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城防線遺蹟前,血流成河,滿目瘡痍。
城門口簇擁著面如死灰的帝國士兵們,整整齊齊,縱使百萬之眾卻再無一絲一毫戰鬥力,他們放下早已沒子彈堪稱柴火棍槍械舉起雙手,面朝冷漠的魅魔嘆一聲氣。
士兵讓開道路走出一群西裝革履龍人正是首都所剩無幾高層,如今皇族和貴族失去往日驕傲面色鐵青。
為首卡曼莎手持紅布托舉中樞之王權杖和皇冠,一步步走向軍陣核心銀髮少女。
芭卡攔住去路。
她淡淡一笑但目光難掩鋒芒,深深地不信任。戰爭勝利不該由你們主動“獻上”應該讓魅魔來“奪取”才對,所以總參謀長兼前線指揮官代為轉交帝國權力象徵。
安娜琪隨意接過,捧在手心感覺沉甸甸,看起來很值錢。
“就這一個嗎?號稱千徵不敗之國應該有很多收藏品吧?不瞞你們說,我挺喜歡文物。”
卡曼莎微微一怔隨即點頭“確實存在不少。”
接下來特意吩咐芭卡便朝左右使了個眼色,魅魔派遣一支航空運輸機編隊飛往龍人國首都博物館和皇宮。
鐵血城高層們如今明白安娜琪並不在乎誰的寶貝,她只在乎文物本身。側面佐證帝國主動投降價值低得可憐,當不了談判籌碼,畢竟原本打算對你徹底滅絕,目前算網開一面。念頭及此大家不免心如死灰,畢竟烏托邦公社對被征服國家大清洗慣例人盡皆知。
一名年邁老臣上前一步顫顫巍巍的問“請問冕下,陛下最後留了甚麼遺言?”
“他沒留遺憾。”
“那就好。”說完這位龍人老臣將手槍對準太陽穴,砰一聲響後戰場角落突然平靜。
傳奇之戰已邁入生命體領域,凡人一窺結果便滿足。
安娜琪把玩著權杖漫不經心走過屍體,向著帝國首都大步流星。遙想當初鐵血城大辦宴席張燈結綵,如今炮火連天滿目蕭瑟,真令人唏噓,主人已經不一樣了。
銀髮少女步伐很慢彷彿品味不同滋味,雙手揹負踩著碎石瓦礫感覺硌腳,但不知為何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或許我天生破壞慾在作祟。
與安娜琪優哉遊哉造成鮮明對比的是周圍魅魔軍官戒備森嚴,那些被冷落龍人官員們面色慌張,他們見證街道兩旁轟鳴著駛入坦克車,步兵協同照著那些儲存完好且有一定高度建築全部炮火覆蓋再機槍掃射。
魅魔壓根沒把你當投降狀態,依然根據城市鎮壓方案執行,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轟隆!
鐵血城內最後一座軍營被定向爆破,僅剩幾座機關大樓和儲存度最完好的皇宮,而對地下堡壘公社軍隊分別扔閃光彈、瓦斯然後由矮人士兵負責搜尋排查危險。到此為止城市武裝力量清除完畢。
公社軍隊動作很快,剛好卡在安娜琪進入皇宮時候。
她在卡曼莎指引下進入御座大廳,殿堂內金碧輝煌立柱高大,採用落地窗直通穹頂光彩怡人,斗拱牆壁暗含迴音設計。通體白色大理石為主,大氣磅礴,莊嚴肅穆。處於視覺中軸線聳立一把寶座,黑曜石,金邊勾勒,覆蓋紅毯顯得華貴典雅。
中樞帝國權力最核心位置,平日裡史丹佛在此訓話併發布命令,堪稱世界最廣袤國家行政大腦。
如今寶座空無一人。
萬眾矚目中銀髮少女登上臺階來到寶座旁,這一刻所有旁觀者屏息靜氣,神色肅穆做好準備見證新帝王加冕。
然而安娜琪僅僅隨意把權杖和皇冠放到座位上就懶得理了,反而興致勃勃打量御座大廳內瓶瓶罐罐,彷彿只是純粹鑑賞。
卡曼莎疑惑不解的問:“難道您不想坐上萬千人夢寐以求之寶座?”
“這並非一場奴隸主封建階級內部矛盾戰爭,也並非一個帝王取代另一位帝王,再開啟一場歷史週期律毫無意義。烏托邦公社為改變世界而來,不應該被權力慾遮蔽視線。”
安娜琪目光掃過那些眼睛發直的魅魔少女們,後者連忙回過神咳嗽幾聲。
“你們想不想知道我和史丹佛談判內容?”
聞言,龍人國高層豎起耳朵,這句話足以引發全世界關注。
“他想讓我留皇族一命以及保護部分原定製度,希望在新秩序下世襲罔替,借烏托邦公社框架復活舊時代陰影。我怎能允許?歷朝歷代,強龍不壓地頭蛇,新來的霸主總要與當地豪族沆瀣一氣構建秩序,一個對多數人不公平之秩序。明明打著光鮮旗號事後卻屢屢和統治集團合作,這甚麼路徑依賴?”
“怪他們自己就不夠純粹,也不夠強,所以不得不聯合舊秩序中部分力量,稍不留神便被侵蝕。沒關係,我們足夠強,自身純粹……我會確保這一點,因此魅魔沒必要團結你們這些蟲豸,該清理就清理。”
安娜琪對那些面露恨意的皇族冷笑一聲,士兵們抓住他們拖到皇宮廣場前,很快聽取槍聲一片。
她笑著對寶座椅背彈彈灰。
坐在哪從不重要,兵強馬壯最重要。另一點,相對勢力不足的史丹佛必須坐龍椅象徵融入秩序成為奴隸主階級代言人,畢竟你權力相當部分靠繼承,歸功這套體系運作。
相反,作為文明奠基者、血緣始祖、開國元勳和最高統帥的安娜琪一己之力包攬法理權、宗族權、執政權和軍權,自己充當初代目。別人沒體系玩不了,她不開心可以拍屁股走人另起爐灶,大把魅魔願意追隨,而原本體系則立即非法。因此繼承者和初代目面臨掣肘程度遠不一樣。
對於龍人國而言,安娜琪除卻上述權力還是“外來者”猛龍過江實力夠強就不必妥協。怎麼,你不服氣?
那太好了,不服繼續打,正大光明滅絕你。
鐵血城權貴們面面相覷心中冰涼,想到即將被吊路燈差點哭出來。
安娜琪懶得理這群人,大步流星走出御座之廳眺望皇宮高塔。陽光拂面溫暖宜人,日輪照耀中一名松綠色軍服戰士登上尖頂,緊接著揮舞赤黑旗幟。
“我們勝利了!”
魅魔種族衛國戰爭以攻克鐵血城告終,最後畫面裡一名士兵將赤黑旗幟插在皇宮尖塔頂端,迎風作響,驕陽萬里。
涉及兩位領袖史丹佛和安娜琪的傳奇決鬥更令這段篇章平添歷史滄桑感。
他們強強對壘給泰拉蓋亞世界留下濃墨重彩一筆,某種意義上成就了彼此。龍人領袖徹底兌現瘋狂的刻板印象,魅魔領袖從此名滿天下成為黃金大陸無冕之王。二人背後國家也走上不同道路,稱得上國運休慼與共。
偉人傳記作家們會很喜歡這段精彩素材。
戰後。
原本坐鎮熱河王朝飛地的精靈聖女啟程抵達中樞帝國首都,第一件事去祭拜帝王陵墓,為隕落的老對手送上一束不朽之花。此舉出乎意料引起小風波,某些人解讀為作秀、禮儀之類眾說紛紜。不過安娜琪能讀懂情緒明白真相:作為執政生涯最漫長領袖之一萊茵絲喜歡向對手墳頭蹦迪。
接著撒丁王國代表方瑞麗宣佈從巨浪角啟程,這位路太遠,看來三巨頭談判得等一等。
當務之急收拾殘局。
龍人國所掀起戰爭遠不止波及烏托邦公社一家。多虧他們不做人,大家基本上都被招惹捱過揍,如今同仇敵愾。
蓋棺定論而言,以中樞帝國正規軍入侵密林城邦時便宣佈《鐵血城和約》所構建多邊治理體系崩塌,曾經繫於安娜琪、史丹佛、萊茵絲三方首腦會晤精神的治理框架失效,那時起戰爭已經開始,楓樹堡攻城戰拖將近一年,鐵血城之戰又耗時大半年,總計3年“黃金大陸之戰”堪稱拓荒文明歷史以來最大規模戰役。
本次超級衝突甚至隕落3名傳奇超凡者、122位史詩超凡者,以及核武器首次使用並製造極大破壞效果。此戰後“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之名登上舞臺。可以說龍人與魅魔大戰中超凡領域、常規領域各具建樹,要素齊全。
從宏觀歷史角度而言它精彩紛呈。
單純“舊王隕落新王加冕”不足形容萬分之一壯闊,因為大家明白這是理想鄉之國打趴千徵不敗之國,烏托邦公社所代表先進性取得全方位勝利。
尤其本次戰爭中體現後勤補給、集團軍作戰、統一陣線、多種族協同、主權國家、國際協議等概念令大家獲益匪淺,品味良多,足以引領泰拉蓋亞世界政治文明形態進步。
雅典大學歷史學院統計一系列記錄:人數最多、傷亡最多、相關國家最多等密密麻麻記錄。
學界普遍認可從此以“黃金大陸之戰”稱呼,主題為烏托邦衛國戰爭。
影響力+3
雖然大家都明白古老時代乃至更早的拓荒時代、黑暗時代裡存在更恐怖戰爭,但當時泰拉蓋亞世界主角們是超凡物種,動輒移山填海顛倒乾坤。破壞力一個比一個強卻沒留下多少詳實記錄,對大家而言更像文明時代前。
總之戰爭不值得誇耀,儘早結束最好。
各方殷切期待中投降儀式逐步進入流程:中樞帝國代表方與烏托邦公社代表方將對本次戰爭做善後處理,當場簽署《中央河谷地備忘錄》存檔並公之於眾。
瑪可公開回應:“我理解大家期盼事情早日結束,但鐵血城後期工作仍在交接中,本檔案為意向書,關鍵在於統一陣線內部民主討論、共同決策之結果。我謹代表烏托邦公社承諾:和平必將重返黃金大陸。”
發表會匆忙結束,顯然戰勝國門限值忙得不可開交。
說“協同處理”實際上基本由安娜琪全權負責一切,畢竟龍人被打得不剩甚麼。
媒體立即發現《備忘錄》中並未提及帝國、皇室之類概念,而且以“中央河谷地”純粹地理稱謂不帶政治色彩耐人尋味。
難道戰爭過後帝國建制將不復存在?部分學者提出推測:統一戰線會把敵方組織形態打落至城邦保留地。
龍人文明將消失。
各方討論甚囂塵上,包括但不限於“帝國自作自受活該,滅絕才好”“盟主會不會太霸道,人在做天在看啊”“龍人應該對被自己屠殺的受難者有個交代”“奴隸制反動帝國血腥行動將刻上歷史恥辱柱”之類聲音不絕於耳,甚至部分國家出現反對龍人遊行。
他們本來便看不慣中樞帝國種種惡行,今天眼看正義執行之際巴不得魅魔下狠手。
與此同時,媒體領域開始在報紙、廣播和電視領域報道龍人歷史組成“合訂本”供大家客觀評價,結果助推局勢令各地掀起反對浪潮,堪稱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僅極少數人對此心知肚明。
萊茵絲樂呵呵見證魅魔使出各種盤外招對龍人國壓價,這樣權貴會不斷妥協接受一系列條件,但他們活該。
卡曼莎最清楚安娜琪在透過此舉給往後處理方案鋪墊,不過說心底話她蠻支援的。
比如:
搗毀生育工廠解放龍人少女、公開審判並處置戰犯、皇族統統拉進地下室槍斃、拒絕改造的頑固派奴隸主貴族被肅清……而且公社軍隊做事絕不止暴力。她們留下相當一部分龍人幼崽並免費治療體內藥物殘餘,以及救助傷員、設立公共撫養機構,當然前提大量雄性亞人被屠戮導致比例懸殊巨大。
烏托邦公社方法論“封建式”處死男丁、保留女子、教化幼兒但同時建設保留地給予福利又具備道德文明色彩。
翡翠宮苑決策層大概認為腐朽敵人沒資格享用現代化療法。
魅魔種族以暴制暴沒商量。
卡曼莎眼見如此不用再撐下去,乾脆表示願意接受烏托邦公社條件,反正經過“人工選擇淘汰”後鐵血城高層都願意合作,原地躺平,隨便吧。
安娜琪欣然接受,隨後擬定一份《中樞帝國自由宣言》規定允許各地脫離中央統治自行選擇加入任何政治實體。
她不裝了,要讓龍人國自我解體,合法又體面,希望你別不識抬舉。
兩天後,鐵血城代表方簽署透過檔案,此後泰拉蓋亞世界最龐大帝國轟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