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圖亞特都城,陰雨天。
豆大水珠從天空倒灌,水幕連成一片遮蔽視野,敲擊斷壁殘垣發出響聲令亞人士兵分辨不清是不是炮彈落點。
皇宮上方雲層對映魔法陣圖騰,持續輸出水元素氣象魔法阻擋魅魔空軍力量。
雙方合計百萬大軍只得在磅礴大雨中殊死搏鬥。
亞人倖存者擠到一片角落裡互相依偎取暖,甚至拖來同伴屍體墊到身下。雙腳早已在戰壕積水中泡到腫脹、發膿乃至潰爛,曾經喜歡海洋的他們如今對水害怕極了。
至於軍靴?
那種珍貴補給守城戰第3天便停止發放,諸如藥品、彈藥同樣用一點少一點,無以為續。
此刻,都城上方搖搖欲墜的熱氣球發出一陣擴音魔法:
“烏托邦公社軍隊為各位開放人道主義通道,可前往西城區舊址,這裡提供乾淨的水、食物和保暖衣,先到者先得。”
“若你正考慮,可前往靠近該地區的'非軍事區'過渡帶,我們不會發起攻擊……”
衛戍部隊軍服士兵射擊熱氣球令它墜落。
墜落的是氣球。
升起的是普通士兵求生欲。
他們目睹所衛戍部隊不顧所謂勸降號召,迎接魅魔炮火死戰不退。全員至少黑鐵超凡者的亞人精銳果然強悍,短跑衝鋒穿過炮擊火力危險區,精銳軍咆哮著手持火槍、長劍與城郊佔領區敵軍戰成一團。
普通士兵見證戰壕另一端升起2米高大身影,魔力護罩刀槍不入。
魅魔等近身戰呼一拳砸得亞人腦袋一歪,目標眼冒金星身體失去平衡,然後另一隻素手抓住天靈蓋,咔嚓一聲摘掉戰利品。
戰場少女們彷彿捉小雞的收割軍功,偏偏衛戍部隊飛蛾撲火,面對此等敵人勇氣毫無意義。
見證者更害怕。
每時每刻都有士兵逃竄離開,軍官越來越難阻止。
亞人士兵無一不來自底層人民,名頭上被安了個保家衛國但毫無補給,從來作為壓迫物件談何鬥志?即便贏了也不給自己發錢,畢竟十年前撒丁王國戰爭佐證錢財永遠進上層腰包。
難道要用鮮血潤滑一臺血汗機器?然後這臺機器繼續壓迫自己子孫後代?
他們想要逃跑卻被督戰隊嚴格限制,這群傢伙尤其集中於所謂安全區,逼迫那些逃兵集結起來。
轟隆!
斯圖亞特方向射來一枚炮彈穿過雨幕落進廢墟,房屋轟然倒塌陷落,一群熟睡中計程車兵全部活埋,而這樣的事就發生在平民區和軍事區分界線,督戰隊走過吐一口痰。
置身另一端的亞人平民或放棄戰鬥者無聲的見證這一幕殺雞儆猴,心中一陣膽寒。
“姐姐,我好害怕。”學生服女孩依偎在莉娃懷中。
“別擔心,莉亞,我們會平安無事的。”
話雖如此,誰也不知道戰爭甚麼時候是個頭。哪怕貴為斯圖亞特議院第一大派系社員也不知道具體訊息,大家一起熬命。
“不用在意,只要你們待在這裡就視為受保護。”一名櫻粉色裝扮的魅魔少女遞來一瓶飲料,她對長姐懷中女兒展顏一笑“莉亞,喝點吧。”
“你這麼悠閒真的好?”
“因為無論如何今天都會結束。”
蘇菈指了指身後,鐵路駛來一截巨型車廂,上方架起一門野戰炮。
該武器長53米,高12米,口徑800mm,通體宛若一輛戰車,甚至分出四級臺階分別佈置人員調整。
而這樣的怪物魅魔軍隊一口氣運來5門,一齊怒吼發出震天響,落入斯圖亞特都城炸起衝擊波煙霧肉眼可見,爆炸威力恐怕足以波及五個足球場,防禦工事再它面前宛若紙糊。
射程直接覆蓋到皇宮,隆一聲齊射過後魔法陣圖騰解除,天空陰雲稀疏透射微光。
“報告:列車炮冷卻中。”
“發起衝鋒。”
蘇菈一聲令下,魅魔航空隊立即出動,空中轟炸引導地面部隊搶佔中樞。
莉娃看見斯圖亞特兵敗如山倒,公社軍吹響衝鋒號一剎那許多亞人士兵舉雙手走出掩體,臉上只有解脫。
她毫不意外,畢竟從一開始沒指望一群封建買辦階層組建的流氓武裝集團有戰鬥力。說這群傢伙潰敗都算好,分明望風而降,丟盔棄甲紛紛舉起雙手。
督戰隊怒罵道“一群懦夫”但下一刻死於魅魔衝殺。
所謂斯圖亞特守城軍從頭至尾一個笑話,一直依靠緊急抽調和高壓馴化而已。
這群傢伙有臉罵士兵不算男子漢?
菲力國王維護統治時殺得血流成河,新聞管制、言論查封,極盡力量塑造一群順民、愚民,生怕他們浮現一絲“大丈夫氣質”然後等到打仗時候卻偏指責民眾懦夫。磨平稜角,隱去鋒芒,毫無血性的社會如何培養出一眾血性戰士?
你壓制武德、鼓吹和諧、杜絕一切暴力宣傳,狠狠摁住社會中快意恩仇意識,為巨龍老爺訓練出一群綿羊,超額完成任務。
你殺盡天下英雄高呼江山千秋萬代,舉目所見敵軍壓境,卻又感嘆“十四萬人齊卸甲,更無一人是男兒。”
斯圖亞特亞人丟盡南洋諸邦國的顏面,一潰千里。
魅魔種族成長於文明與鐵血兼備社會,胸懷家國,捨生取義,少年意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她們生活在一個敢打敢拼,積極熱情世界,勇氣和智慧取其一便能有所成就,來自這樣國度的戰士怎能不強大?
多虧國王做全民精神閹割。
莉娃冷冷旁觀衛戍部隊和督戰隊全軍覆沒,將視線投向魅魔。
她眼見戰場少女們越過城市防線,步伐穩健,落在衝鋒軍樂的鼓點上,一往無前。
此刻風聽雨住,撥雲見天,陽光朝陽松枝綠軍服宛若春風盛開,士氣如虹的魅魔戰士依次踏過舊城區、新城區、皇城。
當日輪來到一天中最高點時,一名風塵僕僕計程車兵腳踩廢墟瓦礫登上斯圖亞特皇宮最高塔,她撐起一面赤黑旗幟。旗杆一開始是傾斜的,然後被一股猛力拽起迎風揮舞,與太陽一同升起。
黃金大陸南洋千年政治文化中心陷落。
漁火島高層會晤與斯圖亞特都城保衛戰同步進行。
南洋民眾、魅魔種族和附近中立未捲入戰爭城邦合計約5000萬人口關注此事。
附近許多居民慕名而來。
他們目睹超級魔獸龐大甚至遊蕩空中遮天蔽日,時而映入雲層、時而魚入大海,傳來長鳴令身體帶去遙遠古紀元。
不過實際從大戰開始現在才5天,根據本地人經驗這群大人物一開會以周計算,要看前線狀況。
不著急。
然而有的是人著急。
近海同盟官員渴求一位象徵烏托邦公社意志代行者,畢竟斯圖亞特都城估計不保。
事發第6天,瑪可抵達。她戴一頂尖角帽,黑色長袍外搭襯衣短裙,胸前佩戴齒輪麥穗徽章熠熠生輝。少女一個人騎掃帚來,風塵僕僕打扮樸素,相比西裝革履乃至華麗的近海同盟官員略顯貧窮。
但沒人敢小看尖角帽金髮少女,因為她背後站著魅魔種族、烏托邦公社。安娜琪最倚重輔佐官之一,元老級大人物。
魅魔首席使者。
會議廳,眾亞人官員連忙笑臉相迎卻寒暄“閣下,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您比以前更加美麗”
瑪可冷笑,心說過年那陣子你們怎麼羞辱我,座位都不給。
此刻堂堂斯圖亞特副席使者親自搬椅子獻殷勤。
“我記錯了嗎?應該沒魅魔位子。”
“這不給您搬來了嘛…”
“烏托邦公社勇敢的女兒們讓我站在這裡、是大炮和槍彈聲音足夠響亮你們才聽我講話、是偉大導師安娜琪戰無不勝的力量呼喚我前來……近海同盟不過一群欺軟怕硬傢伙,你們應該體面點消失。”
瑪可此言一出亞人官員門面如豬肝色,咬牙切齒不敢回嘴。
從外交官理性而言不該如此講話,但誰讓魅魔種族的大炮更響亮,所以她毫無繁文縟節的掩飾而開門見山。
“近海同盟作為非法武裝組織應當解散,否則我們將對每一個成員採取軍事行動。”
“甚麼!”
“要我再說一遍?”
亞人官員們面如死灰,眼見瑪可銳利目光掃視而來連忙別過頭躲閃。
“如果近海同盟仍保持存在那麼我算來了敵人大本營。”金髮少女從寬大袖子衝取出魔杖,尖端凝聚靈能“那就開戰,直到亞人的血染紅大海。”
眾人顫顫巍巍後退不敢接話。
即便對方算精英級超凡者但畢竟僅一人,漁火島不是沒同等級保鏢坐鎮,但他們不敢在鯨鯤腳下發生衝突,左右為難。
“戰又不戰,解散又不解散,你們來幹甚麼吃的?”
瑪可厲聲怒喝幾乎讓一些官員腳下一滑跌進海里去,眾人嚇得更退後,魅魔陰影深入人心。
以往外交會議上烏托邦公社首席使者文靜和善、器宇軒昂,怎麼如今殺氣騰騰?
“解散,我們解散!”
“真的嗎?”
“腓尼基和斯圖亞特超過90%疆域淪為貴國佔領區,首都陷落,兵敗如山倒,他們沒資格領導南洋格局”當這番話由斯圖亞特外交使者說出口更諷刺。
他彷彿找藉口,連帶眾人紛紛附和,一邊稱讚魅魔種族驍勇善戰一邊說近海同盟不必存在,理應過渡到下一個秩序。
比起政治格局宏大敘事官員們更關心瑪可會不會開殺戒?
“既然沒人反對那我們就重啟簽署和烏托邦公社貿易協定,大家現場舉手投票。”
“零反對,看來南洋志士同樣心向和平。”
瑪可從隨身公文包裡分發檔案,眾人沒怎麼猶豫便提筆揮毫。事已至此總好過魅魔軍隊打進首都、首府一根魔杖頂腦袋讓你簽字,當下服軟何嘗不是一種保留體面。
南洋記者們忠實記錄這一幕,著實佩服瑪可外交官一身膽色,挑準關鍵時刻孤身一人確保魅魔勝利果實。
別人在等洛茜和安娜琪博弈結果,她已經以此為背景借勢而為。
魅魔高層平日裡不高調、不張揚但到緊要關頭她們一定大放異彩,這些勇敢的前輩保護後來者,引導整個種族滾滾向前,真羨煞旁人。
憑藉智勇雙全和魄力瑪可一口氣辦成兩件大事:
一、近海同盟解體。
二、貿易協定重續。
記者書寫道:“烏托邦公社志存高遠,早就表露出整合地區政治、經濟和軍事資源野心,勢必拆解舊盟約體系政治體。”
“但如何構建新世界、新秩序魅魔管理層並不具備經驗,且需要等待安娜琪冕下。”
“所幸貿易協定作為戰前一度維繫雙方利益的政治條文可以立即啟用,當年無心插柳如今綠樹成蔭。至此,菲力國王和蒂卡女王構築的對大陸經濟封鎖徹底告終,近海同盟條約陪葬,南洋成為魅魔疆域內海。”
嗚!
正當眾人熱火朝天討論時只聽鯨鯤一聲長鳴,自天空俯衝入海。
嘩啦一聲,水花浪濤彷彿下一場雨,水幕煙氣之中兩道倩影並肩走來,洛茜與安娜琪和顏悅色走上岸堤。
霎時間萬籟俱寂,萬千目光匯聚一巨龍一魅魔。
他們屏住呼吸,心臟怦怦跳,不知道兩超凡種族勢力範圍交接會不會演變成全面戰爭,如果接下來宣佈遠洋巨龍島出手、撒丁王國總攻會怎樣……
比起旁觀者的緊張兩位當事人氣定神閒。
安娜琪略帶笑意視線落到龍少女身上“由你來宣佈《斯圖亞特防衛協議》最合適,別忘詞。”
“真搞不懂你……”
洛茜撇撇嘴但仍然照做,拿出一張密密麻麻文字的紙張高舉揮舞。
“我,帶來了一個時代的和平。”
周圍美人魚女僕隱身鼓掌發出歡呼聲,安娜琪隨後跟上、然後是瑪可,下一刻眾人雷鳴般掌聲迅速蔓延,響亮勝過驚濤駭浪,海中鯨鯤躍出水面拍打浪花,長鳴與海鷗高歌一道傳遍四方。
每一個現在能鼓掌喝彩的人同時也慶幸自己倖存,這場230萬生命永遠長眠、橫跨8個月大型戰爭終於結束。
如果算上亞人和魅魔數次高烈度武裝衝突,戰爭時間要延長算,但終於塵埃落定。
“和平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