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麓，岩石領新區，黃昏。
作為熱河王朝依據《鎮海衛協定》後翡冷翠體系下從中樞帝國分走的領土，這裡並不受精靈高層重視，本該如此。但隨著鑽探技術迭代，這片內陸沙漠丘陵帶竟然相繼挖出稀土、天然氣甚至鈾礦，一躍成為戰略級領土。
一支車隊從重巒疊嶂中隧道緩緩駛出，被護送的居中專車正是萊伊在駕駛，精靈少女不放過體驗新玩具機會。
相比起她輕鬆寫意，後排座位萊茵絲卻面露愁容眺望從地平線升起的試驗場。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否則王朝士氣將蒙受巨大打擊。”
“母親大人不用太過擔心。”
“緊要關頭沒法馬虎，如今魅魔和霜龍越走越近儼然成為一片聖地，公然準備和超凡物種體系對抗。這群傢伙作為朋友而言過於激進，精靈得尋找自保手段。還有北方航線開闢會分流貨運量，南麓交通中樞地位相對下降，經濟條件不好肯定引發動盪。不提以後，這幾個星期很多附庸種族工人打著霜龍、公社之類旗號提出結算拖欠的工資。”
“那就加唄。”
萊茵絲面露怒色從座椅後方伸出手拍了拍女兒後腦勺，希望這腦瓜子沒出問題，順便示意她別瞎想。
“如果回應惡意討薪行為教團顏面何在？我們不能向暴恐分子低頭。這裡是熱河王朝，並非烏托邦，附庸種族就該老老實實進工廠。”
“示威者會不會收了魅魔經費？她們最喜歡支援各地社會活動。”
“不可能，我調查過。而且無論茜碧阿或者安娜琪都認為黃金大陸需要廉價勞動力提供地，我們三個決定選南麓。世界總需要牛馬與牧場主，如果全做牧場主將變成體面人之間廝殺，太黑暗了。”
“難道血汗工廠不黑暗？”
“你太年輕，幸運到沒經歷過超凡物種仍行走於大地的時代，大家彼此征伐動輒滅國，那才恐怖。我認為安娜琪思想蘊含大智慧，世界就該分層，階級固化保證各方利益長治久安。知識很奇妙吧？有人從中看到階級鬥爭方法論，推動進步、有人看到如何壓榨剩餘價值。這取決立場，孩子，在利益紛繁複雜時代裡你要守好精靈基本盤。”
萊茵絲趴到空蕩蕩副駕駛椅背，語重心長囑咐萊伊，後者鄭重其事點點頭。
“明白。”
“話又說回來，如今精靈必須展現一次勢不可擋之力量以此穩定局面，所以核彈試爆不容失敗。”
面對再度上壓力的母親冕下讓萊伊嘆了口氣，瞥一眼後視鏡見綠髮女神雙腿交疊，優哉遊哉過目手中檔案。
經過霜龍朝聖者事件後國內湧現大量請願還政於神聲音，所以蘿蕾莎具備了一定決策權。此刻一輛小轎車內聚集熱河王朝權力三巨頭，一言一行即治國理政。
“您別焦慮，蘿蕾莎冕下不就心平氣和？”
萊伊只想飆車享受駕駛樂趣，對神明道一聲抱歉後便甩鍋踢皮球。
成為話題中心的綠髮女神慢悠悠合攏檔案，面對回頭看的萊茵絲和後視鏡裡萊伊淡淡一笑，母女倆感覺一股如沐春風氣質撫平焦慮。
蘿蕾莎說：“其實精靈做得很好，作為古老種族卻及時適應時代單一項工業化就打造先發效應未來將獲利頗豐。”
“但令勞動者困苦，積貧積弱，食不果腹是封建統治者方法論，我們來到工業社會就該換一條思路。比如我們可以適當讓民眾具備存款，用消費提高幸福度還消化生產力，好處很多……”
“錢從哪來？”萊茵絲一語道破“目前各大專案都堪稱無底洞，沒錢給窮人發福利。”
綠色女子淡淡一笑，從懷裡拿出一張手帕。
“如果我賣給魅魔拍賣行它將以10萬美元起拍，上不封頂，因為我找鑑定師把很多私人物品做了估價。這說明甚麼？錢財本質為信用，現代金融繫於信用體系，錢可以無中生有。再龐大銀行也經不起擠兌，再膨脹的國債只要大家覺得霸權還得起就往死裡買。所以面對這時代我們怎麼辦？”
“具體而言，宣傳超前消費，鼓勵借貸業務，降低利息，溫和通貨膨脹。首先有錢人會減弱守財奴行為加大投資，然後以信用為第一桶金的國民介入投資後建設設施裡生產生活，迴圈完成。而且精靈用起來效果比魅魔好，她們實則是計劃經濟相對活力少，不如高度金融化……”
蘿蕾莎邊說著手裡動作沒停，筆走龍蛇寫出一份策劃案，而且看邏輯之緊密明顯下文很多。
聞言，母女倆若有所思。
“代價呢？”
“許多貴族將搖身一變成為資本巨頭，介入經濟運轉獲得更大權力，統治集團內部變化。人民一同受罪……這方面不展開講，反正他們總受罪。當然了，最直接影響為週期性經濟危機，無法避免，就看從危機中走出的速度。”
隨著萊茵絲嗯一聲回答後三人一路無話直到小轎車駛入試驗場邊緣。
精靈科學家們緊鑼密鼓籌備程式，隨後一架飛機投送原子彈前往標靶，鋼鐵陰影承載萬千期待消失於地平線。
咚！
地面猛然顫抖，黃沙另一端升起一輪火球，正好處於太陽右邊愈加膨脹，衝擊波與熱量席捲八方。與此同時現場爆發陣陣歡呼，精靈少女們擁抱歡呼共同分享勝利時刻。
熱河王朝歷經艱辛終於製造出世界上最強大武器。
萊茵絲指了指黃昏餘暉，朗聲大笑“這日落屬於超凡物種，我們南麓太陽正冉冉升起。”
這股灼熱之風被撩撥的渾身熱血沸騰，久違感到依舊年輕。
話音未落，萊伊熱烈鼓掌，其餘隨行教團高層也心奮不已恨不得殺幾個奴隸助興。面對熱鬧非凡的人群聖女大步流星穿過，全然將喝彩吹捧拋之腦後。
她來到蘿蕾莎面前像孩子炫耀自己新玩具般指指身後，隨即雙臂摟住驚訝的綠色女神後腰將其抱起來轉一圈。
“精靈獲得了信用，信用即財富，世界會為之震撼。”
…………
玉碑巢穴，王座山。
一頭金燦燦鱗片巨龍匍匐山巒之巔呼呼大睡，鼾聲如雷，鼻息於空谷捲起颶風。雙翼伸展開遮蓋周圍幾座小山，陰影裡岩石佈滿苔蘚綠油油一片，方圓十公里內魔力洶湧儼然圍繞龍王形成獨特生態圈。
山谷裡棲息著成百上千頭魔獸貪婪的享受魔力因子潮汐卻又時刻留意龍王，或許對方醒來想打牙祭就抓走小點心。
呼！
突然一頭母龍振翅掠過天際令魔獸群顫抖蜷縮起來，它們可以感受到這頭巨龍至少長老級否則無法隨意穿行終年縈繞不散之威壓力場，那可是聖龍王傑爾德的領域。
母龍轟然降落以百米之軀一腳踹向龍王脊背，霎時間地動山搖，千噸級身軀從王座山滾落依舊呼呼大睡。
“醒醒，出事了。”爆喝伴隨一絲龍息灼熱這才叫醒對方。
如此大嗓門加毫不猶豫出手讓周圍成年龍都膽寒，不愧如今玉碑巢穴事實掌權者，面對能力出眾妻子作為丈夫不由自主太擺爛了。
“甚麼事？阿德萊？”
“精靈成功試爆一枚5萬噸當量核彈，從今往後熱河王朝將成為遠超普通凡塵國家的存在，如此政權已超脫。”
“你指連傳奇都炸不死的小玩具？我推演過一百種方法讓它無法命中，另一百種方法命中也沒事，即便又命中又爆炸還有權能。弱者不懂權能世界。”
“戰爭不是隻留司令官存活就算贏的活動，我們應該保護未成年巨龍。”
“無妨，戰爭同樣為自然選擇，強者即存續。”
阿德萊不知第多少次以各種事件為引希望傑爾德多保護幼崽們，可惜丈夫依舊奉行古老時代那一套。
勸解沒用，下一項話題更重要。
她嚴肅的說：“凡塵傳來重大訊息，霜龍分支正統一系重新出世，領導者布蘭達，當年遺失的龍皇碑文八成在她手中。另外，這傢伙竟然宣佈與魅魔結成合作關係，如今都光明正大入住烏托邦公社領土，霜龍甚至在融入她們生活。歷史事件從不獨立存在，我估計是巨龍盟約鞭策精靈強化自己。”
“黃金大陸東麓自從建立起一個所謂理想鄉之國就沒消停，現在這新生種族野心勃勃竟然打通全大陸同航！”
傑爾德沒聽進去妻子對魅魔感嘆部分，滿腦子後悔自己未趕盡殺絕霜龍。
真可惜。
“應該派遣人手搶奪龍皇碑文順便滅了布蘭達勢力，刻不容緩。”
“你傻啊，白痴。對一個死去老傢伙所留經書不依不饒有啥用？對真理解釋權比真理更重要，一塊破泥板放霜龍手裡還安全，起碼在視野內，弱者難道憑一紙詔書就上位？拳頭大放第一位。能發揮碑文作用者才算我們對手。”
“沒錯，克洛寧掌握著最重要一塊古代龍語魔法碑文，而且由多拉貢親筆書寫，必須拿到。”
“著急沒用，因為搶奪它則意味決戰。”阿德萊翻個白眼。
“那我怎麼辦？”
傑爾德直撓頭，畢竟目前多方情報顯示收穫大量寶石資源的海龍進入封閉修養狀態，這跟沉睡不一樣，是累積多年寶石資源後終於達到促進人口爆發閾值。海龍一脈如果數量過多肯定影響龍皇角逐。
他沒想到克洛寧與魅魔維繫幾十年寶石交易悶聲發大財如今總算打出傾斜天平一擊，怎麼到處都有安娜琪影子！
阿德萊擺擺手示意問題並不嚴重。
“別擔心，霜龍與世俗國家接觸深反而給我們把柄。如果一群巨龍越來越拋棄傳統變成異種族文化的奴隸，勢必引來族群內震動。等到霜龍紮根於烏托邦公社後我們就去搜集證據，公之於眾，就宣傳為巨龍傳統即將死亡。順便打擊與魅魔關係密切的海龍，一舉兩得，老派巨龍將站我們這邊。”
“另外，海龍封閉島嶼哺育龍蛋意味著對統治區短暫權力真空，必須抓住機會”阿德萊幽幽的說。
“紅龍從來與海龍心不齊，那位王諾曼和克洛寧矛盾很深，可以從中挑撥。”
“還剩一點，白沙洲與撒丁王國因為殖民問題衝突尖銳，那位龍血御座又年事已高重病纏身應該時日無多，遠海會迎來一場變故。即便沒有，我們也要促成，連自己地盤都管不好克洛寧沒資格成為龍皇。”
阿德萊講完長篇大論後口乾舌燥，俯下身子飲一口水讓奔湧大河斷流片刻。
傑爾德眼睛一亮。
“有道理，但我們不也剛丟了中樞帝國？”
“提起這我就來氣！所以趕快把對手拉到和你一樣的起跑線。”
聖龍王若有所思點點頭“遠海宮廷確實存在我們一脈龍血族裔，可以花點力氣進行暗殺，只要皇室成員全部死亡撒丁王國肯定動亂，到時候我們的人就能輕鬆掌控宮廷。或者我親自走一趟。”
“勸你不要白費功夫”阿德萊搖搖頭“撒丁積極推進軍事立憲制弱化王權，即便沒皇室也關係不大，想別的辦法吧，這年頭流行挑撥社會矛盾。但你願意試就試，多接觸新時代吧。”
今天怎麼盡講些聽不懂的話？傑爾德心說。玉碑巢穴之外風雲迭起時代變遷，而且烈度比以更甚。
“就按照你那個計劃來。”
“我看法是更應該留意日益強大精靈種族，她們底蘊深厚還攀上了神明、妖精兩座靠山，若有必要應該對南麓給予一點教訓。”
話音剛落聖龍王伸展翅膀轟然直入雲霄，烈風席捲，萬木匍匐。
百米身軀投下陰影遮蓋一方，所過之處一陣陣雷鳴，斷崖洞穴中巨龍紛紛低頭行禮，目送那道偉岸身姿去往地平線另一端。顯然陛下打算活動身體，甦醒後久違遊歷四方，考慮到這節骨眼應該會去擺放支援自己的黑龍、天龍兩大旁支，巨龍種族內部競爭將愈演愈烈。
阿萊德深吸一口氣感嘆這傢伙真隨性，接著她著急聖地修煉者們安排計劃，此刻起很多埋藏多年棋子該派上用場。
對於臨走前傑爾德的判斷自己也認同，古老種族一定還藏著甚麼，黃金大陸風雲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