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琪嘴角抽搐,一雙酒紅色眼眸直視芭卡,後者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去。
你臉紅個錘子!
怪自己疏於管教啊,孩子剛出生時殺狼被鼓勵,小時候舞刀弄槍屢屢受讚揚,長大後從事販賣軍火滿世界推銷槍支彈藥,如今總算走上出口核彈之不歸路。
軍火頭子算甚麼東西?不及廟堂之上戎裝者上下門牙一磕。發動戰爭還得咱們烏托邦公社統帥部。
“禁止回應那些提出核武器貿易的販子。”
“遵命。”芭卡敬了一禮。
“我不否定你提出了革命性意見,值得大家共同討論。但咱們不能忘記人道主義原則,核彈很可怕,這觀念不全對,但宣傳本身就在恪守道德,警示某種底線,這也是發明者初衷。或許政治家和軍事家可以假裝忽視發明家給創造物傾注的理想,但她們不能當不存在。明白嗎?”
安娜琪語氣很嚴肅,聞言紅髮少女謙虛的點頭認錯,周圍軍官同樣噤若寒蟬。
平日裡母親大人仁愛形象示人,少有怒色,更何況訓斥魅魔,此刻大家感覺空氣凝重彷彿灌了鉛充塞肺部無法呼吸。
“當然我也並非一幫子打死你的提案,烏托邦公社不會因言獲罪”聽到這句補充後軍官們眼睛一亮。
銀髮少女清了清嗓子。
安娜琪環視一圈看著可愛的女兒們不禁心頭湧起溫暖,忍不住直抒胸臆。
“你們必須樹立一個觀念:核彈屬防禦性質武器,保衛魅魔種族生存權。注意不是發展權,這靠軍隊,你們別動不動就想核彈開路。確立觀念後我們再說使用條件,衛國戰爭案例就不提了,畢竟該出手時就出手。拿你的提案延伸來講,甚麼時候魅魔該任由核武器外流?當一套堅不可摧秩序橫在我們面前試圖剝奪人民追求幸福權利時,就讓最恐怖武器播撒世界。”
“我這人格局很小,無法接受自己孩子被老傢伙們壓制得無法上升,我早就厭惡平庸,若魅魔沒機會在現有格局下晉升國格那就打碎一切。”
“烏托邦公社不接受階層晉升失敗後甘願平凡之結局,戰勝者劃給我們的生態位一定又苦又累,咱們人民貧窮了幾千年,我絕不要看孩子們回到汗滴禾下土的生活。要麼支配,要麼死亡,對我而言沒第三條路,因為我不想活著見證苦難重臨。”
話音落下後滿場寂靜,魅魔少女愣在原地。
因為她們極少目睹母親大人直接闡釋自己立場的情景,比想象中殘酷粗暴,大家敢肯定沒半句玩笑。
安娜琪不是說大話而是立誓明心,畢竟種族靈能突破時她並未徹底刪除【格式塔思維】這張牌,平時重新整理的“魔怔系列國策”從來予以保留,恐怕歸咎絕不接受食物鏈底端結局的不服輸心理作祟。
她覺得論良心自己和史丹佛截然不同,但行動起來兩位領袖沒區別,戰鬥至死。
沒人清楚國家意志實體說“我絕不苟活見證失敗”恐怖含義,那就保準戰鬥至最後一名魅魔,比龍人更悽慘。
我真可怕。
芭卡突然大笑引得眾人注意,場上氣氛一緩。
紅髮少女高聲說“即便我們不做好被滅絕的心理準備,敵人也會幫我們安排,結局一樣。泰拉蓋亞世界不存在政治文明,毫無妥協。所以我完全支援統帥的觀點,應該製造超大當量核彈作為預定輸出品,方便秘密流出,一顆就能撼動世界。”
聞言,周圍魅魔軍官頻頻點頭,七嘴八舌討論多少噸當量才放心,不然先從5000萬噸開始……
更有甚者提出早日把南丁格爾院士的病毒庫投入武器化。
安娜琪眼看著話題又回到擴充核武庫不禁扶額嘆息。不用她激動地下決心,魅魔自己就會讓泰拉蓋亞領教怒火,如果牌桌上沒公社位置那咱們再也別打牌。
銀髮少女拍了拍芭卡肩膀投去欣慰的眼神。
“以目前魅魔實力沒必要想太長遠,咱們都著眼當下就好,比如適當對精靈透露一些原子能知識,剩下看她們悟性。”
“您肯定具備我們不知道的資訊和見識,立場不同當然持其他看法,總之我喜歡母親大人隨時分享意見。”
“明明是我警告你卻被反客為主,真是長大了啊。”
兩人對視一笑。
距離群星部落生活過去半世紀之久,太多物是人非波瀾壯闊,唯獨不變是一顆進取之心。魅魔種族好久好在年輕,缺乏被奴役歷史所以認為不公平不該天經地義,這份骨氣將支撐她們走向自己也不知道的前方。
安娜琪吩咐芭卡派遣人手坐鎮中樞地帶後便離開,經過訓練場行程她總算心理多了底氣。
魅魔種族手握好幾種保底牌,關鍵看接下來普通牌打出甚麼效果?
烏托邦公社已經具備超凡者優勢、科技優勢、文化優勢和對周邊控制力,以鎮守府為錨點構建起一套自己受益的龐大秩序,目前仍以鞏固為主。越到平穩過渡階段其實越需國策加持:
【戰略外交】
【烏托邦公社正以堅定不移步伐邁向世界舞臺,仰望星辰大海,懷揣天下一統。可惜世界並非只有魅魔種族一員,如何處理與平起平坐者、更強者關係考驗我們智慧。常懷謙遜,獨立自主,需知: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年輕的魅魔種族,你們會明白在博弈中不止軍隊、統治與謀略,外交是第二戰場。以柔和並富有智慧方式化解問題會成為新課題】
【效果:影響力+15%、政治地位+10%,同政體親和+15%,外交勝利路線推進,大機率觸發與鄰國外交關係升級】
安娜琪點亮該國策最看重對周邊影響力作用。
她認為比起域外開拓同步進行的應該是鞏固黃金大陸內部力量,即便名義上屬神權國家的熱河、克里特和北海也屬團結物件,儘量讓大家利益一致起碼以後別背刺。魅魔低調不了,應該擔起責任統合大陸內資源。
……
回到翡翠宮苑後安娜琪總算可以休息一陣,最近忙前忙後東奔西走都沒空享受私人生活。
重拾繪畫令她感覺前所未見之舒暢,心情好了隨手畫幾幅服裝賣出去。
價值連城的真跡啊。
魅魔紡織業公司趨之若鶩高價拍賣,結果卻沒爭過克里特商人,畢竟烏托邦公民都缺乏現金流。最終以3000萬美元成交額一舉成為季度冠軍,拍賣行對開闢西方最富裕國家市場的跡象非常開心。
事情發展令安娜琪百思不得其解,為甚麼自己一幅畫被賣出天價,名人效應不至於吧,畢竟她還沒死作品不值錢。
命令情報機關打聽一番後她恍然大悟,原來是西方商人利用這種方式轉移資產到鎮守府。
歸根結底算洗錢。
等等,難道這代表烏托邦公社變成優質資產流向地?
安娜琪重新檢查相關資料發現目前鎮守府掌控著2家證券交易所、27家大型銀行、158家信託機構駐地、4家賭場和貨幣基金會總部,背靠消費力最旺盛國家以及公認最有錢的魅魔。所以不難理解權貴們急切把財產放進鎮守府,倒也不止為跑路,關鍵在於方便。
金融市場上最強硬通貨毫無疑問是翡翠宮苑發行的國債,明明數量少得可憐彷彿從指甲縫摳但富豪們趨之若鶩。
最重要的是其他國家也認購魅魔國債,巴不得你多發行我們一起賺錢。
思路開啟!這陣子不斷盤算如何統合地區內資源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安娜琪恍然大悟。
烏托邦公社沒必要費盡心思閒著分配利益讓大家廣泛收益,務實點,世界法終究為少數強者控制大多數弱者,所以與各國權貴利益一致即可。市場已經告訴魅魔該選甚麼?
國債。
安娜琪認為暫時沒必要尋找其他利益一致點,如今魅魔忙活著調控附庸地區產業、中樞地帶開發兩項大工程騰不出手,但反過來可以利用國債資本。
既然你從本國壓榨剩餘價值購買烏托邦公社國債,那我們再把這筆錢投資去你們國家建廠、興建我國落後區。
邏輯閉環了屬於是。
安娜琪以自己認知水平和前世經驗絲滑想到貨幣霸權、鑄幣稅、金融炸彈、借新還舊等一系列用法,物理學的點金術並不存在,但人文科學卻能做到“點石成金”一張廢紙收割全世界財富。
她不敢輕易用外行思維下決定,謹慎起見叫來翡冷翠銀行行長兼貨幣基金會會長。
辦公室內,坐在書桌前莎倫聽著銀髮少女描繪的“貨幣霸權效果”陷入沉思,目光閃爍光亮。
從效果逆推如何做對專業人士而言並不難。
莎倫回覆道:“我明白導師意思,您想讓美元變成描述中那樣優質資產證明卻擔心和本國事實上奉行的計劃經濟產生矛盾混亂,而且也擔心國債會製造泡沫引發週期性經濟危機?所以您想衡量風險和利潤平衡點對吧?”
“沒錯”安娜琪點頭。
聞言後少女拘謹的併攏雙腿撓撓頭,面露難色,因為莎倫清楚自己此刻答案將極大程度影響翡翠宮苑重大決策。
“關於和國內經濟不適配風險,要應對很簡單比如建立金融隔離,也是我們正在做的,比如金融城、鎮守府資本流動與內地幾乎沒關係。完善既定機制就行不用擔心。”
“導師擔心金融化綁架國家更不存在,因為我們同時掌控著最龐大製造業,足以給金融經濟背書。從我的職責角度講,資本並非洪水猛獸,它像一種魔法般把此刻甚至未來資源科學的分配發展當下,如同自證預言。何況我們已經用允許建立私企這項巨大社會實驗論證資本可控性。”
莎倫分別舉例目前烏托邦公社超級私企:
比如龍珠寶石、遠海航空、保護傘製藥和南夷島船廠實際承擔對外影響力的任務。
甚至於背後老闆都一窮二白不接受分紅,來自剩餘價值的錢立刻再投入生產,憑空少了“食利者”環節,因為魅魔都生活理想鄉之國中難道在乎你那點享受?大家權當老闆就一普通崗位,跟那些權貴不是一個畫風。
莎倫認為這體現公社體制優越性,但與如今安娜琪“捆綁更多人利益”相違背,因為魅魔企業家不屑於融資。
富豪們踏破門檻想投資卻沒用。
她提議以國債為中心的企業債、股票、證券逐步發行。
動機並非“融資”而是“讓儘量多的人參與發展”起跑線決定了安全性,至少魅魔企業不會隨便整出逆天操作暴雷引發危機,就算有危機還有龐大內地市場和超級國企硬抗。
凡能被金融危機打垮者肯定製造業短板、消費力凋零、矛盾頻發,怪你自己存在基礎病,烏托邦公社則直接免疫。
莎倫正式給出方案:
發行一系列證券事實作為給各國投資品,本過程推高美元地位,大量資產轉化後流入魅魔企業。該貨幣不單作為資本青睞還具備硬通貨屬性,可以購買烏托邦公社工業製成品,甚至戰略意義的石油、天然氣、煤炭或者你直接買走一個師的成建制軍火。總之魅魔將掌控全大陸優質資產,我們目標不是用一張紙搜刮全世界,而關心“掌控”本身,這其中價值難以估量。
安娜琪仔細琢磨一番後認為可以先從附庸區產業啟用、中樞地帶開發兩方面融資。
就拿它們發行債務試試水,具體執行當然交給最專業人士。
莎倫欣然領命。
魅魔全體以得到母親大人命令為榮譽,至於執行方案者註定青史留名她才不在乎,漫長生命尺度比功績保質期更久,最重要在把握當下別讓安娜琪媽媽失望。而且莎倫有一種感覺:決策層正擬定更龐大計劃,貨幣不過其中一環。
烏托邦公社正構建一套秩序生態而且組織形態、文明程度、科學邏輯十分嚴密,那麼誰配作為對手?
或許連安娜琪都沒具體目標,敵人算甚麼?新秩序必定到來與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