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山,萬神殿。
塞勒涅冷冷瞥一眼臺階下跪伏在地的一團團人形黑色霧氣,它們嘶吼咆哮卻在月之權柄中逐漸化作雕像一動不能動,轉眼間上百名邪神被強行鎮壓,又一批戰力到手,這群癲狂的傢伙正適合當攪局者牽制敵人。
身懷天堂山信仰法陣外加凝練神器兩度變強的她輕鬆完成工作,超凡物種之間差距很大,不到王者不配為敵。
突然一陣急匆匆腳步聲傳來回頭看正是摩依拉。
命運女神眉頭緊鎖:“黃金大陸中樞凝聚太多殺氣,過去命運線匯聚一處有人要親手引爆,那幫傢伙不打算藏了……但形式又跟我想象不太一樣。”
“我用是否發生種族滅絕戰角度去占卜,答案是否。”
“要進一步詳細占卜恐怕很難,命運線牽扯太多最頂尖強者,抱歉,情報有限。”
紫發少女擺擺手示意別緊張。
她早注意到魅魔各種炒作給蘿蕾莎附加光環,試圖把邪神臭名和天堂山綁一起收拾。但那又如何?不值一提,難道魅魔用慣輿論操作決定這玩意對超凡物種頂用?以塞勒涅力量毫不關心,反正等文明毀滅全部重啟時沒人記得歷史,就算你把控訴書刻在石壁上也經不住偉力移山填海。
“別小題大做,不過是安娜琪找個由頭聚一聚或許宣佈種族大戰開始,至於蘿蕾莎和海洛伊絲算見證者。”
“難道她們不會走一起同流合汙?”摩依拉懸著一顆心放不下。其實萬神殿議長從未放棄生命聖座,神明年輕一代翹楚誤入歧途代價太大,老年人不希望目睹那份情景。
“如果種族戰爭的話當然不至於合作。”塞勒涅沉吟片刻補充道:“但世道變得太快。”
“情況遠比曾經複雜,咱們不能放棄凡塵,或許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你以為我不想?是來不及。”
月神遺憾的搖搖頭。
魅魔趁著工業時代紅利一路狂飆突進竟然幾乎控制凡塵世界,比神權勢力深耕萬年影響力都恐怖。正如安娜琪那句話,工業時代創造財富是過去全部時代總和都比不上。距離還進一步拉大,單憑神權國那點科技積累無論如何也贏不回凡塵。
正因如此,她不得不選擇擊敗魅魔推倒重來,譜寫神明主導科技歷史引領世界,畢竟天堂山領袖為族群負責。
烏托邦公社比自己想象中更難纏,不拔掉它神權對凡塵影響力會持續削弱。
以塞勒涅智慧不至於冒進,自從教廷同盟解體後便不指望用神國力量對抗魅魔。接下來嘗試引入部分超凡之力,結果南麓一戰折戟沉沙,某種意義上講魅魔將凡塵打造為軍事拒止區域。
簡直是恥辱。
神明作為霸主竟然有不能去的凡塵土地,貽笑大方。
塞勒涅冷冷地說:“如果安娜琪真打算聲稱甚麼種族戰爭、爭霸戰爭之類那就回應她,該分個高下了。”
“我們還沒準備好。”
“從來不存在你準備好才發生的戰爭,何況我又不是指全軍押上去大決戰,博弈是一個長期過程。不要費心思了,我猜安娜琪會採取截然不同的行動,她從不被固有思維限制,否則不配做神明種族的敵人。”
烏托邦公社,西北荒漠區,屍者國度遺蹟。
歷史上它曾被賦予無數名字,都與死亡、墮落和神秘息息相關,最出名事蹟莫過於邪神討伐戰,此地甚至發掘出龍皇碑文,可以說對泰拉蓋亞歷史程序影響力不可估量。它的故事本該結束,可野心家們一直尋覓一片紀念舞臺。
風沙漫漫之中一行人齊聚佩特拉古城宮殿遺蹟前,他們目送一名銀髮少女登上臺階。
安娜琪分別和蘿蕾莎、克洛寧友好握手。
待二人回歸來賓席後她朗聲:“今天我們相聚於此緬懷當年討伐邪神的偉大功績,即便跨越時空也不改顏色。”
“諸位腳下土地有魅魔、巨龍、神明的鮮血,在討伐邪神歷來戰爭中各族皆有貢獻。但時過境遷,有人竟將英雄的成果棄之不顧反過來與邪神勾結。這是所有參戰者的恥辱。”
“我們忍受了妖獸、巨人滅族事件,還要忍多久?忍到甚麼程度?”
安娜琪厲聲喝問令場上氣氛平添一股肅殺之氣,眾人明白這絕非一次抱怨,接下來是切實行動。
她不僅在對參會者發言,現場正實時轉播全世界,億萬民眾關注著烏托邦公社首腦動向,就算再遲鈍也明白今天非同小可。
銀髮少女遙指鏡頭髮出石破天驚一句:
“塞勒涅不適合做神王。”
“未成為儲君前她精於算計令同胞塔納託斯死亡,這是不爭的事實。又有革新派與保守派對立攪得四方動盪,從未令事態往好的方向發展。萬族會議後月神成為儲君,甚至可以說代行神王之權,但導致萬神殿內鬥頻繁令天使受冷落被拋棄。至於種族滅絕之事更為人不齒,月神的殘忍、冷漠與工於心計會給世界帶來沉重災難。”
“朋友們,不必衡量誰的道路更正確、不必思考誰的理論更完備、不必糾結誰的許諾更動聽悅耳。”
“那些自以為置身事外者,我只問一句話:你願意生活在烏托邦公社還是月神國?”
安娜琪一句反問終結了爭議。
對普通人而言至少不喜歡神權國氛圍,頂多接受熱河王朝那種程度,可人家快被開除籍貫,天堂山態度很堅決。想過好日子就祈禱贏家是魅魔。
“個人愚見,既然神王又通常認定為世界之王、至高仲裁者那當然該考慮大家的擁護,否則有名無實罷了。”
“現在是民主社會,就算很多神權國都開始選舉化,所以他們並不排斥這種方式。”
“我,魅魔種族代表,安娜琪,推舉生命聖座蘿蕾莎為神王。”
銀髮少女鄭重其事舉起右手。
“巨龍族代表,克洛寧,投票支援。”
“血族代表,桃樂希,投票支援。”
“天使族代表,海洛伊絲,投票支援。”
萬族會議成員超半數同意。
安娜琪當場投票表達立場一幕驚詫世人,令全世界大跌眼鏡。但大家都清楚沒開玩笑,非常認真,難道你以為聚齊魅魔、巨龍、血族三方領袖的場合規格不夠?
程式?合法?正統?全不重要,這些人合力一處足夠顛覆秩序,她們的訴求就是滾滾洪流不可阻擋。
霎時間咔嚓嚓快門聲不斷,白光向銀髮少女頻頻閃爍。
安娜琪全然不顧七嘴八舌討論聲,她稍微離開演講臺露出溫柔的笑容伸出手做邀請狀“我們瞭解你,蘿蕾莎,但還有很多人需要你闡明觀點,不妨讓大家再多認識你一些。”
“我很榮幸。”
綠髮少女鄭重其事登臺,雙方緊緊握手並擁抱拍了拍彼此後背。交給你了,也交給我了。
蘿蕾莎抵達演講臺一剎那萬籟俱寂鴉雀無聲。
雖然剛才驚喜勁爆到令人立刻想討論乃至追問,畢竟萬年不遇級大新聞,但此時此刻世界人民強忍住好奇心傾聽生命女神即將發表的言論。其實某種意義上講,尚未塵埃落定,她畢竟是神明,種族陣營不一樣,如果當即表示拒絕神王提名那就是反將一軍,真正結束前沒人敢判斷本次峰會結局。
“問好的話剛來時說過了,具體控訴安娜琪冕下也提過了,廢話不多講,我明確一點:塞勒涅不適合神王。”
又來一遍,顯然她們將反對萬神殿包裝成反對月神,招牌不能丟。
這算撕破臉了嗎?
蘿蕾莎繼續說:“很多人聽過塞勒涅冕下對我一系列迫害。但我必須澄清:月神從來不是因為個人角度與我結怨,她代表著一種道路。這不算秘密,不妨告訴大家——”
“天堂山可以容忍血族、巨龍但絕不許魅魔繼續存在,他們要抹除烏托邦公社全部痕跡然後重塑科技世界。”
“當然了,在此之前必定摧毀一切。”
生命聖座語出驚人一句令四座皆驚為之窒息,君無戲言,你知道你在說甚麼?
然而無人反駁,他們恍然意識到從這陣子天堂山種種表現來看確實有可能,當猜疑建立起來就無法消失。
蘿蕾莎冷冽的聲音透過訊號轉播全世界“不要低估了神的冷漠,在漫長時間尺度面前他們大可以推倒重建,過去也不乏一次次輪迴,只不過從農業生產輪迴變成工業時代輪迴。這就是塞勒涅冕下選的道路。”
“我們之間矛盾無關喜好、無關年齡、無關出身,單純因為我不同意,僅此而已。”
“如果即將坐上神王之位者秉承如此理念,那我會傾盡全力反對。熱河王朝前車之鑑,我要保護珍重事物不被強權所迫、我要讓世界和平、我要前進而非淪陷於一場場輾轉往復。”
“感謝諸位支援,其實我對神王毫無興趣。”
“這場鬥爭不因權力而起,出自最本真美好的勇氣、公正、自由和一顆良心,我呼籲大家犯險,僅僅宣告——”
“月神應該從所謂世界之王寶座旁滾開!”
蘿蕾莎演講迄今為止發出最明確的憤怒之詞,一向柔和示人的生命女神這次彰顯力量。
宣言到此為止。
接下來東道主安娜琪領銜諸位賓客一起往佩特拉古城去開會,就不是記者們能參與的場合了,訊號足夠明確,挑戰者起了調門你跟不跟?
晾在一邊的媒體毫無失望,且不談絕大多數宣傳力量屬魅魔自家人,如今大家滿腦子想著各種報道。
正當世界人民震驚於公開反對宣言時各角度專訪依次爆料:
《龍皇聲稱:從未與月之聖座建立政治共識,她感受到神明毫無信任基礎,雙方繼續糾纏將深切損害龍族利益》
《震驚!隕星窟官方發言人炮轟天堂山:如果讓萬神殿奴隸主集團代言人上臺的話,血族又該淪為受奴役壓迫的地位,現在他們就把天使調教得服服帖帖還不滿足,以後得了?鬥爭,留給血族唯一道路是鬥爭,絕不容許塞勒涅君臨泰拉蓋亞,應該另有人選》
《首席外交官瑪可重申烏托邦公社和平立場,望透過共同協商渠道重新談論神王選擇》
《熱河王朝緊跟生命聖座步伐》
《雲霄島媒體獨家專訪執政官閣下,奧莉薇大人表示願萬神殿能聆聽各方訴求,廣開言路,只有獲得大多數人支援才算建立執政合法性。她再次強調,不希望天使聲音被無視的事情頻頻發聲,這傷害了種族情感》
《翡冷翠媒體試圖聯絡阿瓦隆聽一聽妖精的意見,但杳無音訊,是完全沒一絲權利意識嗎》
……甚囂塵上的聲音矛頭直指天堂山。
他們看似從各個立場報道一遍實際引導認知塑造對神明印象,和多疑、邪惡、沒良心之類聯絡到一起。
不等萬神殿有甚麼表示,凡塵世界神權國先翻了天。
一些中等規模一神教國家高層敏銳意識到局勢動盪趕快控制言論加強維穩,然而時間點大錯特錯。由於萬神殿剛經歷過重新選擇代行者改革,許多教團與自家神明對接不充分,群龍無首,控制力極大滑落。另一方面,宣言發表前茜碧阿便指揮無孔不入情報機關做鋪墊,教團加強管束成為導火索。
一點就炸。
魅魔不指望引發甚麼思潮風暴,關鍵在於敲山震虎,令中小神明信仰之力受損他們自會鬧騰,此之謂釜底抽薪。
本次之所以輕易操縱也因為安娜琪點亮系統國策【世界戰區計劃】幾乎覆蓋凡塵。
你們一直以來錯誤就是忘卻最大戰略籌碼無關乎聖地而是大多數人,即便萬神殿如今看清這一點也沒用了,凡事講究先來後到,多年經營後魅魔勢力已紮根方方面面,毫不猶豫昭示自己控制力。
安娜琪甚至不惜壓榨最後一絲對神權國狗腿子影響力。
隨著萬神殿改革結束,神國會陸陸續續轉為戰爭兵器,自己現在這些牌不用白不用,全力一搏。
自始至終她沒表露出明顯的戰爭意圖,直指矛盾最核心:有種讓塞勒涅滾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