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確定目的地，兩人乾脆直接飛向群星城。
“你不用掃帚？”萊伊問。
“那玩意早就變成輔助工具和提行李用，你這麼輕，用不著載具”瑪可笑了笑說。
“哼，即便在所有精靈中我也算輕。”
“那就快點。”
瑪可放開魔力控制壓低身子指向黑土平原偏北方，剛才飛艇掠過某一處，迎面破空聲宛若風洞包圍兩人。
如此極限運動行為讓萊伊嚇一跳，幾乎忘掉了魔法。
缺乏施展的她一緊張就會出現類似毛病宕機，好在由瑪可控制方向。
完全解除魔法交由自然風力調整身形，即便對高階超凡者同樣稱得上冒險行為，史詩級從如此高度肉身掉下來也不會好受，戰鬥案例中不少強者死於失墜。
但夠刺激。
萊伊邊享受失重感邊略微發抖。感受到她不安的瑪可將精靈少女橫抱懷中，臉對臉，笑顏如花吐氣如蘭“我們經常玩這種遊戲，我們管這叫空降。”
懷裡暖洋洋溫度讓少女放下戒心擁抱大自然，呼吸一口稻田氣息沁人心脾。
所以魅魔終究貫徹安娜琪“想玩甚麼就玩”教育。
“你好，烏托邦！”萊伊吶喊一聲。
“招呼有點晚了吧。”
“你好，群星城——”
萊伊這回提高聲調拉長音，吐盡心中淤積情感，全部釋放，胸中湧起一陣熱流，眼角溼潤。高天之風把這吶喊送去遠方，你要跨過山崗、拂過曠野，泰拉蓋亞世界每個角落準備聽這聲招呼。
“我剛剛忘了說。萊伊，我夢想也是遊歷整個泰拉蓋亞世界，親手繪製一張收錄全部自然奇觀的畫冊。”
精靈少女微微一怔。
瑪可聲音明明在風中卻彷彿壓過萬事萬物喧囂。
“母親聽說後非常支援，但我仍打算先留下壯大烏托邦公社，因為如果我背後不夠強大一定走不遠。”
“所以你成為輔佐官？”
“沒錯。烏托邦是一片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協同發展的土地。而且我們有很多時間去思考，準備好，晚點開始也無妨。”
魅魔少女直視一雙翡翠色眼眸，片刻，萊伊點了點頭。
她正欲開口卻感覺身體猛一個下墜改為平行，和黑土地延伸方向一致，風逐漸柔和。此刻正處於群星城上空百米，對魅魔文明發祥地一覽無遺。可以看見車水馬龍道路，噴吐蒸汽的工廠，以及忙碌少女們。
難以想象三十多年前還一片蠻荒。
起源之城。
每一名魅魔再回首一定會感嘆烏托邦公社發展之快，簡直一日千里，轉眼成為霸主。
最顯眼當屬一片禮堂式高樓建築，呈三座大樓拱衛一片尖塔形狀，巍峨霸氣。鋼筋水泥築成的雄偉之姿彰顯工業實力，美學設計別出心裁呈現一種未來感覺。上面齒輪鐘錶、蒸汽輪機嘎吱作響，甚至能作為立體空港迎接飛艇，可想而知多麼宏偉。
單純外壁觀光電梯都令人大開眼見，高達300米級巨人堪稱地平線標尺。
萊伊感覺魅魔建築風格傳達出的氣象磅礴充滿震懾。
人造奇觀之聖像宮。
顧名思義所有這些為襯托頂端安娜琪全身像，姿態挺拔，遙遙伸手。面容生動彷彿演講鼓舞一刻時間定格，感染力直擊靈魂。
雕像足足50米又佇立頂端，器宇軒昂，呈現一位領袖神聖而偉岸一面。凝練魅魔族群崇拜，展現母親大人剛強魄力，氣吞山河，橫掃八荒，目光如炬始終向著遠方。
泰拉蓋亞世界流行樹立雕像做法，原本萊伊奇怪為甚麼魅魔不給安娜琪塑像，原來聚集到一處。
從高空視角看並不覺得渺小，反而覺得那身影遲早問鼎星辰大海。
“母親其實很排斥給自己立雕像。”
“為甚麼？”
“她的理念有時跟泰拉蓋亞主流不太符合，比如拒絕對自己過度宣傳。我們軟磨硬泡好久才透過這項方案。”
瑪可回憶道“當時我甚至趴在母親腿上流眼淚央求。”
萊伊笑得花枝亂顫，簡直不敢相信堂堂烏托邦外交官會那麼小女孩表現。
聖像宮在市中心，沿中軸線抵達遠郊可以看見一片部落遺址。整體呈現內部半塌陷，外部築高牆的防禦姿態，周圍不乏拒馬樁、尖刺等陷阱。可想而知魅魔當初生活小心翼翼。
接下來瑪可帶萊伊降落遺址，她們甚至不需用到門口說明牌和獸耳娘導遊，乾脆由親身經歷者介紹。
她牽著精靈少女素手，一路穿過廣場、聚落區、畜牧區和耕種區。
過去多年仍儲存完好井井有條。
瑪可指它們說：“媽媽曾在這裡做飯，發明8道特色菜奠定魅魔飲食基礎……”
“住宿稀缺但儘量單人單間，因為她說小孩子需要私人空間利於心理健康，自己卻睡門口露天戒備，後來基本不合眼。”
“中心祭壇兼屠宰場，有一次茜碧阿和芭卡在這裡比拼誰在同樣時間分解更多豬肉。”
“洞窟是我出生地。”
面前洞窟地面鋪滿稀碎蛋殼殘片，最初300名魅魔孵化地。
“你做甚麼？”
萊伊撿起一片蛋殼用手帕包好，放到臉旁晃了晃，嘴角浮現一抹壞笑“我從上面感受到和你一樣氣息。”
瑪可雙手胸前畫叉，一副這太怪了的表情。
“這是文物，你不能亂拿。”
“如果我求主人同意呢？”
“……”
精靈少女解開腦後一支翡翠髮卡，金色長髮傾瀉而下。她拉住瑪可的手強行將髮卡塞過去，上面篆刻3000年銘文字樣。
“蓋婭見證你我公平交易。想必安娜琪媽媽也回為女兒交到新朋友而驕傲吧？”
“萊伊殿下，你確實稱得上一流外交官。”
“瑪可，你算我第一個認識的非精靈族人、第一個真正朋友，帶我第一次領略不同世界……我知道的，如果不是你指名說邀請'殿下訪問翡冷翠'我現在還是深宮裡一隻金絲雀。”
“我只不過綜合考量認為精靈高層中唯獨你不會對烏托邦太排斥，恕我直言，其他閣下看不慣魅魔給予附庸待遇優厚。”
“所以這算一見鍾情？”
瑪可搖了搖頭，隨即一副得意洋洋表情。
“政治家從不感情用事，你以為我收集多少情報才對萊茵絲冕下推薦你？”
“收買聖女殿工作人員打聽到萊伊殿下飽讀詩書，瞭解烏托邦公社，對魅魔有好奇心，而且剛成年急需政績服眾……”
“雖然素昧平生，但透過你寬恕奴隸、廢除酷刑、宣揚提高勞工待遇等政令至少比其他人強。所以我自然選擇政治立場對烏托邦不持惡意的外交官，很簡單。”
“這是駐紮56天，派遣考察36個月，收買500'情報員'得出結論。”
她越說得天花亂墜精靈少女臉色越陰沉，嘴角抽搐不止。
來氣！
但政治家不感情用事，忍了。
仔細想想自己該冷靜點，這會兒情緒波動太大不利於思考，別忘記訪問烏托邦公社的使命。
萊伊深吸幾口氣後終於平復心情，舒爽暢快。
“無論如何我得感謝你，瑪可。無論你出於甚麼動機至少客觀上幫助了我，而且現在還充當老師給我做示範。我自認為咱們算得上朋友，不如稱呼親近點？根據你們烏托邦公社應該叫同志。”
“你是殿下，我是人民公僕，怎麼能彼此稱同志？”
瑪可略帶一抹排斥，作為公社事業接班人、安娜琪媽媽女兒、群星部落元老之一的她終究對熱河王朝有些理念衝突。
何況她曾親手廢掉南洋諸邦國無數土皇帝，豪強劣紳，如今卻和更落後奴隸制國家攀談。
請保持距離。
看出萊伊示好後瑪可委婉拒絕。
精靈少女剛才提起好心情卻被噎一下，乾脆略過該話題避而不談，循序漸進短暫相處時間令她明白外交官瑪可小姐表面活潑跳脫，實際粗中有細心思縝密，輕易表露破綻會淪為談判不利方，必須小心翼翼。
小插曲告一段落，旅遊繼續，但氛圍略顯微妙。
兩人深入部落遺址。
萊伊正巧發現一片紀念館區域，聳立著哥布林、半獸族和不死族雕塑。眾所周知魅魔種族喜歡建設紀念館展現武德，所以證明烏托邦歷史上曾和不死族產生諸多糾葛？
她集中精神觀察四周只見豁然開朗，遺址外圍鬱鬱蔥蔥彷彿公園，孩子們鶯鶯燕燕嬉戲。
“說起來，中間那個方尖碑是甚麼？”
“烈士紀念碑。魅魔種族第一次犧牲出現在南方聚落戰爭，她們喜歡魂歸故鄉安葬此地，後來形成慣例。”
“所以這裡算公共墓地？”
瑪可點點頭。
“越長生種族越對死亡刻骨銘心，乾脆對墓地充滿避諱，很多人一輩子走不出陰影”萊伊臉色黯淡，嘆一口氣隨即說“你們魅魔坦然面對死亡，這是一種勇氣，也算難能可貴品質。”
“還有一個原因這邊地下埋藏魔力靈脈，根據塞里斯文化屬風水好，所以選為陵園。”
兩人邊走邊聊來到遺址外圍廣場，赫然目睹一片通訊魔法陣。
嘩啦！
龐大能量匯聚掀起一陣烈風，金色符文宛若翩翩起舞的蝴蝶自動能構成玄奧圖騰，磅礴能量讓瑪可和萊伊睜不開眼睛。
她們遍體生寒，感覺一道強者氣機鎖定全身，浩瀚無邊，空氣彷彿凝固。
烏托邦公社還有誰能單靠威壓制服兩名史詩超凡者？
下一刻威壓消散無形。
“瑪可，你怎麼在這裡？”
隨著一聲百靈鳥般聲音響起，周圍充滿敵意的自然元素重新雀躍，一精靈一魅魔視線投向中心廣場。
主持通訊魔法陣建設者正是泛東麓聯合會領袖、烏托邦公社首腦、魅魔族群導師、政治哲學大師、文學家、科學家等頭銜集於一身的政治家，黃金大陸千年不遇級大人物，安娜琪。
萊伊沒想到自己以這種方式邂逅目標人物，完全沒做好準備。
她面對和母親冕下齊名政治家，未見其人先見其名，何況一個照面受魔力威壓波及士氣跌落，一顆心不知不覺懸到嗓子眼。
太突然了！
不過當她提起勇氣對視時正好和一雙酒紅色眼眸視線交匯，柔和目光令萊伊放鬆。
輸人不輸陣，自己背後站著精靈國。
萊伊仔細打量安娜琪，只見銀髮少女撐起頭頂墨鏡和遮陽帽，上身白襯衣、下身一條藍色牛仔褲修飾腿形，腳踏一雙運動鞋。不盈一握的細腰綁著一件藍條紋外套，充滿休閒運動風裝束彷彿一名公園鍛鍊者隨便散步。
即便如此絲毫不能遮掩氣場，萬中無一之人從來脫穎而出，安娜琪給人歲月厚重和朝氣蓬勃並存。
氣場不是形容詞，一個人肢體語言便暴露靈魂。
正如猛虎臥山林從來隨意，真正權力者步態悠閒、昂首挺胸、言談和煦，喜歡直視他人，令對方透過心靈之窗瞻仰不屈之靈魂，卑微者忍不住折服。
達到安娜琪這種地位用不著警惕，反倒放下高傲融入自然，並未給萊伊帶去壓力。
更像知心大姐姐。
“導師。”魅魔少女一個縱身撲入懷中“真巧啊，今天是我幸運日！”
“如你所見我來構建魔法陣，也沒想到遇見你。”
安娜琪摟住瑪可，摸了摸少女頭頂，後者連抱帶蹭一個勁往懷裡鑽。引得她責備怎麼這麼幼稚，語氣夾雜濃濃寵溺。
萊伊見證這一幕不禁嘴角帶笑。
雖然魅魔被她們始祖規定不能隨意稱呼母親，但面前溫馨勝似一對母女。不，安娜琪確實算瑪可的生身母親，全族群流淌銀髮少女的血，千千萬萬魅魔稱得上一家人。
區區稱呼、地位和實力怎能抹平親情共鳴，一旦安娜琪和瑪可站一起沒人敢說二人關係差……
相反，恐怕旁人眼裡精靈聖女與精靈公主不算母女倆，她們彷彿形同陌路。
少女咬了咬嘴唇攥緊拳頭。
“瑪可，你別黏人”安娜琪賞了個腦崩後話鋒一轉“想必這位就是熱河王朝全權特使：萊伊殿下。歡迎您。”
“向您致敬，尊敬的安娜琪冕下。”
萊伊雙手提裙，兩腳一前一後略微躬身，舉止優雅，禮儀收放自如挑不出一絲毛病。
沒想到在這種境況遇見烏托邦公社首腦。
精靈智囊團所制定全部預案、議題和機會付之東流，針對安娜琪心理側寫換一個場合就不頂用。
因此萊伊心臟砰砰直跳，懸到嗓子眼，生怕一個應付不好減印象分。
怪你啊。
罪魁禍首瑪可小姐拋下隊友不管，忙著對媽媽撒嬌，一副小女孩模樣把工作拋之腦後。並非她缺乏輔佐官責任心，而是認為遇見導師可以全部託付出去。
安娜琪媽媽應付區區一個精靈國外交官豈不手到擒來？
這份自信讓萊伊倍感壓力。
“用不著太正式，今天我放假，休息時間就不算話，僅僅一個普通遊客而已。”
銀髮少女壓低遮陽帽重新戴上墨鏡，跟瑪可勾肩搭背對視一笑。母女倆玩世不恭姿態如出一轍，一看就是親生。
魅魔獨有的幽默細胞讓精靈稍微感到放鬆。
“既然你和瑪可剛才在逛街，那我們繼續吧，遺蹟還剩不少地方呢。”
“導師，我們逛完了啊。”
安娜琪豎起食指輕放唇前，使了個顏色，悄聲道：“所以這次帶你們去遺蹟沒划進去但實際上最初開始之地。因為我想獨享這份紀念意義，但烏托邦已經成為我的家，不如從此公諸於世。”
瑪可兩眼放光頻頻點頭，不忘拉住萊伊跟上銀髮少女腳步。
三人走出公園，經過孵化洞窟，來到一條小河旁邊。涓涓細流，魚翔淺底，鵝卵石放射陽光，水花激盪空中形成一條彩虹。
雖然不管怎麼看都很平凡，但既然安娜琪這麼說那瑪可和萊伊便全神貫注觀察四周。
可惜幾經翻修的群星城能留下甚麼痕跡？
突然銀髮少女遙遙一指河流，鄭重其事說“裡面有泰拉蓋亞世界第一個、可能也是最後一個塞里斯人。”
誰？
兩人趕緊湊到河邊俯身檢視結果一眼看到清澈河水地步，水草豐茂，一條鯽魚瞪著眼和她們對視，彷彿在好奇這瑪可和萊伊在上演甚麼行為藝術？怎麼，你也想抽水釣魚？
正當兩名少女打算指責長輩開玩笑捉弄人時候，卻見她們中間水面倒影這安娜琪，一雙酒紅色眼眸似乎凝視彼方世界。
萬籟俱寂，一陣沉默。
良久，水面中少女才開口“38年前的春天，有一個魅魔照鏡子。”
“創造魅魔種族之前，我本以為得孤身一人。當時打算鑽木取火搭草棚，來個荒野求生大冒險。好不容易用石頭、獸皮和樹枝建起庇護所，結果半天點不著火。後來我覺醒了一些能力……所以那些打火石、石刀之類全都丟掉。”
“難道一點痕跡沒留下？”瑪可問。
“河流右移終於淹沒原本規劃的紮營地點……別找了，河底也沒有，這傢伙氾濫過24次，早把石器玩具衝十萬八千里外。”
安娜琪笑著講起那時候自己做出各種傻事，若非身體素質強悍早就作死了。
幸虧後來300名魅魔憑藉高中生水平知識集思廣益才搭建部落雛形，否則一個人根本無法生存。
要麼餓死，要麼遇見哥布林。
萊伊認真聆聽魅魔族群血緣始祖講述最開始故事，對其中冒險遊歷部分充滿好奇。可能安娜琪自己沒意識到，她面對隨時可能生命危險、野獸遍佈環境泰然自若，甚至冷靜思考生存問題。
誠然，弄出來不少失敗品但足以證明心理素質過硬。
魅魔導師從來是一塊璞玉，屬於那種不遇事不顯露應變能力型別，危急時刻有這樣的隊友充滿安全感。
瑪可則一邊聽一邊發起通訊聯絡群星城總督。
快搜查！
組織一支搜查考古隊，對河流周邊100公里能地毯式搜尋，務必找到母親大人38年前親手製造的工具，不惜人力物力代價。
安娜琪並不在意，而繼續對一個認真聽講者、一個心不在焉者講完經歷。
“剩下你們在《魅魔通史》裡就能看到。雖然有一些不問我本人意見的粉飾橋段，但總體上比較實事求是。萊伊，你也可以問瑪可，她是第一代。”
“每一段偉大都有一個平凡開始啊”精靈少女喃喃道。
“殿下言重了。”
“難道您當初不擔心以魅魔種族一個部落規模沒資格建立烏托邦公社？”
“旦行好事莫問前程。”
安娜琪撿起一顆石子往河流裡狠狠一拋，只見小傢伙凌空打出水花漣漪遠渡彼岸，隨水流方向延伸地平線。
誰也不知道它會飄向哪裡，正如不邁開腳步就不知道前方存在甚麼？目睹這一幕精靈少女微微一怔，萊伊心想我好像不用顧慮太多，當初一樣年輕的魅魔領袖敢打敢拼才締造今天。
母親冕下在前文明時期也追隨初代征戰四方，勇氣與智慧貫穿這名精靈領袖一生。
“導師，為甚麼你現在願意說這些？”瑪可小心的問。
“沒啥原因。不過眼看四十年將近，我已經把公社當自己家，象徵告別過去地方也不顯得惆悵，創造未來才值得興奮。”
安娜琪在泰拉蓋亞度過時間早已大於前世。
多年來為魅魔嘔心瀝血、為烏托邦公社奮鬥、為心中理想夙興夜寐，酣暢淋漓。能實現自我價值土地即藏寶地。告別過去不該以緬懷之情，應當轉身、闊步，面向朝陽。
萊伊愣愣看著銀髮少女佇立溪流旁挺拔身姿，大江大河顯得渺小，那股豪情令人動容。
“謝謝您，母親從未教過我的東西，冕下卻願意慷慨指點。”
“我沒教你任何事。”
“事業草創的艱辛困苦、路途中曲折、前進中彷徨……這是不同於英雄史詩的另一面。知道偉大何以為偉大才距離她更進一步。”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放聲大笑。
“你們聊得很開心啊，不過我們得出發了”瑪可把手從耳畔放下“使節團到了、儀仗隊到了，但兩位首席外交官和首腦都不在，再不走我會被茜碧阿大姐教訓的。”
萊伊苦笑著攤了攤手“我也不想關禁閉寫檢討。”
安娜琪點點頭。
“我們出發。”
群星城一日遊告一段落。
雖然戀戀不捨但萊伊知道該出發了，還有任務需要在翡冷翠完成，為使命而來。
安娜琪冕下第一次戰場在這片遺址公園。
我戰場起始點更高，泛東麓地區政治中心機關：翡翠宮苑。
再見。
得益於要從立體空港做專機飛艇發往理想鄉之都，所以萊伊沾光可以走一趟聖像宮，正好瞻仰最高人造奇觀。
遠看宛若聳立地平線巨人，進入內部更顯浩大，穹頂雕刻神話史詩、磚牆譜寫壁畫，彷彿置身藝術館。內部環境整體通達，接天連地，甚至還能體會到名為“固定電梯”新奇玩意，短暫失重感別樣有趣。
雖然看不出電梯“電”在哪裡，但著實佩服魅魔種族創造力和藝術感。
她們既是征服者又是創造者。
唯獨烏托邦公社如此地區大國能以國力支撐如此奇觀，而魅魔理想主義烏托邦色彩給它平添一抹赤色靈魂，多麼寬廣浩大。
女兒們做出種種偉業不單展現理想必將成功決心，以及對母親表達憧憬之意……
萊伊想笑。
看到安娜琪這位當事人一臉尷尬彆扭表情實在忍俊不禁，明明為了崇拜你，你本人卻表現得害羞不好意思。所以女兒和媽媽莫名錯開軌道？雙方一誤解生造成一座奇觀。恐怕以後案例不會少。
電梯內，她和安娜琪、瑪可見證整座聖像宮內部宛若垂直甬道，層層交錯盤旋彷彿萬花筒綻放。
放眼俯視似乎凝視深淵令人忍不住一頭栽倒……
再觀望身旁發現經過商場、會議室、劇院、圖書館和浴場，宮殿宛若綜合生活設施集大成作，不浪費一片空間實用化。
萊伊原本以為魅魔狂妄自大修一座豐碑，這才意識到大家本意減少佔地面積，保護群星城曾經遺址不被破壞。畢竟根據烏托邦說法，黑土平原堪稱龍興之地。
她詢問瑪可這座奇蹟建築怎麼造成？答案來自泛東麓地區6000萬人民智慧。
“老實講，我們錯了。”
“一開始方案太宏偉單憑烏托邦公社力量根本沒法建造”瑪可自嘲道：“缺材料、缺熟練工還缺建築專業人才。”
“後來斯圖亞特、腓尼基牽頭組織10國聯合工程隊才確定方案，前後花12年時間總算完成。”
精靈少女一臉不可思議表情，竟然有人主動支援！
“為甚麼？你們給工程隊多少報酬？”
“他們自己想來。雖然事後我們補上豐厚待遇但這些工程師一開始沒打算要錢。只是說：這場勝利不單屬於烏托邦公社、屬於魅魔，也有千千萬萬南洋進步者親手埋葬敵人。是安娜琪和擁戴她的人一起奔赴未來。”
萊伊愣愣的點了點頭，順著瑪可所指方向可以看見南洋二十年來風起雲湧變革情景，變成紀念壁畫永遠銘刻。
看來母親冕下修建黃金大陸第一高度建築願望還在建設階段便落空。
但一點不可惜。
用奴隸、賤民和勞工的血與淚築成無意義建築而已。
怎麼比得上凝聚魅魔種族理想、南洋萬千人民對自由嚮往、鑄造勝利的偉大精神豐碑。
萊伊對烏托邦公社感召力評價提高。
叮咚！
電梯隨一聲響鈴抵達頂層，一行人邁步走出。只見前方一座橫架橋樑，透明玻璃地板，垂直俯瞰300米級建築盡收眼底，宮殿內甚至傳來空洞風嘯。
獸耳娘侍者引領安娜琪、瑪可和萊伊三人穿過橋樑去往立體空港，一座懸掛聖像宮外壁圓形綠茵場，專機飛艇等候多時。
螺旋槳飛速旋轉，氣缸轟鳴，鋼鐵巨獸渾身每一顆機械都在顫抖蓄勢。
不管坐多少次萊伊同樣會感嘆科技之偉大。
“請導師、外交官和貴賓移步至客艙，即刻出發”空軍軍服的魅魔敬了一禮說道。
飛艇緩緩升空。
萊伊靠著欄杆再次俯瞰黑土平原，但這回心情截然不同。
魅魔種族文明發祥地靜靜地坐落凜冬河畔，發跡於黑土地的家園呈放射狀伸展，或包容、或開放的面隊每一位客人。對得起光明世界豐碑之地，對無數南洋英雄人物而言這裡也算聖地。
因為曾有一位巨人從這片荒郊野嶺走出，創造一個偉大國度、引領一個時代，而傳奇故事遠未結束。
精靈少女把視線投向安娜琪。
她雙手抱臂腰倚欄杆，側身眺望滾滾長河浪濤不止，眼底蘊含星辰。一道身影承載史詩，唯獨此人能丈量魅魔種族歷史尺度。
“冕下，到翡冷翠之後您就會以烏托邦公社首腦身份跟我談了吧？”
“所以殿下有甚麼事得現在問我？”
“創造理想國的人怎麼看待精靈治下國度？”
安娜琪毫不猶豫回答“一個對精靈而言非常好的國家。”
真是滴水不漏。
萊伊本以為這位領袖會插科打諢過去，沒想到銀髮少女接著補充：“但落後剝削關係註定被時代淘汰，憑你們對附庸種族的壓迫力度，想必反抗活動此起彼伏。”
“那我們學一學魅魔？用更隱蔽方式剝削附庸，像對南洋諸邦國貿易逆差、鑄幣稅之類？”
“隨便。反正大家都這麼玩。”
“母親大人說如果晉升超凡物種就可以從全世界抽取靈脈之力，廣袤泰拉蓋亞資源予取予奪，就不會讓附庸種族這麼苦。”
“既定利益者的神明不允許。”
“但她夙願如此。而且宣揚苦難教就是為了以信仰之力復活生命女神，如果成功我們就擁有和天堂山叫板力量，坐擁一方不成問題。”
“告訴我這些真的好？”
“精靈足夠強，還跟妖精誓約，現在又有一張王牌，巴不得讓全世界知道。”
“也對，這算威懾的一種”安娜琪話鋒一轉“所以你有甚麼目的？”
“請允許精靈教會在南洋地區傳播，事成之後，這尊神明可以借走部分力量給你們使用。”
萊伊語出驚人。
她落子一棋千鈞重，毫無預兆打過來令安娜琪眉頭緊鎖。
瑪可面色凝重左右相顧一時拿不定主意。
“你提出的交易太模糊，甚麼叫神明幫助？解釋權歸你們。烏托邦公社對此不感興趣”銀髮少女搖搖頭。
“詳細條款可以到翡冷翠再議，規矩大家都懂，不會對魅魔傳教。但南洋畢竟還有自主權。”
銀髮少女點頭。
“我只想了解冕下是否打算髮布傳教禁令？”
萊伊直視安娜琪雙眼，談到擅長領域她很有信心。
旁邊瑪可只好豎起耳朵聽，並不表態。
從對方全權外交特使和母親大人接觸那一刻起自己任務便結束，往後兩人一言一行將決定烏托邦公社與熱河王朝未來，作為首席外交官用不著多插嘴。
必要時候安娜琪會藉助瑪可意見，不過現在應付精靈少女小公主不成問題，別以為那點宗教知識就可以在她面前跳腳。
“如果禁止？”
“說實話，苦難教衍生自天堂山教派分支，許多天使也參與……”
“所以魅魔若釋出禁令立場會比較危險？”安娜琪略帶鋒芒的酒紅色瞳孔直盯著萊伊。
少女別過頭去聳了聳肩。
不好！為甚麼出其不意卻反被氣勢壓制，置身烏托邦、面對傳奇強者萊伊升不起威脅之意，心底糾結。
“貴國擁有令人羨慕的關係網，外交環境很好啊。但魅魔種族從來以寡敵眾，我們無懼任何挑戰。還有一點，如果你帶誠意而來就注意措辭，別威脅，別把天聊死，否則禍從口出。”
安娜琪話語既是回應也算警告，從來春風和煦的她卻少見的展露鋒芒。明明沒洩露一絲威壓，但山嶽般身姿令空氣彷彿凝結。
萊伊喉嚨一緊，自責不太冷靜挑撥了魅魔領袖。
泰拉蓋亞世界交往規則一般都互相秀肌肉，看來烏托邦公社不太吃這一套。
“其實你應該先問我心理價位，比如：多少錢就能買宗教通行？”
裝都不裝啊！
旁邊瑪可差點笑出聲，沒想到母親大人明著要價，這一手反擊出其不意讓萊伊無從下手。
“難道您不在乎勢力範圍信仰？”
“宗教自由是寫入南洋諸邦國法律裡面，魅魔不會干涉內政。誠然，他們遞交了屬國文書並同意每年朝貢，但沒義務跟烏托邦公社信仰一致。而且我們自認為算世俗政權，不講宗教。”
安娜琪一套王八拳讓萊伊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位領袖憑甚麼斷定宗教沒印象，難道不怕附庸種族社會觀念出現衝擊？
不過摸到點門道，表面上魅魔不在乎但若不付出代價她們一定使絆子。
傳教可以，加錢。
萊伊心理價位同樣慷慨，畢竟傳播宗教算任務之一。
“聽說前陣子貴國在南洋土著島開採石油，似乎在大量儲備這種資源，或許精靈可以幫忙。”
“你們情報很靈通”安娜琪笑了笑說“我對石油很有興趣。順帶一提，如果能聊聊骷髏山矮人舊都最好，情報也能單獨講價……”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不亦樂乎。
雙方漸漸拉進距離，旁敲側擊兩邊要求，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瑪可自顧自喝典禮酒，本來安排給精靈外交官，但既然不懂母親大人用腳踩葡萄的美味，那就別怪她一人獨享。
她見證萊伊步步落入安娜琪節奏。
所謂外交不是合縱連橫的演義式爭鬥，逃不過人情世故。賣面子、給金子，事情自然順利。
傳教就傳教。
精靈以為烏托邦公社支付相當優惠做彩頭，覺得自己佔便宜，乾脆禮尚往來。
魅魔不怕意識形態輸入，大不了讓烏托邦和苦難教碰一碰。現在吸收更多思想免得以後全面輸出理念時候再補課。
你以為拋給魅魔一個難題會讓烏托邦公社頭疼不已？
錯了，我們從來選難的，迎難而上。
歸根結底，泰拉蓋亞世界主流意識形態是宗教，遲早面對。正好把精靈苦難教作為新手教程，你，來當我陪練。如果這點程度都搞不定，翡翠宮苑輔佐官集體辭職當女僕去吧。
瑪可認為目前“精靈得到佈道權”“魅魔交易石油”雙方達成最大目標，其餘問題邊角餘料。
她見安娜琪引導話題形成高質量談判，甚至稱得上手把手傳授話術、觀察等。
很難不猜測母親大人和精靈聖女達成“帶孩子協議”稍微點撥。
見識有時大於培養。
瑪可早識破這甚麼博弈啊？全都為人處世。
萊茵絲肯以國家利益做籌碼讓安娜琪照顧一二，可見對繼承人培養多上心。
至於談判中被佔走的便宜屬“交學費”早有心理準備。更何況熱河王朝算她們傢俬人產業，富二代經營不好分分鐘破產，到時候沒資產哭去吧，不如現在快補課。
大國博弈場做刷分舞臺，兩位超一流政治家圍著你打轉，言傳身教、傾囊相授，再不濟你親自上場練一練。
練壞不要緊，苦一苦附庸種族。
瑪可當初看出聖女冕下發愁鍛鍊繼承人，才順水推舟邀請殿下出訪，這一手讓鍍金變得體面又合法，還平添一抹傳奇色彩。
你看，魅魔首席外交官對我家女兒一眼相中，簡直非她莫屬。
有眼力！
大佬感謝還來不及，作為交換無視南麓鐵路擴張。
所謂權力在看，在思，在做。
感謝茜碧阿大姐多年指點、感謝翡翠宮苑集合了魅魔最頂尖政治精英內卷式培養。
畢竟萊伊性格恐怕不接受母親指鏡天湖“朕的江山隨你折騰”會適得其反。某種意義上安娜琪和萊茵絲同屬“超高成本教育”信奉者。
但精靈聖女不如魅魔導師大公無私，把千年鍾愛傾注一顆掌上明珠。
瑪可觀察到萊伊臉色漸變，肯定察覺到安娜琪優待。
可惜出於歷練目標她甘之如飴。而且總不能說“你是不是收了我媽的錢”太自大。何況她還不確定背後交易。
萊茵絲這招高就高在把繼承人安排明明白白，你似有所察卻沒法點破，留給你心理空間欺騙自己努力結果。何況家長開價非常高，連一國首腦安娜琪都願意陪你演，一國首席外交官只配當助教。
對孩子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