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樂希饒有興致的反問“魅魔王冕下,照你的意思應該怎麼辦?”
“具體如何做?這個問題答案首先要從自身找,比如我們距離神權勢力除了硬實力外還差一大因素:法理。簡言之,大家早已適應神明信仰存在對除此之外漠不關心。”
安娜琪手一揮空中地圖畫面轉為神權信仰版圖,恰好一半與反神明勢力相契合,意思一目瞭然。
她幽幽的說:“助推超凡災難動搖神明法理性。”
“天堂山不是喜歡用戰爭製造動盪再由自己收割信仰嘛,好啊,我們也這樣,誘導超凡災難動搖信仰基本盤,來一招釜底抽薪。”
桃樂希眼睛一亮但隨即搖搖頭。
“沒甚麼高明的啊,這種程度傷不到神明。”
“錯了,計劃關鍵在於選擇誰,當然要瞄準信徒,令超凡災難集中爆發於人口聚集地,造成損失越大越好。幹這份髒活兒的必須是極端反神明勢力,等到他們油盡燈枯時我們下場收拾掉,用一場大戰奠定自身法理正義,然後與天堂山二分世界再尋求決戰。”
說到這份上桃樂希與克洛寧都明白了,好狠辣一招。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安娜琪補充道:“歸根結底是在老大和老二矛盾不可調和時強行製造一個老三引出各方潛力股一鍋端掉,確保我們能全力廝殺無所顧忌。察覺到這一點的神明也會支援我們後來清理代理人,這是陽謀。”
“說得容易,甚麼手段能大肆清理信徒人口?超凡物種間實則制衡,誰來當屠刀?”桃樂希追問。
“其實這點不重要,關鍵誰背鍋,先設立好極端勢力惡人形象最好。”
“所以有超凡手段外的力量收割信仰版圖裡的生命?”
銀髮少女猶豫片刻最終仍點頭。
她想起隔三差五請戰的南丁格爾不禁嘆一口氣,再想想70年來持續蒐集、迭代、培養的病毒庫不知道養出甚麼蠱。何況烏托邦公社還具備其他手段,魅魔種族黑暗方法從未停止升級。
對南洋歷史和烏托邦歷史都瞭如指掌的克洛寧立即明白安娜琪指甚麼,海龍少女點點頭給桃樂希一個肯定態度。
魅魔做得到。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思索可行性。
安娜琪玉指勾勒虛空寫下一行字:首先,推動形成反神明極端勢力造成超凡領域對抗。其次,釋放大幅清理人口的力量但鍋甩給極端勢力。然後,時機合適後龍族、血族和魅魔一起下場推動統一陣線以確立法理正義。最後,與天堂山勢力決戰。
此之謂第一階段。第二階段核心點在蘿蕾莎,因為她於一階段積累聲望將此時爆發。但這張牌必須一直保密。
除了計劃書外安娜琪繼續引申講解,補充一些細節並承諾魅魔會完全達成超凡物種層次。
所以說一階段時間漫長,幾乎與烏托邦公社超凡飛昇同步進行。一口氣讓她辦到這麼多事不容易,可時不待我,必須加快速度。
不行也得行。
聽完粗略計劃後桃樂希與克洛寧都同意。
無論誰想把神明從寶座上踹下來,自己都一定要幫一幫場子。
她們沒理由拒絕,畢竟安娜琪的提案能減少本族損失又削弱神明力量,何樂不而不為?另外,兩位領袖明白魅魔才是真正的科技領域玩家,手段遠未窮盡,其他種族玩科技僅僅是拙劣模仿,班門弄斧。
最終三人一起商討完善細節並同意了計劃執行,對於三大種族而言已經邁上一條不歸路,問鼎天下,成王敗寇。
眾人確定決議後重新回歸聊天氣氛,討論的緊張感一掃而空。
桃樂希認真地說:“我剛才一直追問並非刁難,畢竟要為自己族群負責。希望你理解,安娜琪冕下,當然也算一種考驗。”
“有一個謹慎的朋友對我而言才放心。”
兩人對視一笑認可了彼此,經此過後烏托邦公社與永夜帝國足稱盟友。
“以我對你的瞭解,即便有能力也不會想大規模消滅對方人口的方法吧?當初南洋那一次你可是很快就收手了,沒釀成太大傷亡。怎麼這回轉性了?”克洛寧問。
“很簡單,因為到衝刺階段了。”銀髮少女一字一頓的說:“要麼受壓迫而死,要麼凌駕於萬族。”
“王座面前,甚麼招數都不為過。”桃樂希表示贊同隨即話鋒一轉“比如,憑甚麼覺得反神明勢力一定為我們所用?何況他們並不傻,或許中途便察覺了計劃,還不如一開始便說清楚。”
腳步聲傳來。
一名少年款款而來,他突然登場卻沒令任何人意外。
薩穆爾撤離天堂山後能來的地方不用猜都知道,比起稍微耽誤了一會兒的龍族一行人他應該更早到且一直旁聽。
對於實力距離世界最強一檔差之毫厘的克洛寧與桃樂希而言沒誰能逃過感知,而安娜琪也有獨特的精神力探測一早便發現潛伏者,一半話其實都對巨人王講。
東道主鄭重其事的問:“有甚麼感想?薩穆爾陛下,你配合計劃嗎?”
“如果我拒絕當炮灰呢?”
“請離開,因為接下來我們要商議更詳細計劃嫩。”
“當真?”
聞言,桃樂希笑而不語,白皙臉龐令人看不出任何心思,仍舊一副風輕雲淡甚至做送別狀。克洛寧放下茶杯凝視著巨人王,一雙黃金瞳更加明亮。既然這傢伙知道計劃關鍵一環在於安娜琪就不能放走,兩位頂尖強者看似和和氣氣實際隨時可以發動致命一擊,聯手絞殺剛出獄實力尚未恢復巔峰的暴君巨人並不難。
擺在薩穆爾面前的並非選擇而是通告,如果拒絕則殺人滅口,血族最強者和龍族最強者一起下手絕對不留全屍。
少年苦笑著嘆一口氣。自由何等美好所以才代價高昂,本該死在鑑於中的人重獲新生就是為約定,不難理解,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我和神明種族,尤其塔納託斯還有很多賬沒理清,推翻天堂山的計劃算我一個吧。”
薩穆爾毫不猶豫答應。
他喃喃道:“就算你們把戰敗超凡物種都當炮灰也無所謂,這是一群被仇恨驅使的傢伙,稍微撩撥便暴走。”
“天堂山統治時間多久,積累矛盾就有多深。一個政權每一項決策都付出代價,終有一天到達極限崩潰,幹掉神明的是他們自己,活該。”
巨人王冷笑一聲,眼底寒芒閃爍,對萬神殿殺意毫無掩飾。
與此同時桃樂希與克洛寧看向銀髮少女。早聽說魅魔王能看透人心識謊言,靠譜嗎?
安娜琪點點頭。
她向兩位領袖保證至少現在巨人王情緒不假。
情緒感知視野裡薩穆爾變成一團漆黑,負面情緒積累到爆發臨界點。可以理解,任誰被關押暗無天日牢籠裡千百年心情都不會好。何況抓住自己的是滅掉巨人國的罪犯,國仇家恨一起算。巨人種族僅僅是一個縮影,背後站著更大怨氣,對一個統治多年霸權而言無可避免,正如人會累積衰老病變。
“契約吧。”桃樂希提議“我們訂立一個血盟魔法,雖然對大家詛咒力不大了但總歸算保險,安娜琪做見證。”
“當然可以。”薩穆爾回答。
克洛寧同樣認可。
三人各自劃破手掌滴血形成圖騰彼此交織融合,紋理攀附手腕隱沒不見。他們不禁面露回憶之色,想當年每一位超凡物種都訂立契約遵循神秘原則,如今超凡與凡塵界限模糊,天使撤去資訊遮蔽,很多事截然不同了。
泰拉蓋亞世界禮崩樂壞,群雄逐鹿之時,危機感提醒安娜琪必須做出應對。
魅魔再一次處於挑戰者立場,歸咎於她們領袖是一位野心家,如今和龍族、血族乃至巨人走到一起真沒錯嗎?
唯獨時間方可揭曉伋答案,權宜之計僅剩邊走邊看。起碼克洛寧信得過,而桃樂希確實不熟,只好相信龍皇相信的人。說來奇怪,在場每一個人都只真正熟悉一人,卻願意結盟共進退。
信任最難得。
他們無一不是心高氣傲之輩很難真正相信一個陌生人,但從彼此身上感受到一股浩然正氣,乾脆聽憑直覺。反正別無選擇,若不聯合的話面對天堂山絞殺無人能倖免。不論桃樂希、克洛寧或薩穆爾、安娜琪都下定決心,這條路要走到黑了,要麼勝利、要麼死亡。
最終四人一齊共進晚餐敬酒作罷,先結盟再認識確實稱得上奇妙。
席間,輩分最大活最久的薩穆爾透露了另一則訊息:神明種族強大還有另一個秘訣是吸收各族精英。
按照他評價“像烏托邦公社正在做的事一樣”順便誇了一句魅魔。
神格作為泰拉蓋亞世界稀少的精神聚合體實物妙用無窮,比如死神塔納託斯,先後作為巨人、巫妖但只要願意接受神格意志便相當於“轉為另一個種族”卻一定程度保留巨人之力、巫妖之力,非常棘手。
同理。
所謂神明種族其實相當一部分由其他種族轉移而來,核心來源就是神侍軍、天堂山聖地修煉者,他們作為候補。
聽到秘聞後連克洛寧和桃樂希都微微一怔。她們曾與那麼多神明死鬥竟然沒察覺,怪不得那幫傢伙數量多得不像超凡物種,原來如此。不得不佩服萬神殿心大,敢玩種族改造。
安娜琪喃喃道:“難道不會導致族群內部思潮雜糅嗎?”
“答對了。”
薩穆爾面露讚許之色“如你所見,這更進一步推動神明種族內派系鬥爭,例如死神麾下多為轉化而來的神明。”
“外來移民成為保守派,原生神明主張革新,還蠻有趣。”
“死神不過是自己上了天堂山的車就關閉車門罷了。我說明這些情報算提升士氣吧,別以為諸神鐵板一塊,我們並非毫無機會,尤其你們年輕人。”薩穆爾深深環視一圈隨即站起身離席。
“陛下去哪?”桃樂希文。
“回一趟巨人國,然後高舉旗幟。”
他回頭看著銀髮少女說:“冕下不是說第一個對既定秩序發起挑戰的勢力往往失敗嗎?也好,功成不必在我,讓這條老命給你們鋪路吧。就此別過。”
薩穆爾說罷朗聲一笑身影消失不見,充滿灑脫感,多年囚籠生活從未磨滅一顆火熱之心。
作為東道主的桃樂希宣佈飯局匆匆結束,順便叫來一眾帝國官員。
“魅魔王,我希望與貴國締結一系列貿易協定與相關合作,以及加入泰拉聯合會,相關材料已準備,您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
“那就由克洛寧做見證,從此烏托邦公社和永夜帝國正式建交。”
安娜琪欣然接受,畢竟此行目標之一是把血族勢力拉進來,本來準備了腹稿準備展開遊說,沒想到全用不上。果然即便三寸不爛之舌也頂不住國力昌盛。在魅魔種族強大實力面前許多困難自動化解,不必她費功夫永夜帝國便遞來橄欖枝,雙方一拍即合。
桃樂希當場展示早已準備好的諸多協議內容。
包括但不限於:一連串貿易清單其中以工業製成品為主、加入泰拉聯合會下轄機構參與公共治理、雙方共享關於神明的軍事情報、部分科研技術一起攻堅展開合作專案、兩邊進行頂尖超凡者集訓活動……
最後一項由安娜琪提出補充,希望真正超凡物種幫魅魔高階戰力提前適應,當然巨龍也順便加入。
她把克洛寧拉進來讓巨龍附庸國同樣歸於協議覆蓋範圍。
討論過程相當順利。
畢竟三人同屬於本種族絕對話事人,一言堂行為。某種意義上烏托邦公社、血族勢力、龍族勢力政治底色一樣,所以自然而然走到一起。歸根結底意識形態來自組織形態、經濟基礎等因素,這一點上大家趨向一致,起碼比大興奴隸制的天堂山強得多。
最終達成一系列合作事宜的她們眉開眼笑彼此告別,等佈局發酵還早,當務之急進一步團結凡塵力量。
桃樂希盡地主之誼分別給安娜琪和克洛寧贈送一塊隕石碎片,三人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