發出一聲刺耳又怪異的嚎叫,在泥地裡不斷翻滾。

然而它的觸手根本沒有放開我,沒辦法,我只好跟著它滾。

眼看它就要滾進湖裡,我大驚失色——

這玩意想把我淹死再吃!

不說我不會游泳,就算我會,身上這麼多東西,我也很難爬出來。

我忍著腳踝要被扭斷的痛苦,拔出棍子,狠狠捅進了大魚另一隻眼睛。

17

我的腳踝終於被鬆開了。

我看著大魚哀嚎著、翻滾著,最後“噗通!”一聲跌進那個散發著幽幽綠光的湖泊裡。

一會兒後,湖泊中央浮起了大魚的屍體。

我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又“噗通!”一聲摔了回去。

現在我才意識到——我的腳踝……被扭斷了。

之前處於應激狀態還沒甚麼感覺,現在腎上腺素退下去,鑽心的痛苦就折磨的我生不如死。

但是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

如果我留在這裡,天亮以後,我就會變得和那個可悲的女孩一樣。

那顆星星看上去並不遠,爬一晚上說不定能爬過去。

我躺在地上簡單休息,腳踝處卻十分黏膩。

迅速起身,有血正慢慢從防護服裡滲出來。

我的防護服破損了!

18

雖然我有替換的防護服,可是這個狀況下,我根本不能脫下衣服,否則就是更多的輻射。

好在破口只有半個指頭大小,我迅速用膠布綁了兩圈。

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帶著物資了。

就剛才那一番惡鬥,食物和水也不能吃了

我把揹包徹底丟開,用盡全力朝著星星的方向爬去。

星星越來越亮,似乎也越來越大。

但是腳踝也越來越疼了。

周圍沒有一個活人,只有時不時略過去的黑影。

像極了那個大魚。

我小心的潛伏著,生怕再次驚動那些生物。

到現在,我徹底明白了這是一場陰謀。

雖然輻射會改變基因,但是如此高強度的輻射,只會讓生命體快速融化。

想要定向、批次的產出這種變異生物。

只有刻意培養。

19

天亮的時候,我最終還是脫力了。

流了一個晚上的血,我眼前開始模糊,頭也暈眩耳鳴,如果有鏡子,我一定會看到我嘴唇發白。

胳膊也使不上力氣了。

但是我看清了那顆星星。

不,是好多好多星星。

那是一排排的堡壘探照燈。

有人在這裡建立了庇護所!

我奮力爬過去,卻因為一個晚上流血又流汗,現在電解質失衡,開始肌肉抽搐。

顫抖著看一眼表,已經六點四十五了。

距離長時間汙染爆發,僅剩十五分鐘。

我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現在還沒有人找到我,已經來不及了。

翻個身躺在地上,天空灰濛濛的,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而我身下是綠草如茵,我只是在閒暇的午後草地小憩而已。

都是夢了。

只是我來不及在日記本里記錄死亡經驗了。

我的手已經動不了了。

但是以前的我,一定沒有走到這一步。

希望下一次睜眼,我可以記得這一刻。

20

再次睜眼,我正被人抬著往車上搬。

我的頭還暈暈的,下意識掙扎,卻聽穩健的聲音安撫:

“別怕,來救你的。”

我眯起眼睛看抬我的人的防護服,上面印著大大的紅星。

我放心了。

這個地界,紅星代表著甚麼不言而喻。

閉了會眼睛,我突然驚出一身冷汗——

日記裡的星星, 指的是紅星!

我瞎貓碰上死耗子, 誤打誤撞的真的跑來了正確的位置!

被他們抬進那個坦克一般厚重的交通工具裡, 我啞著嗓子:

“幾點了?”

“六點五十九。”

隨著那個巨大、厚重的鉛門被他們關上,最後一刻, 耀眼的藍色光輝在門縫一閃而過。

我心有餘悸:

“你們收到了……七點爆發汙染的訊息?”

軍醫正在評估我的輻射值:

“嗯。”

“那這個點了, 你們還出來……”

“我們不放棄任何一點希望。”

我徹底放鬆下來,慢慢閉上了眼睛。

21

這是國家臨時在小鎮邊陲設定的庇護所, 做過防輻射處理。

我在這裡休養了半個月,已經沒有大礙。

雖然吸收了一些輻射,但是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們說,我大概是那個沿海小鎮裡, 唯一的倖存者。

推開病房的門,老闆路過沖我打了個招呼:

我點點頭,然後一把抓住了他:

“你沒死!”

他才認出來是我:

“林瑤,你……”

我揪起他的衣領把他按到牆上:

“你必須給我說清楚!”

“幹甚麼呢!”

保安在拐角處大喝一聲,一邊指著我一邊從遠處跑過來,把我們兩個拉開。

我死死抓著老闆的袖子, 差點給它扯斷:

“出事的時候你都看到藍光了!你怎麼會沒事!”

老闆指著我,告訴那些保安:

“他瘋了!快叫醫生!”

我的手不依不饒的抓著他的衣角,在保安強制性的一扯下,我也跟著扯下了他的布料。

他後腰的部分, 露出一個魚紋身。

我或許不認識那紋身代表的是甚麼魚, 但是那魚上的紅眼睛我再熟悉不過了。

他急忙將紋身遮起來,我指著他:

“他的後腰!紋身和我之前碰到的魚一樣的!”

第一次醒過來後我就做了筆錄, 現在他們都知道外面有一種紅眼睛的變異魚類。

保安變了臉色,原本抓我的也衝過去把靳保生按住, 其中一個立刻叫了增援。

立刻有人把我帶走, 詢問了第一次爆發汙染時的細節。

22

之後的事情, 我沒有參與權。

只知道靳保生被處理了。

一年的時間裡,外面的情況在漸漸變好, 終於在新年這天, 廣播通知我們可以外出呼吸新鮮空氣了。

聽說東島某權力組織很早之前就在我方沿海地區佈置了核汙染裝置,靳保生就是其中一個內應。

只是出了點意外,這些裝置讓他們反噬了自己, 導致他們自顧不暇, 靳保生沒能按計劃回去。

那天那個讓我去加班的電話也不是在公司打的。

他聽說了我囤貨的事,那天就在地下室門口等著我出去, 方便滅口後獨佔地下室。

只是很可惜, 他計劃落空了。

最後跳進我平時存放白菜的地窖裡, 勉強過了第一波。

按照計劃,為防止核汙染清除的不徹底, 後面還準備了變異魚類。

他趁著變異生物還沒有投放過來,偽裝成受害者跑到了庇護所裡。

23

最終, 汙染的城鎮漸漸得到了修復。

只是已經不像原本那樣宜居。

汙染徹底清除, 也許需要幾個世紀的自然淨化。

但是好在,國家一直沒有放棄這片區域,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後來,小鎮裡立起一座紀念碑, 紀念所有在災難中不幸去世的同胞。

我退休後故地重遊,不由自主就拿起了筆,將那段刻骨銘心的歷史寫成了小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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