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磷蝦島150海里外,滿者伯夷前線指揮陣地。
安娜琪大步流星進入臨時統帥部,周圍一眾軍官齊齊抬頭挺胸敬禮,神色昂揚,魅魔感受到濃烈戰爭氛圍,不同先前。
黑髮少女神色肅穆目光銳利,看得出磷蝦島偵查情況並不好,公社海軍要做好攻堅準備。
房間內第一個迎接她的是南丁格爾。
“投放了嗎?”
“嗯。慢慢來,好戲都在煙火裡。”
“導師、還有大家,我提醒一句:這款黑死病主要點短期致死率,對魔力抵抗弱,最佳效果20天。”
“換言之,我們應當20天內解決磷蝦島,速戰速決。”芭卡補充道。
安娜琪點點頭算認同該作戰方案,畢竟投毒者是自己。會議室中唯一見識過南丁格爾病毒庫見證者也是她,事不避難,義不逃責。
“我授權公社海軍全面行動,磷蝦島攻略從此刻開始。”
三軍總司令一聲令下意味著總重量超10萬噸艦隊浩浩蕩蕩撲向敵人,她們義無反顧衝上前線,為了榮譽,為了族群。
魅魔從來信奉功名馬上取。南洋戰爭乃十年不遇拼搏機會,亞人堪稱金燦燦勳章。
第二天凌晨,磷蝦島沿岸轟隆一聲炮響。
腓尼基王國守軍戰士慌忙起身,瞭望手拉響警報,已經發現海岸線密密麻麻充斥赤黑旗幟艦隊,百舸爭流,千帆爭渡,不計其數。
軍艦排成一列巍峨高大,海面憑空樹立一堵城牆,牢牢包圍區區20平方米島嶼,水洩不通。
“作戰開始。”
士兵再遲鈍也知道自己置身歷史洪流,後世會將磷蝦島戰役評價為南洋戰爭關鍵點。
守軍士兵加緊防禦工事,乾脆讓出灘頭設定地雷、鐵絲網和鐵荊棘。但凡魅魔敢登陸要遭受中央高地壓制炮火,任你超凡者難以抵抗對人用野戰炮。
他們最大信心來源於腓尼基補給線,畢竟還不到孤立無援時候。
聯合艦隊源源不斷輸送糧食、彈藥和軍備,每一艘運輸船入港都能讓亞人士兵高興老半天,意味著本土心臟不斷泵血。
魅魔當然清楚不能讓腓尼基王國海軍為所欲為。
第一階段:制海權。
兩邊不約而同投入大量兵力充塞航線,凡通往磷蝦島船隻無一例外屬於軍艦。
腓尼基王國合共出動5支艦隊,包括20艘主力戰列艦、35艘巡洋艦和50艘驅逐艦,幾乎押上全國可調動海軍兵力。蒂卡深知這一戰關乎本土安全所以捨得下血本,連貴族都同仇敵愾一起馳援。
陛下強勢無非一朝天子一朝臣,魅魔則會將他們吊路燈。
安娜琪授命鎮海衛、南夷島造船廠全面開動,以及戰艦保有量中3分之一投入磷蝦島領海,勢在必得。
合共120艘蒸汽鐵甲艦浩浩蕩蕩出海,氣貫長虹。
魅魔種族被近海大國困鎖太久,發展久遇天花板,如今要掙脫枷鎖潛龍入海。她們要擊敗亞人獲得生存空間,烏托邦公社何嘗不是賭上未來二十年發展權?此刻正當全力以赴。溪澗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
雙方圍繞磷蝦島領海展開殊死搏鬥,聯合艦隊終於顯現“見敵必戰,恪盡職守”專業素質。
他們炮術精準、掌舵平穩,戰鬥陣型有條不紊,無愧千年海洋文明。
安娜琪閱讀戰報時一度懷疑對面點了“艦船戰專精”技能。
然並卵。
出來混講究堅船利炮,噸位要大、射程要遠、裝甲要厚,這些你有嗎?
甚麼時代了還在用傳統戰艦?
魅魔種族毫不客氣暴揍了腓尼基海軍,任你風騷走位我自以力破之。我站在這裡任由你打不破防,公社海軍卻能校準彈道一發入魂,每一擊百分百引發殉爆。以致於亞人陣亡率飆升幾乎不存在倖存。
詭異的是,從頭至尾腓尼基岸防士兵經常目睹赤黑旗幟戰艦出沒,但海戰士兵卻碰不到魅魔就死於念動力巡航炮彈。
得益於安娜琪指點,海軍航空兵起至關重要作用。
她們兩人一組騎掃帚從甲板上起飛,邊與戰艦保持聯絡邊巡航輻射周圍180公里,正好兩小時往返。此範圍內一旦出現敵軍艦便立即彙報,引導戰艦靠近雙方射程外然後炮擊,但航空兵存在卻可以念動力賦能讓射程拉長1.5倍。結果形成超視距打擊,亞人只見炮彈不見戰艦。
轟隆!
隨著一聲炸響萬事皆休,他們不需要擔心來來往往魅魔航空兵、不知所蹤的敵人和軍官打罵,永別了。
同樣案例外繞磷蝦島連番上演令腓尼基士兵苦不堪言,憋屈啊。
亞人連魅魔面沒見著便被炸上天,火焰吞噬區區血肉之軀,宛若紙錢融化灰燼中。海戰中人命如草芥,以船隻為單位死亡,他們既要和座駕縱橫捭闔要一同沉沒。
魅魔面前不過一個個滿載敵人的活棺材。
如果單憑鐵皮裝甲、二代動力升級後主力艦近海同盟未嘗不能一戰,可惜安娜琪提前搬來太平洋戰爭後期思路吊打敵人。
你炮術不精航速遲滯,裝備落後、士氣萎靡、版本老舊,你拿甚麼跟我鬥?
超凡者?
長夜公主坐鎮南洋戰場根本不給國家級高階戰力出戰機會,蒂卡不得不斟酌難道要死鬥?
實際上魅魔不需要她太過保護,畢竟烏大薇婭、波麗娜和芭卡等20人已達精英級超凡,即便遇見史詩級也可以拖延,這一塊起碼算不上弱點,漸漸補齊戰力。
南洋戰場呈現一邊倒局面,短短7天內腓尼基損失60艘軍艦,剩下多數大破、整修,士兵厭戰值拉滿。
總指揮肖恩不想失去制海權但客觀事實不以主觀意志而轉移。
安娜琪改變戰術“劃定區域拒止範圍”嚴密包圍。
第二階段,炮擊封鎖。
磷蝦島守軍將面對全天候24小時高強度炮擊,大口徑、小口徑、鑽地彈、破甲彈和燃燒彈一應俱全,岩石轟成齏粉,整個島嶼沒一處完好地面。
轟隆隆!
連聲炮擊拍打耳膜,巖洞頂部抖落片片灰塵,地面搖晃不止。
亞人士兵蜷縮一片三角結構加固支撐岩石上,旁邊碎石堆掩埋一個個戰友屍體,鮮血從中流淌,臭氣熏天蚊蟲滋生。
可惜尤金聞不見臭味。
他鼻子腫大發紅,邊緣發黑潰爛流膿失去知覺。
尤金和戰友們一樣出身月神島,父母無非農民、工人之類,由於家裡窮中途輟學。他幸運的戰前結婚生子但感覺家人熬不過饑荒,爸爸媽媽又怎樣了呢?
細一想滿腦子擔心,因為腓尼基王國不是一片能讓人放心地方啊,工業貌似前進但貧富差距反而拉大。
他之所以參軍入伍不為保家衛國,只因為這裡管吃管住略有富餘可以補貼家用。
可我已無家可歸。
但如果失去這一線希望他立刻就會死,所以尤金拖著病懨懨身體摸出紙和筆。地道陰暗潮溼,幸好煤油燈照亮方寸光明。
【親愛的,現在是魅魔炮擊第15天,斷糧第4天,彈藥剩6天】
【腓尼基人引以為傲皇家艦隊損失上百艘,我親眼目睹一艘艘月亮旗幟戰艦沒入水底,旋渦席捲吞噬士兵,珊瑚與龍骨交織一體。即便站灘頭也能聽見海軍士兵哭喊聲、求救聲和殉爆巨響,但他們很幸運。死亡像水融化水裡】
【在磷蝦島好死算一件困難之事】
【我聽不懂軍官們嘴裡“制海權”“補給線”“地道戰”之類詞彙,只知道自那之後我們成為一座孤島】
【地道爆發大瘟疫,我們失去約4成戰友,屍體淋巴發黑腫脹遍及全身,無法掩埋必須露天焚燒。敵人可不給我們機會,魅魔一旦發現人員聚集立刻發動炮擊。那場面血肉橫飛,死者又死一次,送行生者新加入他們】
【軍營內屢屢爆發衝突,15名軍官被活活打死,指揮官們睡一起不敢和士兵同行】
【我想回家。但我擔心從一個地獄走進另一個地獄,大饑荒結束了嗎?後勤還在的幾天糧食越來越差,米粥裡混著沙土……大概不好吧。我們何去何從?我到底我和而戰?多少東西值得守護……】
沒墨了。
尤金家書戛然而止化作一聲長嘆,無濟於事。
他打量四周目睹戰友們奄奄一息,形如枯槁面黃肌瘦,不過等死而已。大家失去希望只待時間懲罰,死神收割。
地道唯一聲音是幾名士兵聊天:
“一個精靈、一個魅魔、一個亞人乘火車去月神島。”
“突然他們發現一個惡魔追趕自己,大家嚇壞了。精靈扔掉一袋子妖精金幣祈禱'或許這能讓它知足'然而惡魔仍窮追不捨。魅魔扔出所有美元還不行。亞人把頭伸出窗外對風中喊了甚麼結果惡魔朝反方向逃跑,同伴連忙問他你剛才說了甚麼?”
“我告訴它:惡魔,如果你繼續追著我們的話,馬上到站腓尼基首都。”
話音剛落鬨堂大笑。
有人繼續接話道:“為甚麼我們不進攻翡冷翠?因為將軍們害怕士兵拒絕回來。”
他們肆意狂放諷刺腓尼基王國,講述各種政治笑話。王公貴族深深刺傷士兵,不掉撞槍口算對得起糧餉工資。
尤金一起笑,和大家一樣笑中帶淚。畢竟無論如何腓尼基是生養他們之故土,當年蒂卡女王改革時他們也期待越來越好但貴族踐踏了一切。
“別偷懶,工兵組全體去拯救受困的九連。”
上方地道隱秘一角挪開出口,露出些許陽光,溫暖宛若救贖。班長探出頭輕聲細語說:
“魅魔炮擊減緩,趁現在。”
“快!”
灰頭土臉一行人爬上出口,一雙雙老繭手臂攙扶彼此,眾人互相幫助下尤金總算從一處乾草垛升起。
他目瞪口呆。這是昨天后山丘陵?地貌全然顛覆。
坑坑窪窪從山腰處劃分一道通天長梯,延伸而去將中央高地堡壘變成廢墟。曾經給予厚望不可一世岸防炮變成扭曲鋼鐵,熊熊燃燒,火藥時不時炸出噼裡啪啦聲。
腓尼基10萬工兵鑄造的超級堡壘土崩瓦解,艦炮齊射面前宛若紙糊。
再回看海面,赤黑旗幟艦隊橫陳一排輪番炮擊,炮彈威壓拖曳滾滾黑煙嗖一聲墜落高地掩體,土石飛濺劃傷尤金臉龐。
即便面頰血流如注他也毫無所覺,愣愣看著成百上千顆炮彈轟炸高地堡壘,隆隆聲不斷。甚至引起山體滑坡滾落數十噸重巨石,咕嚕嚕碾碎施工中亞人戰士,拖拽屍骨和血肉滾入大海不見蹤影。岩石都朝不保夕,血肉之軀能做得了甚麼?魅魔火力咆哮萬物折服。
“營救埋在坑道深處的九連弟兄,匍匐前進注意規避。”
“遵命。”
尤金和許多年輕士兵一樣迎著炮彈雨義無反顧衝鋒,哪怕炮彈落到不遠處也面不改色。
他們灰頭土臉,沐浴鮮血,越過同伴殘肢斷臂終於抵達高地陽面。磷蝦島最危險地段,直面魅魔艦隊滅國級火力傾瀉。
出來前尤金從未想科技力量可以到改變地形。
一輪艦炮火力齊射擊碎一座小山丘,散落碎石統統灌進地道,一想到腳下土層活埋數百人就驚悚。
“原本出口塌方了,行不通!”
“我們另挖一條。”
班長操起工兵鏟揮舞得起飛,眾人齊心協力總算開掘拳頭大小出氣孔。尤金對黑暗洞口大喊“弟兄們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來。”
他們冒炮火清理一條生命通道,短短10分鐘拋下3具屍體。
值得嗎?
尤金不知道,但只要拯救他人自己也會得到拯救。
“我們挖開了,在這邊”驚呼之聲剛升起又戛然而止,眾人連忙上前檢視:
撲面而來一團蒼蠅嗡嗡嘶鳴,數百具亞人屍體堆疊,無一例外嘴巴張大怒目圓瞪,渴望光明眼眸先失去光明。
塌方地道狹小空間散發腐臭味,屍體呈扭曲狀佈滿黑斑腫塊,肢體以匪夷所思角度彎折,恐怕窒息前更多人死於擠壓。肺部被前一人碾破,自己斷裂胳膊後折壓住另一人咽喉,他們一同奔赴地獄。
週而復始成為一座百人活葬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