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卡當著整個烏托邦公社管理層的面訴說金融城一系列事件,坦白透明,事無鉅細。
她毫無隱瞞,每個魅魔都不會在安娜琪媽媽面前撒謊。
平時或許調皮但現在緊要關頭。
毋庸置疑,剛才“事關國本”開場白鎮住諸多輔佐官,面色不善,甚至首席臺上銀髮少女都眉頭一挑,但她們選擇聆聽。
金融城整了甚麼活?
在座一些少女原本抱著百無聊賴神情,然而隨著瑪可繪聲繪色傾訴她們漸漸提起精神。總督小姐在獻祭政治生命,居然直接曝自己治下城市醜聞?領導者也難逃其咎。
單憑這份勇敢者之心便引人側目,行得正坐得端,坦坦蕩蕩做彙報。
瑪可一一介紹自己迷茫、深陷和徘徊,然後下定決心撥亂反正,用一系列舉措遏制歪風邪氣。
有人覺得她做事溫和、有人認為下手太狠,更有甚者面色不善但基本認可總督決策。
羨慕你能遇見難題做出實績給母親大人看。
金融城風波姑且不論,至少瑪可得到安娜琪媽媽關注,單這一點都讓她們羨慕不已。大家基本都是乾巴巴資料彙報聽著瞌睡,唯獨你帶著乾貨。
此刻會議室主角是瑪可。
“……總而言之,我做了一些自認為必要的措施,略顯成效。但土壤未根除,我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撬動公社底層邏輯。”
“魅魔工作歸根結底讓姐妹同志們幸福,所以沿海工廠剝削壓榨如何定義?”
“生產力和幸福度?公平和效率?甚麼才算答案?”
會議室一片鴉雀無聲。少女環顧一圈,面色惆悵長嘆一句:
“我經常夢見母親大人在黑土平原上給我們開篝火晚會講課,繁星點點,月色皎潔,沒那麼多娛樂時候我們就聽媽媽講故事。沉溺於塞里斯故國英雄豪傑為江山如畫競折腰,姐妹們繼承5000年王朝興衰往復,打算建設一個怎樣的新世界?”
“恕我直言:每一個王朝初建時期都自命不凡,以為千秋萬代,卻都逃不過墮落腐朽,我們呢?”
過分了啊。
你這些話甚麼意思,你到底在隱喻甚麼?
一些略顯責備目光落在瑪可身上,但她毫不客氣懟回去。眾人不約而同看向銀髮少女,只聽傳來一陣讚許的大笑。
難道母親大人早有所料!
“瑪可,你的警惕心值得表揚,烏托邦公社並非需要一味機械執行的人,你們既是大家庭一份子也算免疫系統,隨時注重巨人身上顯露病灶。”
“用不著悲觀,興衰往復乃客觀規律,宇宙都存在熵增膨脹呢,或許某天我同樣會消失。”
安娜琪一言既出宛若炸雷,桌前一眾少女僵在原地。
包括剛才侃侃而談的瑪可、茜碧阿和芭卡,無不面色悲痛噙著淚水。
“母親對我們失望要離開?”
述職大會公開透明,現在會議室旁聽席坐滿閒暇的魅魔,許多幼崽傻在原地哇哇大哭。成年體趕緊安慰,話說到一半跟著哭,根本不敢想象安娜琪離開情景,眼角發酸,喉嚨苦澀,悲從心起。
偌大會議室儼然幼兒園小班情景,可想而知今天內容流傳出去魅魔社會將會多麼動盪,我們讓母親失望她就會遠走高飛?
銀髮少女眨巴大眼睛才回過神自己說錯了話,女兒們至於嗎?
“冷靜點!”
“無論今天或明天我都不會離開你們,魅魔種族從未令我失望,既然遇見困難就該解決不許流眼淚。”
安娜琪厲聲大喝讓會議室一震,少女們這才止住哭腔。
轉而變成感動之情,即便同胞中有如此做錯事的人存在也沒讓母親拋棄,何等寬容、仁慈。要求人憋回眼淚的霸道同樣魅力四射,不好,下面要流眼淚了。
我們來開會不是來開趴體。眼前觀眾席一片勃發激情左擁右抱場景安娜琪臉色一沉,我真繃不住了。
社會化撫養長大的魅魔從小對不求回報的親情缺乏感知,全都寄託在她身上,重若千鈞。
此乃既定國策,自己決定了跪著也走完。
“肅靜,現在議題在金融城。”
喧囂聲作罷,接下來瑪可公佈一份違規名單,這些人亦在現場。
不弄打報告那一套,甚至光明正大徵得同意,深受奢侈品之害、專斷工廠壓榨同胞的魅魔全都帶來,她們特意來見母親。以前烏托邦公社從未遇見此類治理分歧,唯獨一人威望服眾。
當前情景並非批鬥或審判,而是明晰定義,現在起領袖一言一行都將直接塑造魅魔意識形態。
安娜琪掃一眼面前埋著頭的眾少女,冷哼一聲。
“烏托邦公社建立起一個消滅剝削理想國才22年,你們明明從小在這裡長大,但某些人腦子裡剝削階級觀念藏不住。”
“敢說自己沒問題?”
“單純因為南洋貴族給你們灌輸奢靡觀念?財色、賭博誘惑了你們?不,我認為物質生活極大豐富的魅魔不會被小伎倆拿下,你們就想用服裝、首飾和不同享受來象徵站在同胞頭頂。”
“我話撂在這:整個金融城乃至魅魔官僚系統都要時常大清洗,不洗不乾淨。”
含怒一聲讓面前少女膝蓋一軟跪坐在地,鼓足勇氣對視銀髮少女卻發現她神色動容,眼角帶著朦朧。
心如刀絞,比起讓母親大人恨其不爭她們寧願受酷刑。
啪!
安娜琪狠狠拍響桌面霍然起身,隨即甩出一疊厚厚資料,寫滿對金融城風波違規判例。
甚麼時候母親大人已經暗中完成工作?所以今天儼然一個公開平臺?
管理層魅魔們面面相覷交換眼神,紛紛表示自己事先並不清楚述職大會議題,因為提前私通被明令禁止,連內務部也不清楚,母親大人如何手眼通天?
“迄今為止我們評判標準唯有一個:魅魔種族幸福安寧。你們有權追尋更好生活但不能建立在對同族剝削壓迫上。”
“對內極盡奴役,對外聽信讒言,你們這樣傢伙多了就亡國。”
安娜琪托起一名秘書魅魔下巴,冷冷的說:“你們最大懲罰就是成反面教材。以及依法判例處置。”
“恕我直言,導師,我們對輔佐官違反紀律現象缺乏具體可循法律條文。”
茜碧阿小心翼翼的輕聲細語。
銀髮少女冷聲道“念在初犯。關禁閉300天,縮減配給品、取消奢侈品。解除職務,強制勞動並加班十年,剝奪名字僅以出生編號稱呼。”
“遵命!”
看在金融城風波未曾發展到嚴重階段,肉體懲罰姑且不算。
即便如此,犯罪者也渾身一震軟倒在地失魂落魄。
魅魔們聽到懲罰宣判都不禁渾身哆嗦,簡直不管想象失去母親大人贈予標記含義,等於公民權受限,堪稱字字誅心。
安娜琪在客觀上存在知而不揭露。
她早從系統新聞板塊、地圖礦藏加劇開發等方面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出於鍛鍊,她經常寄存靈能意識在物體中感知周圍聲音、視覺,做一枚螺絲釘可以對一家工廠瞭如指掌,相當於潤物細無聲的監視。
高原古國邪神便利用類似方法藏在長夜公主體內,彷彿玄之又玄的神識,但本質作為精神力潛伏。
自己最不缺精神力。
國家意志實體等同魅魔種族靈能至純部分體現,即便輕鬆潛入她們身邊也毫無所覺,無關乎實力而在能力特質。
何況安娜琪時刻留意思潮、國策、決議等變化,更有諸多獸耳娘定期彙報。
必須維繫對基層狀況始終如一瞭解免遭身邊矇蔽。
並非不相信茜碧阿等人,而是作為領袖需要全方位瞭解政治實體。我們P社玩家接受不了不能全域性掌控狀況,缺乏資料就渾身難受,資料不足就自己補充。安娜琪懷著一百二十分警惕。
畢竟國策系統不完全照搬P社面板,不顯示幸福度、宜居度等之類預警叛亂的數字,得由自己小心。
治大國如烹小鮮,從關注基層一線開始。
安娜琪早清楚金融城風波。
系統曾提示【新聞:我們的總督瑪可發現近海同盟對烏托邦發起意識形態滲透】
當時就見解鎖反腐反貪相關決議,只不過暫且不點亮,因為上帝要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要讓魅魔種族瞭解到腐化行徑罪惡滔天。
“我將這件事定性為對烏托邦體制挑戰,魅魔種族要走向全體幸福道路必須與階級思想鬥爭到底,此乃政權生命力。”
銀髮少女環顧一圈,眾人正襟危坐,最終目光落在瑪可身上。
“我已聽說。不採取行動是因為想看你們反應,誰會站出來?她沒辜負我期待。”
瑪可面色舒緩如釋重負,心安理得接下羨慕的眼神。
賭贏了。
她下定莫大決心才捅破窗戶紙,畢竟宣佈同僚違法違紀、揭發她們頂著巨大壓力,甚至可以說一起自爆。但責任心讓瑪可無從逃避,要回應百萬魅魔姐妹希冀以及母親大人望女成鳳。
“……導師,難道您不怕這樣糾察的行動破壞輔佐官體系?她們還有其他用處。”
“你在求情?”銀髮少女眉頭一挑。
“不,我意思要樹立典範,讓她們成為真正引以為戒物件。”
安娜琪對瑪可的變通十分欣賞,但表面仍板著臉。這一幕看得輔佐官、旁聽者們心提到嗓子眼,害怕雷霆之怒。
“作為第一批觸犯者應該置於嚴密監視。”
芭卡提議先讓她們在翡翠宮苑一邊戴著鐐銬服刑一邊兼職低階工種。她指了指跪坐在地的十來名少女,垂頭喪氣彷彿抽乾心力,畢竟自己可是令母親大人失望。
任何一個魅魔都不敢相信自己受導師批評情景,恨不得自殺。
銀髮少女微微點頭。決定讓這些孩子服刑過後先當翡翠宮苑清潔工便於觀察,以儆效尤。
算僅僅針對魅魔的特別治理方案,安娜琪正在摸索。
心累啊。
“總而言之,金融城風波要引以為鑑。不用擔心摔碎瓶瓶罐罐,批判我們的敵人也批判自己,這是魅魔信奉的唯物辯證法。革新才算烏托邦公社生命力。”
“我們從一個仍存在剝削與壓迫的舊世界中來,要創造一個新世界理想國,必定艱難但魅魔種族不懼鬥爭。”
安娜琪開啟資料夾拿出雕像宮殿奇觀計劃書,鄭重其事放在桌面。
她敲了敲檔案紙說:“依我看,翡冷翠新區不需要那麼多東西,首都已經足夠發達,該給群星城添置一些大型基礎設施。”
輔佐官紛紛點頭,她們許多人都從黑土平原走出,那是魅魔種族緣起之地。
故國月明仍懷戀。
仔細想想,一望無際的黑土平原上豎起一座豐碑式高樓建築,頂端站著母親大人英武不凡身姿,從腳下開始每一步都邁向星辰大海,如此奇觀豈不美哉?亦能分攤魅魔社會城市化佈局。
“無論走多遠,我們都不該忘記當初田園牧歌。”
“並非指生產力意義,而是我們始終為每一個魅魔而奮鬥,也即烏托邦公社賴以維繫的集體主義。”
安娜琪一番訓話讓少女們屏息凝神。
聽得出母親大人語氣間夾雜一股怒意,這股火焰必然釋放。管教孩子算一方面,那麼誰在誘惑我女兒誤入歧途?
“沒必要陪南洋貴族胡鬧,奢侈品進口破壞魅魔社會自主生產,全部列入禁止名錄。另外,抓捕那些非官方渠道接觸高階輔佐官、秘書的貴族沒收財產並處決。”
“恕我直言,貿然搜捕肯定影響與南洋外交關係”瑪可出於職責提醒。
“我知道,但魅魔必須有所反應,由內務部負責這件事。”
“遵命。”
芭卡霍然起身敬了一禮“保證完成任務。近海同盟有本事就派皇家艦隊來撈人。”
安娜琪絕非憑一腔熱血臨時起意。
她剛點亮反腐倡廉、道德模範、法治社會等決議,以及推動大清洗國策形成。系統偉力和國家意志實體共同發力勢必戰勝歷史週期律。
冥冥之中存在一股力量破壞魅魔與亞人的關係,對方渴望戰爭,即便蒂卡都無法遏制。
難道魅魔就不渴望戰爭?她要為女兒出一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