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交加。
白仙大人一米九一，我用手劃拉他的腹肌。
他說他的夢想是個作家，而我只想睡他。
他反手將我按在電腦桌前，蹙著眉。
“姐姐，沒想到你是這種女人。”
我：“我這不是教你怎麼寫才能出名嗎？”
他的沉默震耳欲聾。
“那以後……你只能用我一個。”
1
“卷大，求您行行好，動動筆吧！”我的編輯崩潰地攤牌了。
年關將至，我卻卡戀愛文卡得嚴重。
父母說今年要帶我回鄉下過年，我一想這正是一個溜之大吉……不，與世隔絕打破瓶頸的好機會，便欣然前往。
沒想到文還沒卡出來，卻與保家仙先結了仇。
2
鄉下家家供奉家仙，奶奶家供奉的是白仙。
奶奶說家仙不能冷落，每逢家裡吃肉蒸饅頭也要給家仙上供一份。
看著我還沒吃夠就要供在空桌上的拿手好菜，我暗下決心要等奶奶睡了之後再來大快朵頤。
奶奶小時候把我帶大，我眼珠一轉壞心眼就被奶奶當場發現，耳提面命要我一定不能得罪家仙。
她說供奉白仙可保家宅平安，防病防災，如果家仙滿意還可招財進寶。
“奶奶，建國以後就不能成精了，我才不信呢。”
“啊！”說完就感覺我的腳腕被針紮了一下。
我低頭下看，果然發現了一個灰不拉幾的球狀生物。
我蹲下一看，竟是隻小刺蝟。
小刺蝟意識到自己被發現，原地將自己團成了個刺球。
於是我用衛衣袖子包住手，將刺兒球撿了起來。
竟然敢扎我，你以為你是容嬤嬤啊！
我將它拿在手中顛了顛，以一個標準的棒球拋球動作將其丟擲了門外，並眼看它化作天邊的一顆星星。
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後我才愉快地想起剛剛的話題。
“奶奶，您剛剛說白仙的原型是甚麼來著？”
“刺蝟。”
應該沒這麼巧吧，呵呵。
3
從此，我的床鋪上、座椅上、衣服裡、鞋裡，都會在我不經意之間多出一根刺。
我忍無可忍，勢要捉到那個小東西不可！
一直到了晚上，我閉上眼睛開始裝睡，但手摸著早已準備好的麻袋，伺機而動。
聽到桌前傳來響動，我到供桌前一個飛撲，撲了個空。
倒是寫字桌電腦前面，一個刺球在月光中竟搖頭晃腦地變成了一名美少年，唇紅齒白，一雙無辜的狗狗眼清澈見底，鼻樑挺翹，手指纖細。
指著我螢幕上的新文開頭義憤填膺：“你寫錯了！我們白仙才是五大仙中最強大的！”
我福至心靈：“你會寫，筆給你，你寫啊！”
“寫就寫！”
少年吭哧吭哧地碼起了字。
窗外月光透過玻璃窗柔和地灑在少年的發頂，勾勒出一圈銀光，螢幕映在瀲灩的雙眸中，閃閃發光，煞是好看。
4
第二天一早，我睜開眼睛，迷茫地望著空蕩蕩的屋子。
昨晚那些，果然是夢啊。
果然每天被催寫戀愛文，都被催魔怔了。
但當我開啟電腦，看到文件中滿滿當當的字後，我悟了。
抄起電腦，在一眾親戚長輩們震驚的目光下，我虔誠地跪在了白仙的牌位前。
“白仙大人，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請您莫要見怪。”
“我這裡有上好的最新款蘋果膝上型電腦，您看您還沒有碼完，斷更可恥啊！”
然而不但無事發生，我還被親戚長輩圍觀了。
“淨給我丟人現眼。”最終我被母上大人揪著耳朵拽了起來。
這白仙大人竟是個社恐，人多竟還不出來。
5
我迅速回到了房間，關上了門。
用 iPad 從網上下載了一個電子版白仙牌位，並將我的粉蒸肉和果盤一股腦地放到 iPad 前，守株待兔。
果然沒一會兒，一隻白色的糯米糰子跳進了果盤，開始如飢似渴地炫起果盤中各式各樣的水果。
我趕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盆，從後面蓋住果盤，將其捕獲。
“大膽人類！”
從盆中傳出悶悶的叫嚷。
“我要找昨天那隻灰色的，你將他叫來我就放了你。”我戴著手套將他肚皮朝上摁在了桌上，威脅道。
這軟軟的觸感，讓我一陣心神盪漾，好想使勁擼一下。
身上最柔軟的弱點被我拿捏住，小刺蝟的氣勢弱了下來：“你……你找他幹嘛！”
我看著屁股後面明顯少了一撮刺的小刺蝟剎那間明白了甚麼，決定詐它一下。
“你之前不是灰色的嗎？”
“那是鑽爐臺的時候不小心蹭髒了！”小刺蝟此時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了。
“哦。”我表面不動聲色，內心仰天長笑。
救命，這甚麼家仙也太好騙了吧。
“是這樣的，我看他文筆極佳，十分有寫作天賦，不知未來有沒有興趣成為一名文壇巨匠。”
“真的嗎？！”小刺蝟小小的眼睛彷彿在發光。
“嗯嗯。”我點頭。
“那是不是所有的人類都會看到我寫的故事？”
“嗯嗯，那是自然。”我連連點頭。
“那我就再也不是家族最沒出息的小刺蝟了。”小刺蝟弱弱地自言自語。
我點頭如蒜搗，沒想到家仙們也這麼內卷。
“不但如此，到時你還會成為家族之光！”我繼續給寫手畫著大餅。
小刺蝟頓時有些激動地戳手手，“其實你說的就是我啦。”
6
眼見他上鉤，我得最後再下一劑猛藥。
“我才不信呢，你怎麼看上去也不像是有才華的樣子。”激將法被我用得爐火純青。
“那你今晚入睡前將電腦準備好，我更新給你看！”
救命，這麼單純真的能做保家仙嗎？
“現在不行嗎？”我一整個得寸進尺。
“我平日還要修煉，偷跑出來的，要是被族長知道了，會被關禁閉。”
“那可不行。”
“看來你也不是毫無良心。”
因為那樣會影響碼字更新……我在心裡默默補上了後半句。
“那你晚上一定要來哦。”我戀戀不捨地抬起擼在肚皮上的手，臨了還順勢摸了一把。
“啊你！”小刺蝟整個肚皮和臉都瞬間通紅。
“我怎麼了？你不是要反悔吧？”我義正言辭。
他被我端起來的假正經唬到，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得回道：“我們做家仙自然最講究言而有信。”
然而小刺蝟依舊呆在原地沒有動，溜圓的小眼睛戀戀不捨地盯著果盤。
“怎麼了？”我明知故問。
“沒甚麼！我走了！”小刺蝟堅定地跳出了果盤。
這也太可愛了吧！
“這盤水果就作為你寫文的報酬吧。”
“好！”彷彿怕我會反悔一般，小刺蝟迅速將果盤席捲一空不見了。
我終於忍不住姨母笑出了聲。
7
晚上，我躺在床上準備再一次體驗躺贏收稿的快樂。
不一會兒果然看到之前的那個美少年鬼鬼祟祟地坐到了電腦前。
這種不需要自己動腦子的有規律的碼字聲如此動聽，不一會兒我就有了一絲睡意。
然而就在我即將睡著之際，我忽然感覺到有微弱的腳步聲在向我慢慢靠近。
隨後臉側便傳來輕輕的呼吸的觸感，溫熱的氣息灑在我的鼻尖，帶著些雨後杉木的清爽香氣，將我整個人攏了起來。
就在我腦內思考要不要繼續裝睡的時候，就感覺到嘴上多了兩片柔軟的觸感。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四目相對。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他那小巧英挺的鼻樑，一雙清澈的雙眸如今卻變得水光波動，正正標準的桃花眼再加上薄薄的雙唇，本應是個迷惑眾生的臉，卻因微微的嬰兒肥顯得格外稚嫩可愛。
不知是因為被發現的窘迫還是害羞，少年原本白皙的臉龐瞬間紅透至脖頸，他望著我，沒有料到我竟然會醒過來。
然後沒等我開口，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蹲在了地上，將頭埋進了臂彎之中。
你以為你還是刺蝟呢啊！
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強吻了你！
你倒是先害羞上了，那我該做甚麼反應啊！
真是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這可是老子初吻！
8
“喂。”
我有種預感，只要我不開口，他會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到地老天荒。
“我會對你負責的。”
只聽少年小聲說道。
“哦？”要說這個我就精神了，“你想怎麼負責啊？”
“我們家族規定不能與人類成親，但我可以滿足你的三個願望。”
“呵，親完就想跑，渣男！”
“我不是！”
“那你為甚麼親我？”
少年瞟了我一眼，用雙爪……不……雙手捂住了還紅紅的沒有褪色的臉道：“我……我寫到了感情戲不知道是甚麼感覺，想著親自體驗一下，沒想到……”
“沒想到被我發現了是吧！我如果真睡著了你還想幹啥！現在是法制社會，你這就是耍流氓你知道不。”
我義正嚴辭。
“我錯了。”
“這樣吧，只要你再給我寫三個故事我就原諒你了！”我偷偷觀察著他的反應。
“那好吧。”小刺蝟委委屈屈地答應了。
我暗暗鬆了口氣。
並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賣身契”——勞動合同。
原本我還想破頭怎麼讓對方簽下，卻沒想到竟是自己犧牲色相換來的。
“你叫甚麼名字？”
“惟霄。”
“在這籤個名吧，就不能反悔了！”
“惟霄答應寫給雲卷三個故事，每個不少於 10 萬字，否則就要替對方實現 100 個願望。”
“咳。”我聽著都覺得是個霸王條款。
沒想到惟霄竟爽快地拿起筆在合同上籤了字。
難道有甚麼貓膩？
“那個……由於你沒有身份證，我覺得有必要再按個手印。”
惟霄伸出了他纖長白淨的手指。
我卻搖了搖頭。
最終我拎著小刺蝟的尾巴，將它的小爪子印在了名字旁邊。
完美！
9
夏日蟬鳴，我坐在窗邊的蒙陰下，悠閒地吃著冰棒。
看著身著輕薄白衣的美少年坐在在電腦前碼著字，微風拂面，少年臉龐的髮絲掃過唇角，他伸出舌頭潤了潤唇。
回想著少年柔軟的唇瓣觸感，被我鎮壓了多年的小鹿開始亂撞，腦海裡都是咚咚咚的心跳聲。
我趕緊抓起手邊的西瓜大口吃了起來。
惟霄抬起頭哀怨地瞟了我一眼。
？？？
保家仙不會能聽到人的心跳聲吧！
“你吃嗎？”我趕緊轉換話題試探性地問道。
惟霄見我問完，點頭不止，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差把“就等你問”這四個字刻在上面了。
既然已經簽了合約，那身份就不一樣了。
財神爺當然得當成祖宗供起來，伺候好了。
我屁顛屁顛地將西瓜中間最寶貴的一塊挖出來，遞到了財神爺的嘴邊。
財神爺忽然受此榮寵，手足無措，但終究經不起西瓜這麼大的誘惑。
他紅著臉張開嘴，就著我的勺子將西瓜球放進了嘴裡。
“好甜。”少年滿足地笑了起來。
頃刻間我後知後覺地想到，還好我下手得早，這要是被星探挖掘怎麼也能成為當代頂流了。
不知道自己錯過了成名捷徑的少年，準備繼續悶頭碼字。
然而我看著滿手西瓜汁的少年就要接近我的鍵盤，整個人都不好了。
“等一下！別動。”
我一秒都無法忍受地拿起旁邊的毛巾，給這隻敗家刺蝟擦起了手。
惟霄的手帶著如羊脂玉一般細膩冰涼的觸感，在不經意地觸碰之間，沁透進了我的掌心。
在這樣炎熱的夏天要是能牽著這樣一雙手一定很舒適，我不禁暢想起來。
隨後我的手便被握住了。
惟霄的眼神清澈得不摻雜任何雜質。
“原來牽手是這樣的感覺，怪不得你們人類很熱衷於此。”
然而此刻我的眼神卻並不清澈。
“我們熱衷的可不止於此。”
“嗯？還有甚麼？”
我看著困惑懵懂的美少年理智早已灰飛煙滅。
猛得將他拉近並吻了上去。
記憶中的熟悉觸感再次被喚醒，這一次還帶著一絲西瓜的清甜。
惟霄一開始還愣在當場，過了幾秒便開始反客為主，用手扣著我的後腦，逐漸加深了這個吻。
霎時間，空氣中滿是旖旎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
10
“咚咚咚”電腦的休眠提醒聲響起。
迷路的理智逐漸回籠，我們迅速放開了對方。
少年紅著臉地看向我，滿是不捨。
“內個……”
我試圖解釋一下，但總不能說我色迷心竅吧。
“這次不是我主動的。”
“嗯？”此刻我腦內還在高速運轉想著怎麼解釋。
“所以你不能再讓我籤合同了。”
原來他考慮的是這個，我暗暗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道：“放心吧。”
然而我剛喝了口水準備壓壓驚。
“那你要對我負責。”
“噗！”我一口水噴了出來。
“我這是想讓你多體會一些我們人類喜歡的情節感受，沒讓你交學費就不錯了。而且，明明你剛才也……”
惟霄不吭聲了，剛才的一幕幕在我腦子裡開始一遍一遍地重播，我甩甩頭，趕快將這些影像甩開，不然我再紅了臉就真糊弄不過去了。
惟霄忽然抬起頭，朝我甜甜一笑。
笑得我心中一慌。
“我可以交學費啊，但你要繼續配合我體驗人類情感，這也有助於我寫文不是嗎？”
我竟無言以對。
這傢伙怎麼忽然靈光了起來？不會是一直在扮豬吃老虎吧。
10
總算是以惟霄沒收入目前沒有錢交學費為由糊弄了過去，沒想到他自此之後碼字更勤了，甚至大有 24 小時連軸轉不眠不休的架勢。
聽奶奶說櫻桃園裡面的櫻桃熟了，該到了要採摘的季節，我收拾了規規整整一個大口袋放在包裡準備搞點回來犒勞惟霄。
車窗外是鄉間獨有的綠樹青山，雨後泥土的清香裹著果香撲面而來。
微風吹拂，緊貼著我的耳畔響起一聲低沉悅耳的男音。
“好美。”
聲音順著我的耳朵瞬間蘇麻了到了手指間，惟霄不知道甚麼時候偷偷鑽進了我的衛衣兜帽跟了出來。
我的心跳聲像打鼓一樣咚咚的一路響個不停，再也無心看風景。
11
我狠狠地將櫻桃放進了嘴裡，想要壓制住無法平靜的內心。
那個罪魁禍首卻四腳朝天吃得非常歡脫，甚至被櫻桃汁水染成了粉紅色。
我瞬間清醒，覺得剛剛的心動一定是我的錯覺。
“你真是我家的家仙嗎？”
“當然不是啦，我還不夠當家仙的資格呢，我們族長才是。”
“哦，那你們族都會成為家仙嗎？”想想惟霄今後會成為別人家的傻兒子，我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當然不是啦，家仙屬於你們人類的編制，屬於公務員。不過只要足夠有本事，就不用去做家仙啦。”惟霄說著說著又有些難過。“可是我沒甚麼本事……”
“當公務員不好嗎？”
“不好！現在屬於末法時代，你們人類大多都不相信我們啦，像我的朋友小胖和二丫在職的家庭都不怎麼供奉他們，天天跟我抱怨要餓死了。”
“那你是怎麼懂這麼多的？”
“我二姐曾經送了我一部手機，都是我從網上知道的。”
沒想到還是隻會衝浪的保家仙。
“那你今後想要做甚麼？”
“我大哥和二姐已經是很厲害的醫生和律師，我今後也想像他們一樣，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錯，有志向！”我不禁為他豎起了大拇指。
“可是我甚麼都不會……”
“你現在已經開始寫小說了，我看過你的文筆，只要你肯努力出圈不成問題的。”
“哎……但我還是和雲卷大大差太多啦。”
我彷彿瞬間石化在了原地，在現實世界聽到自己的筆名還是有點腳趾摳地的感覺。
“你說甚麼？”我怕是自己幻聽了。
“我特別崇拜的一個作者啦，筆名叫雲卷不卷，你沒聽過嗎？她很厲害的，我這麼喜歡小說也是因為她。”
“呃……我聽過，也就還行吧。”
“甚麼叫還行吧？哼，雲卷大大那龐大世界觀的架構能力，以及行雲流水般的文筆，簡直是吾輩楷模！”
“嗯嗯。”這波彩虹屁我聽著還是很受用的。
“而且他本人肯定也是個既溫柔又善良的人，不像你這般。”
“我怎麼了！”雖然自己吃自己的醋很傻，但我還是很生氣！
我一把奪過惟霄懷抱著的櫻桃。“你說！我怎麼了？！”
“你看，你總欺負我，還兇我。”
我竟一時無法反駁。
正當我想著如何反擊。
12
“小心！”惟霄變化成人，將我護在了身下。
一整根數的枯枝貼著我們的身側砸到了地上，蹭破了惟霄護著我的手臂，
“你受傷了？”我看著惟霄被枯枝掃破的面板，開始滲出血跡，心疼不已。
“很疼。”惟霄的表情不像作假，眉頭都皺了起來。
“那可怎麼辦，我回去拿藥。”
“你們人類的傷藥對我們沒用的。”
看著血珠越冒越多，我整個人都開始慌亂起來。
“那你們有甚麼自己的辦法嗎？你跟我說我去拿。”
“有啊。”
“有甚麼你倒是說啊！”
惟霄怔怔地望著我，問道：“做甚麼你都願意嗎？”
這話問得奇怪，血越流越多，他竟然還有心思跟我這一唱一和。
“當然啊。”
“為甚麼？”
“這有甚麼為甚麼？”
我急地找裙邊的介面，準備學電視劇裡面的撕下來先包紮止血再說，沒想到這裙子質量好得一批，擰了半天愣是紋絲未動，越使勁越急，卻聽惟霄沒了聲音。
“那我能不能不交學費了？”
“現在還提甚麼學費？只要你好了，我給你交學費都行。”
“那一言為定！”惟霄剛剛還沙啞的聲音瞬間輕快起來。
等等……甚麼一言為定？
我眼見著惟霄受傷的手臂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傷口，然後本尊在那彎著一雙笑眼對我笑得甜。
我是不是被套路了？
原來那個憨憨呢？！
13
“卷卷，快來吃飯了。”
奶奶殷切地叫著我，接著又看到了我身旁陌生的少年。
“小夥子也一起過來吃吧！”
……
剛剛的話題彷彿已經被樹枝打亂。
惟霄被我看的發毛，得瑟的神情立馬委委屈屈：“那個，這種小傷我們能自己癒合的，我就是想逗逗你。”
只有我自己知道，剛剛我是真的心急如焚，看著他受傷的傷口，我整個人的心都揪到了一起，擰得渾身發抖，所以手才沒力到連個裙邊都撕不開。
14
我奶奶做飯特別好吃，屬於那種將食材原本的味道發揮到了極致。
果然我轉眼一看，刺蝟少年正在認真乾飯。
“卷卷，這是誰啊？”八卦如我媽，果然第一個問了出來。
“哦，剛摘櫻桃的時候碰到的，好像有點怕生。”
“小夥兒長得可真俊吶。”我奶奶最喜歡好看的年輕人了，瞧得笑容滿面。
乾飯少年被我用胳膊使勁懟了一下，才勉強從飯碗中抬起來頭。
“叔叔阿姨奶奶們好，我叫惟霄，不好意思，這個飯實在是太好吃了！”並附上甜甜一笑。
瞬間蠱惑了一桌子人。
“這個小夥子不錯，是個實在人。阿霄啊，愛吃的話就常來奶奶家吃哈。”被誇的奶奶更加喜笑顏開。
“嗯！”少年爽快地答應了。
我心想：可不嘛，您不說他也常來啊。
……
“對了，聽說今晚組織了露天電影，你們要不要去湊湊熱鬧啊？”奶奶忽然說道。
我的“不”字剛要脫口而出，就看到了一旁埋頭乾飯的惟霄抬起了頭，並用滿含熱切的目光看著我。
“好啊。”
15
據說今晚要放映的是動畫電影《瘋狂動物城》。
我買好了旁邊小推車賣的爆米花，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惟霄飯後興奮地說要去找他的朋友們一起來看。
不一會兒少年便帶著兩個年紀相仿的同伴跑了過來，想必就是小胖跟二丫了。
兩人跟我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樣。
二丫一看就是個聰明機敏的姑娘，但是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戒備著；而小胖其實並不胖，甚至看著有些營養不良，面色陰鬱像是有甚麼煩心事。怪不得惟霄要帶著他們出來散心。
“姐姐好！”兩人看到我後異口同聲地叫道。
“姐姐好……”隨後惟霄也跟著弱弱地叫了一聲。
聽得我十分受用。
“你們好，我買了些零食，阿霄你招呼朋友們隨便吃哈。”因為我聽惟霄說，他們做家仙的未經許可是不能吃人類食物的。
惟霄忽然愣住了，“你叫我甚麼？”
“怎麼，你都叫姐姐了，我不能叫阿霄啊？”
全場的燈忽然熄滅了，電影要開始了。
惟霄忽然往我身邊蹭了蹭，拿出一袋櫻桃來放到了我的懷中。
“噓，別讓他們看見，我偷偷給你留的。”
可以，孩子沒白養。
我忍不住摸了摸惟霄的頭，竟然意外的柔軟，讓我又沒忍住將其揉亂。
惟霄不解地看向了我。
“咳咳……不懂了吧，這是我們人類的禮儀，我們有時會這樣表達感謝。”
我小聲解釋，心跳又不自覺地快了一點，被黑暗的環境保護了起來。
“哦。”惟霄似懂非懂。
但是很快，惟霄的目光便被大螢幕所吸引，斑斕的顏色映到少年英俊的臉上，顯得格外柔和，我不禁看入了迷。
誰知惟霄忽然將臉轉向了我。
“你們人類所說的約會，是不是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我的大腦瞬間停轉，這可真真是撩人於無形！
但是我勢要扳回這一局，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小兔亂撞。
“當然不算！誰約會還拖家帶口的啊，你看看人家。”我指了指旁邊正抱成一團互相纏綿的辣眼睛情侶，義正嚴辭地說道。“那樣的才算。”
惟霄果然做出恍然大悟般的表情。
K.O！
然而我勝利者的喜悅還沒有完全露出來，惟霄就悄悄拉住了我的手。
“我感覺那樣太有傷風化，還是這樣感覺好一點。”
“你幹嘛！”我迅速抽出了我的手，擔心再晚一秒我就淪陷了。
“我想體驗一下約會的感覺。”惟霄又湊近我的耳邊叫到：“老師。”
……
喂？110 嗎？這有個刺蝟發生了未知的進化，太危險了！
16
天空中忽然轟隆一聲悶響，是下雨的前兆。
人們紛紛往家跑去。
我剛要起身跟著跑，便看到身旁的小胖忽然痛苦地跪坐在了地上。
“怎麼了？！”我驚呼。
“應該是他的牌位被人破壞反噬了。” 惟霄皺著眉道。
“那我們趕緊去看看。”
“我看快要下雨，要不你先回家吧。” 惟霄擔心道。
“你們仨沒一個人類，我奶奶在村裡起碼還有些話語權。別廢話了，快走吧。”
惟霄朝一旁的二丫點頭示意後，忽然轉身抱住了我。
“幹嘛？不用這麼感動的。”
轉眼之間我們便出現在了一個院落門前。
呃……原來是我會錯了意。
我只能尷尬道：“有這技能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我左右看了看沒發現小胖和二丫的身影。“他們倆呢？”
“家仙不能在主人面前顯出真身，他們已經隱去身形進去了。”
“哦。”
待機許久的大雨終於傾盆而下。
我趕緊上前準備敲門，門卻已經被從裡邊開啟了。
“是二丫開的門，我們趕快進去看看吧。”說完，惟霄拉著我的手走了進去。
只見院落中到處都掛著白色緞帶，地上是灑落的紙錢。
我與惟霄對了一個眼神後，走進了屋內。
果然看到了一箇中年人的靈位，而一旁的角落裡是被人摔碎的小胖的牌位。
看來是老太太的兒子生病，妄想求助家仙，卻因所求無果反而遷怒於家仙。
“你們是誰？”老太太拿著柺杖指著我們問道。
惟霄上前一步將我護在了身後。
“奶奶，我是慧雯的孫女，代她來看望您。”
我走到靈位前上了一炷香。
“奶奶，請您節哀。”
“哼，都是慧雯總說甚麼家仙，真是半點用都沒有。”
“生病了也不去看醫生，天天求我保佑，我已經盡最大能力減輕她兒子的病痛了。”我聽到小胖微弱的聲音訴說著。
我回頭尋找，最終在破碎的牌位旁看到了一個棕色刺蝟的身影。
“奶奶，生病還是要看醫生的，您的家仙已經儘量減輕您兒子的病痛了，何況您平時也並沒有善待您的家仙吧。”
“你究竟是誰！你怎知……”老太太震驚地朝我走來，卻被惟霄攔了下來。
“既然這樣，白仙的牌位我就拿走了，您與他之間的緣分也從此斷了。”
惟霄進門之前和我說，只要這樣，小胖就能恢復了。
我秒懂，這不就是拍桌子辭職不幹了嘛！
於是我捧著小胖子的弱小身軀與牌位，離開了。
“咳、咳。”剛踏出大門，我終於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來。
“你怎麼了？”惟霄焦急地詢問。
“咳，可能是淋了雨感冒了。”
我感覺身體逐漸脫力，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17
等我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我柔軟舒適的大床上。
而我身旁坐著的，是我媽。
“媽，阿霄呢？”
“你啊，就知道粘著人家阿霄，也不害臊。他看你沒事了，去幫奶奶做飯了。”
嗯？我粘著他？
這跟我想得不太一樣啊。
記憶慢慢回籠。
但是畫面有些不堪回首。
……
“阿霄，我好冷啊。”只見我如八爪魚一般攀著惟霄的脖子。
“阿霄，我渴。”惟霄將我放到了床上，準備去拿水。
卻被我拽住了胳膊。“你幹嘛去！不許走！”
而這一切都是在我爸爸、媽媽、奶奶等一眾親戚的注視下發生的。
……
“媽媽，峨眉山還招人嗎？我有個家想出一下……”
“說甚麼傻話呢，我看人家孩子挺好的，都沒嫌棄你。”
“媽媽，您真的是我親媽嗎？”
“好了就趕緊起來吃飯去，可沒人願意餵你。”
18
待我來到餐桌時，所有人已經就位。
我掃視了一圈，終於在某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身麻布衣的惟霄。
惟霄顯然是挑了個離我最遠的位置坐下。
好啊，真是出息了。
但是他顯然不知道坐在我奶奶旁邊的後果！
我奶奶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正不停地給惟霄碗裡夾著菜。
以至於等全桌都停筷了，惟霄還在吃。
在我接收到他用眼神發來的第三次求救訊號時，我心軟了。
我點了點他眼前的一道菜道：“我想吃那個雞翅。”
惟霄立即站起來表示收到，端著雞翅就跑了過來。
而一旁的我媽，一臉沒眼看的表情。
於是我更加得意地張開了嘴。“啊。”
惟霄便夾著一個雞翅放進了我的嘴裡。
媽，你看，有人願意餵我！
19
夏季的午後，陽光正好。
惟霄正在我的屋子裡碼字。
而我正和失業小胖吃著我順回來的水果套餐。
“姐姐，謝謝你救了我！”小胖眼淚汪汪地望著我。“還有……你那天簡直太帥了！”
好乖啊，我憐愛地摸了摸小胖的頭。“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就過來找我。”
“嗯！”小胖終於笑了起來。
期間，一旁碼字的惟霄幾次抬頭，用幽怨的眼神望著我。
然而我還沒有領悟到甚麼，小胖先炸了。
“惟霄你別生氣，我實在是沒有地方可去了，我媽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打死我的！”
惟霄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去告訴你媽。”
“別別別！我現在就走，立刻就走！”說完小胖便沮喪著臉火速離開了。
“你欺負他幹嘛？丟了工作又無家可歸，多可憐啊。”
我有些不明白為甚麼惟霄要突然兇小胖。
沒想到惟霄聽後更委屈了，走到我身旁，微微低著頭。
“我吃醋了。”
“甚麼？！”
我被這一直球打得措手不及，還以為是幻聽了。
“你不是說表示感謝才會摸頭的嗎？”
“那你為甚麼要摸他的頭？”
“騙子！”
惟霄的一字一句咬出來，扭頭不看我，正對著我的側臉眼角紅紅的，像是氣急了。
“我正在想辦法給惟霄順毛，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的編輯以她嘹亮的嗓門穿破手機聽筒喊道：“雲卷大大！你到底甚麼時候交稿啊！”
我迅速掛掉了電話。
我手足無措間，恍惚間好像見兩行清淚從阿霄面頰劃過。
少年他房子塌了。
“阿霄，你聽我給你解釋。”
“你根本從頭到尾都在耍我！”惟霄生氣地喊道。
隨後便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20
已經十天過去了。
無論我怎麼呼喚尋找引誘，惟霄都再沒有出現過。
要不是用來引誘惟霄的水果盛宴正被小胖吃著，我都以為曾經的一切是我的幻覺。
如今小胖已經真的吃成了一個小胖子。
我一把搶過小胖子手中的果盤。
“你實話告訴我，惟霄到底在哪呢？”
小胖子卻支支吾吾依舊不肯說。
“那他就是有意躲著我嘍。”
“你再給他點時間吧，他還在氣頭上呢。”
“可是我沒時間了。”
“啊？”小胖子小小的腦袋大大的問號。
“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那怎麼辦！”小胖子忽然急得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當然是你帶我去找他啊！”
“不行！”小胖子堅定地說。
我感覺到了事情有些不對勁。
“到底怎麼了？！”
小胖子果盤都不要了，一聲不吭地跑了。
21
第二天，我收拾好行李跟著父母上了車。
因為一直找不到機會跟惟霄道歉，只得將合同與一封信留在了桌子上。
一直到車啟動的最後一秒，我都在期盼著小刺蝟的出現。
然而卻並沒有。
“卷卷，你怎麼哭了？你要是喜歡這兒我們可以經常來啊。”
我聽到媽媽的話，才意識到我早已淚如泉湧。
“停車。”不行，我一定要去問個明白。
22
我匆忙跑回了房間，發現桌子上的合同與那封信已經不見了。
據我離開前後還不到五分鐘。
“惟霄！我知道你在這兒，你給我出來！”我大喊道。
“你再不出來我就讓奶奶再也不給你們供奉！”
“只要你親口說討厭我，我就再也不來煩你了。”
這時，一個棕色的小刺蝟走到了我的腳邊。
“姐姐你別哭了，惟霄會更難過的。”
“小胖，你實話告訴我他到底怎麼了？”
“唉……你跟我來吧。”
23
我跟著小胖子來到了一個無人的小木屋中。
只見惟霄冷極了一般捲縮在床上，虛弱之極。
“卷卷……”惟霄不住喃喃低語。
“他怎麼了？”
我坐到床邊，摸了摸他的額頭，竟十分滾燙。
惟霄彷彿感覺到了熱源，將我的手抱在懷中。
“他現在一天比一天虛弱，應該就是今晚了。”
“今晚怎麼？！”
“他要渡劫了，但怕自己挺不過去，所以不讓我告訴你。其實他並非真的生你的氣，他說如果他能挺過去就去找你的。”小胖難過地說道。
“甚麼劫？雷劫嗎？”
“小胖子點了點頭。”
我俯身將惟霄抱進了懷中，並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還能變回原身嗎？”
於是我一兜一隻小刺蝟，迅速坐上了回城的大巴車。
我算了算現在這個時間, 還來得及在夜晚來臨之前登上電視塔, 蹭一波避雷針。
24
大巴車行駛途中, 已經黑雲滾滾，悶雷陣陣。
閃電彷彿追著大巴一路劈了過來。
還好最終我們在黑雲追上來之前下了車。
此處離電視塔還有不到五公里, 而黑雲就在眼前。
我奪路狂奔卻終究快不過閃電。
只一瞬，天空亮如白晝，我清晰地看到了那個站在閃電中的少年。
雷劫降下的霎那, 我被惟霄推到了一旁。
“惟霄！”
少年的衣衫早已破爛, 慘白著臉頰, 唇邊早已都是血跡斑斑，他撐著望向了我, 聲嘶力竭地喊道：“不要過來！”
我被小胖拉住, 眼睜睜地看著第二道雷砸在了惟霄的身上。
顯然這一次的力道更甚, 惟霄像是痛極了一般跪坐在了地上, 身上滿是傷口和鮮血, 一個咳嗽, 雙手受不住地撐在地上，嘔出一口血來。
“惟霄！”
“你們家仙不是能自愈嗎？你用一下自愈能力好不好？”
我邊掙扎邊喊。
但惟霄的身體已經在雷劫中透支，他聽到我的聲音, 有些神志不清地抬頭看向了我, 用盡全力彷彿在說著甚麼。
“你拉著她，不要讓她過來，我……”
我努力分辨, 卻被接踵而來的陣陣雷聲矇住了耳朵。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
我掙開小胖，撲過去抱住了他。
25
“然而在第三道雷劫下來之前, 他卻紅著眼再次將我推了開來。”
“然後呢？然後呢？”我的編輯眼淚汪汪地追問著我：“小刺蝟後來怎麼樣了？活下來了嗎？”
“你還真信啊，你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嗎？”
我看著小編輯悵然若失的表情笑了起來。
“你覺得我這個新故事怎麼樣？”
“精彩。”小編輯不走心地鼓掌。
“那我給你介紹一下我新籤的作者吧。”
我轉身朝門外招了招手。
一個面容白皙的捲髮少年走了進來。
“你好，我是惟霄。”少年靦腆道。
“你好，你的捲髮好可愛哦！是在哪裡做的？”
“被雷劈的。”
……
26
自從渡劫之後，惟霄與小胖就決定與我留在了城市。
惟霄抱著剛剛簽好的合同一路美滋滋的, 並害羞表示與白仙締結契約是沒那麼容易反悔的。
我暗覺哪裡不對，接過合同一看，果然發現了他夾帶私貨。
只見合同上寫道：
甲方：雲卷
乙方：惟霄
乙方願服從甲方一生一世，如有違背，乙方願意讓甲方拔掉身上所有的刺。
我的嘴角不自禁上揚。
“你這是甚麼意思呀？”我明知故問道。
“我喜歡你。”小刺蝟雖然臉紅, 眼神卻不再閃躲，正堅定且期待地望著我。
我將他按在了椅子上, 俯身吻住了他。
“我也喜歡你。”
【番外】
小刺蝟一臉忐忑地望著我, 像是一個被叫到辦公室的學生。
此時，我正在看著他剛剛完結的文章。
“你這樣結局不行啊，怎麼你們白仙就成了五大仙最強的了？”
小刺蝟有些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你看看人家蘇妲己, 看看人家聶小倩，再看看人家青丘白淺，還有白娘子跟小青, 哪個不是隨隨便便就呼風喚雨水漫金山的，你有她們厲害嗎？”
我本以為我擺事實講道理，已經完全佔據在了制高點上，大獲全勝。
轉頭卻看到小刺蝟正在脫衣服。
而我在看到那永遠也看不膩的八塊腹肌後, 就把甚麼狐妖蛇妖全部拋在了腦後。
……
事後，小刺蝟抱著我問。
“我不厲害嗎？”
“……”
原來引經據典沒有用，小刺蝟只學會了美男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