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鎮守府,新區建設儀式現場高臺。
安娜琪與城市總督埃莉諾彼此握手並一起剪綵,當紅綢斷開那一刻眾人響起熱烈掌聲,咔嚓嚓拍照聲連成一片。
觀眾裡魅魔面孔並不多而充滿異域風情,可以找到龍人、精靈、亞人、地精、吸血種、半神人、鮫人、矮人令郎盲目堪稱囊括泰拉蓋亞世界絕大多數普通物種類別。他們基本屬於居留者,眼巴巴等著擴建城區。
17歲神血族裔女孩邦妮正是其中一員,來自瘟疫神國,保守戰亂不得不顛沛流離。
她看著臺上揮斥方遒演講的銀髮少女一臉仰慕表情。
冕下好美。
得益於種族血脈其實邦妮身材勻稱四肢修長,面板白皙五官精緻,即便放魅魔社會都算美女。但自己清楚真正羨慕是安娜琪冕下心靈美,半神人可以微弱感受磅礴信仰流動,不因刻意營造的教條而是萬民發自內心。烏托邦公社由這樣的人領導讓她鬆一口氣,身旁父母面色舒緩隨演講節奏頻頻鼓掌顯然同樣判斷。
他們同屬科學家,曾於月神國留學研究核物理。隨著綠松大陸統一戰爭爆發,映月廷大肆搜捕一切科研人員。
月神國高層打心底裡認為“我傳授你知識,你應當屬於我”甚至強徵。
邦妮一家見許多同僚被抓走深感危機。
首先,瘟疫神國與月神國充滿敵對甚至開戰初期捱了一發核彈,國仇家恨疊一起關係能好?
其次,眾所周知神權國看似宣傳大力發展科技實際隊科研人員待遇極差,最重要是全程監視本人和家屬預設“潛在叛離者”這也罷了,還保守原教旨派系抨擊甚至面臨生命威脅。
思來想去後邦妮一家決定逃出國,所幸渠道完善。
多虧父母從事科研時參加學術論壇認識了一些魅魔同行,拉下面子打電話求助,對方表示你收拾行李,立即安排。
當天深夜。
神血少女永遠無法忘記公社軍隊從天而降的情景:獨棟別墅天花板咔嚓一聲裂開掀翻,一架武裝直升機和一架運輸機盤旋而至,後者降下繩索讓一家人進入。接著他們星夜兼程直奔沿海地區。
晨曦破曉之際,兩架直升機抵達瘟疫神國港口,此地一片外資碼頭被魅魔改造為臨時登船點。
當時內戰完全爆發,月神國打擊後方的特戰部隊、超凡部隊與本國民兵團、正規軍、極端分子武裝亂成一片,港口被炸得七零八落,如此多勢力卻對懸掛赤黑旗幟的狹小登船點視而不見,戰場與撤離地僅隔一條警戒線。或者說隔著公社軍隊站成的一堵人牆,交戰中任何一股勢力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魅魔戰士們荷槍實彈,面色嚴峻,邊震懾宵小邊維持登船秩序,現場緊張卻順利。
港口上空盤旋直升機且時不時掠過艦載機編隊。
運送平民的是一艘兩棲登陸艦,不遠處海面橫亙導彈驅逐艦、遠洋補給艦、航空母艦甚至有核潛艇主動上浮……從新聞裡看到世界第一海軍相關報道跟親眼見證截然不同,何況她們正進行實戰環境戰略威懾。
一個偉大的國家。
一支強大的軍隊。
她們於風雨飄搖危難時刻接應綠松大陸相關平民,來去自如,銳不可當,鋼鐵鉅艦之重量傳來滿滿安全感。
邦妮那時才明白新聞裡曾播出安娜琪慰問部隊時對一眾將領訓話“確保我們軍隊能在24小時內抵達世界上任何一處熱點地區並施加影響力”原來是這意思。單純艦隊存在便威懾一眾勢力,在風聲鶴唳中平安帶走民眾。
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大姐姐們給少女留下不可磨滅印象。
登上船後她回望岸邊,只見導彈驅逐艦副炮傾瀉彈藥將臨時碼頭洗了一遍,鋼筋水泥轟隆隆滑落入海,連同夕陽。
黃昏餘暉裡一家三口緊緊擁抱,如甲板上許多原住民家庭一樣,他們從此背井離鄉。
永別,故國。
邦妮已經成長到懂事年齡,清楚諸多事件背後意義。姑且不談國際大背景,魅魔當著月神國的面接走無數關鍵人物肯定走向對立,或許究其一生都再難返回。但那又如何?
新生活總要開啟,沒空想甚麼風雲迭起,接下來自己也不得不奔波。
途中她才知道拯救一家人的是烏托邦公社海軍西海岸艦隊,艦隊一次停泊於西里西亞,一次回歸白鯨峽母港。
前者只放下一些難民,算“毫無價值的人”休想進理想鄉本土,後者則“有交好價值”畢竟兩位神權國的核物理專家對魅魔意義非凡。允許在母港下船者零零星星,但保證一流的食宿,此刻邦妮明白大人世界可以很含蓄也能很直接,多謝爸爸媽媽讓我沒被丟去第三世界國家,或更慘到留在本國被那些兵匪們侮辱……
幸運就好,真好。
邦妮後來相當一段時間一個人待在酒店,因為父母整天忙活應酬,見了很多魅魔,應該在商量安置問題。
她對此惴惴不安,畢竟眾所周知移民烏托邦公社非常難。
若不置於“特殊勞務派遣狀態”停留超過一段時間將被遣返,對他們一家而言回去落月神國手裡九死無生。想到此神血少女糾結一週時間。
後來某一天媽媽興致勃勃宣佈成功申請“政治避難”這算比居留權都稀罕的東西,非得某位魅魔高階輔佐官簽發。
邦妮並不開心,因為她聞見媽媽身上濃烈的另一種氣味,以及脖頸高領都遮不住的紅色印記。再結合爸爸一整天抽菸強顏歡笑足以猜出發生了甚麼。知識不值錢,魅魔人均會造核彈。有知識的稀有種族人妻婦女才值錢。
亂世是甚麼?這就是。
總之一家人終於站穩腳跟,父母被一位名叫維多利亞的企業家親自招牌後搬遷到移民城市鎮守府。
沒到多久便聽說翡翠宮苑絕對拓展新區,安娜琪將蒞臨儀式現場。
所以此時此刻他們正聆聽烏托邦公社首腦致辭。
安娜琪不是喜歡長篇大論的領導,何況烏托邦公社沒這種政治氛圍,所以非重要場合普通日程類講話她言簡意賅早早結束,說兩句對移民城市鎮守府現狀總結和未來期許就行。
反正定位上類似於“展現文明燈塔兼收幷蓄之形象工程”其實不指望你們幫魅魔添磚加瓦,捧個熱場即可。
因此銀髮少女十分鐘便結束致辭,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當傳說中哲人王與一眾城市高層背影遠去時邦妮仍鼓掌不絕,眼底冒出小星星,一臉嚮往。
冕下是她最喜歡的偶像。
百聞不如一見,帶領一個新生種族短短70年從部落發展至如今的領袖不同凡響。安娜琪所建立國度還有共產社會、法治社會、超凡社會等諸多光環,一己之力走在時代前沿每行一步都為世人開拓前方。
邦妮早在綠松大陸瘟疫神國時便經常聽大人討論黃金大陸東麓。
她今天見安娜琪周身繚繞精純信仰之力確實如此,唯獨千年不遇級王者才具備如此無上氣魄。
甚至於歷史學家從古往今來中找不出一個與烏托邦公社匹敵的政治實體,得專門一個名詞“超級大國”來稱呼。何等霸氣?作為直觀感受過超級大國力量的神血少女充滿敬重,對締造如此強權的領袖充滿仰慕。而且魅魔種族稱得上對自己有恩,值得感謝。
雖然雙方經過利益交換才達成政治避難結果,但烏托邦公社切實付出,總體來說肯定有真心實意,難能可貴。
砰!
突然施工場地傳來一聲巨響令邦妮不禁縮脖子。
赫然一發魔法轟出深坑而且邊緣恰到好處,顯然擴建計劃已經開始。她記得社會公示檔案裡講工期5個月,所以莫非理想鄉版本基建是全程魔法?
不僅邦妮一家,異種族民眾們都瞪大眼睛見證這一幕,剪彩儀式廣告牌後方荒蕪空地正迅速變化:
魅魔工人側坐掃帚上優哉遊哉揮舞魔杖,只見深坑裡自動組裝起鋼筋水泥混凝土,以肉眼可見速度完成樁基礎接著開始土方回填,一來一去眨眼間完成。隨後外牆、內牆彷彿植物生長般迅速膨脹,而另一名搭檔則做細微處給排水、電力系統、門窗等,一座高層住宅樓當著眾人的面拔地而起。如此情景比比皆是,它們代表著安置居民,承載許許多多希望的目光。
畢竟安娜琪剛才致辭時明確說分配房屋,見者有份。
烏托邦公社基建水平太過發達加之政策因素無限壓低房屋價格,正如親眼所見成本並不高,當然仍證明魅魔慷慨。
新區深處是商業區。
神血少女手搭涼棚眼睜睜看著一座超大型商業中心原地生長而起,建築通體波浪狀應該是設計師參考海洋,頗有動靜結合之美。細節可見魅魔種族審美嚴格。
她還目睹體育場、歌劇院、寫字樓一個個搭積木似的建立,目不暇接。
管這叫“新區”太謙虛,簡直憑空造一座城市。
常言道魅魔種族基建魔法獨步天下,名不虛傳,施工現場就明擺著施法,萬丈高樓平地起而且保證宜居度。如今平均達到精英級超凡者的她們調動自然之力輔助堪稱事半功倍,當然比以前更強。
怪不得離開時候對港口說炸就炸。邦妮心想,對烏托邦公社而言慷慨乃強者之態度,以實力收買人心你怎樣?
心服口服。
即便神權國家病態般控制科學家也比不上魅魔綜合實力,歸根結底兼收幷蓄以實力為基礎。本來相對弱小神權國只能敏感的排外,或許唯一出路是聯合。但這些大局邦妮才不關心,今天看不見安娜琪了乾脆回去。
一家人對魅魔輔佐官登記分配房屋後便各自去忙碌。
邦妮的父母要去“維多利亞核電公司”上班,負責海外核電站日常檢修,這份工作收入不菲但想必會滿世界跑。
說實話他們算吃到時代紅利,畢竟從前魅魔絕不把沾一絲高技術崗位的職業給異種族。
如今時代變了。
資訊化來勢洶洶,許多魅魔被返聘或再研學程式設計技術、人工智慧、高分子材料、基因工程等專業,相當於“集體飛昇一個職業段位”騰出生態位允許由異種族接手。因為烏托邦公社希望用高技術崗位給附庸勢力一口湯喝,順便培養有腦子的精英代理人,這份大背景令神國出身又神血種族的邦妮父母有機會躋身移民的上流階層。
在公社國家圈子裡科學家絕對算非常體面且高薪水職業。
邦妮則回到家中讀書刷試卷。
她正準備走留學生渠道於今年9月考入鎮海衛大學,輕輕鬆鬆,因為從小到大就接受烏托邦公社式教育。
比如,早早掌握漢語達翻譯官水準,對留學生來講加分權重很大,幾乎無縫對接魅魔知識體系。熟讀詩詞歌賦,前不久與初選面試官能引經據典。又比如對安娜琪生平事蹟瞭如指掌,能與魅魔聊這方面話題。再比如……
嘶啦——
神血少女突然中性筆用力扯爛試卷,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不會迄今為止都在父母計劃中吧?
不可能,他們猜不到戰爭。但安身立命流程肯定提前策劃好了否則哪能行雲流水?那些在綠松大陸甚囂塵上的所謂“移民中介機構”都不懂有政治避難選項。
退一萬步講,憑邀請函一家三口去安娜琪剪綵現場前排就不簡單。
邦妮越想越覺得不太對勁。
她家庭不會就是神國網上說“某些瀆神者早開始為跑去烏托邦生活做準備”確實挺符合,而且蛛絲馬跡不少。
比如父母在軍艦回港後便從魅魔銀行取了一大筆錢,換成美元達300萬。這不算轉移資產?
念頭及此邦妮淡淡一笑,心中料定夫妻二人肯定籌備許久,月神國火急火燎抓捕某種意義上不全冤枉。但從女兒角度來講被呵護至今,父母縱使揹負道義譴責也不在意。無以為報,只能用以後出人頭地證明沒白費。
5個月後。
邦妮如願以償透過鎮海衛嫩大學單招留學生考試,錄取物理系,毫無懸念。
期間,鎮守府新區建設完成,名副其實公社速度。翡翠宮苑履行承諾分配兩套房,沒錯,因為這期間邦妮18歲成年可以得到一套,而且有“高材生獎勵”性質,畢竟魅魔從來求賢若渴。
雖然烏托邦不像神權國家一樣對知識分子人身控制,但各種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手段比比皆是,用待遇砸暈你留下。
安娜琪曾言“沒甚麼比給一套房子更能繫結人才,反之亦然。”
正好成年後邦妮獨自生活。
她躺在精裝修準備好的床上一臉驚訝,看著天花板不管相信這玩意屬於自己。根據神國人思維慣性應該以登記時間為準,也即說倒黴到剛好不能分配,反正神國生活時處處感受“恰好吃不到政策紅利”麻了。而烏托邦公社官方辦事屬於“政策紅利追著你跑”不存在錯過,輔佐官會令你理所當然補上。
神血少女當初補交登記分配房時在視窗驚呼“難道你們魅魔一來一回重新登記不怕行政成本?”
“同志,你從哪個國家學了這個詞!”辦事員噗嗤一笑“我們效忠於母親大人,受國家財富供養,為人民服務。談甚麼行政成本太壞了。我們給諸位提供便利天經地義。”
“……是我孤陋寡聞了。”
邦妮從種種細節意識到在烏托邦公社生活應該調整思維,過去經驗完全用不上,神權專制與民主公有算兩碼事。
除此之外她逐漸明白魅魔專門設立移民城市原因。
自己去內地時發現許多地鐵、公交、輕軌等拆除或不啟用,畢竟公民人人能飛,基礎設施服務對普通物種而言十分困難。雖然以邦妮成年後黃金級超凡者實力夠用,但公社顯然得考慮大多數。與之相對,移民城市設施完備,一應俱全,號稱所有公共功能區都可在20分鐘內抵達。不得不佩服魅魔種族城市規劃之先進性,因勢利導,順勢而為,無愧第一個具備現代化城市經營經驗的國家。
但這些並不免費,居留者可無法享受魅魔免稅待遇,必須繳納稅金而且數額放世界範圍內算高額度。
異種族屬於“羊毛出在羊身上”自己養活自己,畢竟烏托邦公社沒理由幹賠錢買賣。
很符合輔佐官作風。
邦妮半年生活中見識了世界最智慧政治家們理想色彩,也見識了她們絕對務實主義敲骨吸髓一面:
比如,移民城市高物價、高消費、低福利,除卻解決住房問題後你將發現醫療、教育、衣食全都花錢,而且許多企業到鎮守府可不講物美價廉,就是要錢甚至強行推銷,種種一切構成事實上的“入城稅”令龐然大物自行運轉。
少女所在地剛被評為“最不依賴支付轉移的城市”所以錢從哪來?
不言而喻。
鎮守府置於移民,可類比魅魔置於萬族,奴役大家夢想、財富與肉體,令世界以翡翠宮苑精英所設計完美運轉,她們才是整個凡塵世界幕後操盤手。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
許多異種族在網上用陰謀論說烏托邦公社“挾霸權以令諸國”“控制經濟命脈”“扶持傀儡政權”聽著很咋呼。
確實如此,那又如何?反正邦妮即將加入魅魔勢力。
第二天。
清晨7點鐘,她乘坐地鐵前往新區大學城,這裡設立了鎮海衛大學、雅典大學、綠波島大學等名校分校區,或者說專門接收留學生。隨著居留者越來越多明顯感受到翡翠宮苑政策適配,輔佐官們動作真快。
該去參加開學典禮了,值此新校區落成時刻雅典大學校長聯合所有學校將進行一場新生歡迎會。
少女今天上衣穿藏藍西裝帶領結,下身花格百褶短裙,修長雙腿被黑色連褲襪包裹,腳踩一雙棕色平底皮鞋擦得錚明瓦亮。由於神血滋養半神人種族無論男女身材高挑勻稱,面板白皙細膩毫無瑕疵,配合她一襲青色長髮顯得雍容華貴頗具青春氣息,一出現在校門口便吸引眾多目光。
大家都算新生正彼此打量,如今氣勢先聲奪人也能營造知名度。
邦妮第一個目標是成為學生會長。
她覺得未來同窗們果然都器宇不凡但這樣才值得交好。如果放在瘟疫神國可沒法當甚麼學生會長,畢竟神權國除非聖職否則社會對女性基本要求少拋頭露面。烏托邦公社勢力範圍則相反,社會上下不乏女性活躍身影。
正思索間已來到分校大禮堂,來自世界各地莘莘學子齊聚一堂是一種緣分。
當眾人紛紛落座後一名身穿學者服的銀髮少女登臺,包括邦妮在內師生一起鼓掌。畢竟,天下誰人不識君?
銀髮少女略微抬手後整個禮堂肅靜。
“同學們好,我叫安娜琪,謹代表魅魔感謝諸位選擇了烏托邦公社。你們才華橫溢,朝氣蓬勃,志比天高。放心吧,我們將創造適合諸位發揮的舞臺,在此之前你們將在大學深造。”
“怎麼這麼安靜?”她環視一圈淡淡一笑“你們從千軍萬馬中脫穎而出,不為自己喝彩嗎?”
話音未落安娜琪用力鼓掌,身後一眾教授同樣,掌聲彼此感染剎那間傳遍禮堂。
邦妮和同學們一樣激動。
來自哲人王的欣賞和期許毫不作假,此刻他們身份無關乎種族,就是泰拉蓋亞下一代,那位冕下像看曾經自己。
神血少女跨過一道道身影看那一雙酒紅色眼眸滿載熱情,歷經萬水千山七十載春秋仍懷揣一顆赤子之心,她並非生來便註定改變世界,是一個不願被改變的人頑抗一輩子途中感染眾多志同道合者創造了一番事業。這樣一位領袖將個人色彩深深鐫刻烏托邦公社。
邦妮確信參悟到理想鄉之國底色最本真一部分。
當臺上安娜琪表示會安排來學校講座日程後她更激動不已,看來自己四年大學生涯肯定精彩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