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亦凝樹莓紅的髮絲垂落白皙的肩膀,還有幾綹落至被衣裙束縛,正隨呼吸劇烈起伏的飽滿胸口,她瞥向那支隊伍裡熟悉的姓名,瞳中的赤紅如烈火搖曳,灼燒出暗沉陰鬱的色彩。
【結果是一切,舞臺的勝負就是一切。】
【如果很想要我,那就......自己來搶吧。】
姬書竹彼時的話語仍舊記憶猶新。
她因此覺醒了【心流】,一路過關斬將,連破三城,成為了第一批晉級到A1區域的練習生。
而為了等這位青梅抵達A1區域,對之發起舞臺PK,將之搶回自己的身邊,她甚至選擇了帶著整支隊伍,守候至一月即將期滿。
可現在......
這份拒戰的答卷,令所有的努力與堅持都成了笑話。
“騙子。”
陳亦凝的唇邊翹起譏諷的嗤笑,她心中鬱結的佔有慾和愛戀,在這一剎那如全部丟進熔爐,染上焚燒掉自我與他人的灼燙,玫紅的瞳孔焦距渙散,恐怖的心潮在被否定、被辜負、被欺騙、被踐踏的情感中瘋狂席捲。
少女皓腕上的手鐲隨之顫慄不休,其上蕨類植物的渦紋,橄欖型和圓形的白鑽熠熠生輝,貪婪汲取心潮攫取的大量魔力,和靈魂進行持續的連結融合,她的神情冷漠下來,幽幽的重複道:
“騙子。”
“小竹,你根本......沒有給我把你搶回去的機會。”
話音落盡,整座客廳如至冰窖,由於情緒暴走,導致自行開啟的【心流】,極大程度地增幅了這位大小姐的個人氣場,將氛圍渲染的格外沉重凝固,彷彿深陷燃燒烈火的無邊沼澤。
梁笑笑瞳底有純白氤氳,由救世主恩澤構建出的【心之繭】,如應激般自行護主,掀起用於防禦的心潮,強制豁免了這一個人氣場掀起的離奇幻象,她的神情有些豔羨。
陳亦凝和自己不同,她在乎的人是自己的青梅,彼此是堪比親人的關係,對方有資格也有理由覺得被背叛,也有道理在這個時候生氣。
可自己呢?
無根之木,亂世浮萍。
這份情感根本沒有立足的餘地,她似乎……也沒有理由再追逐下去了。
真奇怪,明明得到了曾經可望不可及的【心流】,但距離楚元卿卻更遠了。
那首在音樂教室裡彈奏的鋼琴曲,猶如抒情的告別詩,對自己掀開了那位人兒心中深邃的情感。
多麼美好,多麼聖潔。
可好孤獨啊,孤獨的像是在諸神黃昏中坍塌破滅的瓦爾哈拉神殿,過往的輝煌都在血與火中扭曲,遠方是世界樹悲鳴的詩歌,尼格霍格帶著蛇群吞噬生命,等待世界終末的炎之巨人也拔出了萊瓦汀。
楚元卿是一座荒蕪又輝煌的殿堂,裡面徘徊著歷經歲月的史詩,鐫刻著鏗鏘如刀劍碰撞的熱烈,滿載曾經繁榮極盛,又凋零成灰的花海,所有欲圖踏進其中,試圖撬開心鎖的人,都必須與之同甘共苦,感同身受。
否則,沒辦法承載住那份過去,更沒辦法承擔那份孤獨。
而若是做不到,說明你持有的只不過是虛假的愛罷了。
梁笑笑在那一刻逃避了,她深知自己在逐步陷入泥沼,她分明一直在對自己說,只要多靠近對方一點,多在對方身邊待一會兒就好,可心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朝對方挪移。
缺愛的人總是這樣,一時的離別反而會讓大腦美化那份溫暖,氾濫的孤獨會讓深夜輾轉反側,深陷夢魘迴廊時,愈發渴求貪戀那份無私的愛,最終將之昇華柔化為最清澈的一縷月光。
尚未見面是如此,更何況是久別重逢?
那一曲雪絨花的旋律,對她掀開了楚元卿內心真實的一角,讓她動容震撼,進而首次意識到,自己正無法抑制的對楚元卿產生不應該擁有的情感。
梁笑笑畏縮不前,她恐慌不已,所以選擇了不見面,直接獨自離去。
“飛蛾撲火,只會讓小卿困擾。”
“我……不想這樣。”
梁笑笑沉溺在情感的思考中,儼然遺忘了隊伍所陷入的危機。
阮梧桐打著哈欠,這位短髮的漂亮妹妹,漫不經心地玩著switch,她挑染成淡紫色的髮梢搖曳,瞳底有黑霧纏繞,混沌的【心之繭】忽略了自家隊長的低氣壓,唇邊翹起笑容,拱火道:
“不是說三天後打嗎?”
“隊長,要不乾脆明天去她們的練習室,堵一堵你家的編舞師吧,晉級的正式PK打不了,約一場私底下的舞臺PK還不行嗎?”
“借這個機會,讓她看一看你的【心流】,讓她……真正成為你的東西。”
林寶兒穿著印上寶可夢的萌系睡衣,她被自家隊長的心潮狠狠蹂躪,瑟瑟發抖地朝沙發的另一邊挪動,一時間害怕極了。
好奇怪,為甚麼我加入的隊伍都這麼奇怪?
還有這些對話!怎麼聽怎麼離譜,隊長不就是和好朋友吵架嗎?出了《閃舞》不還是能一起逛街吃飯出去玩,為甚麼要弄得如此沉重?
林寶兒覺得自己和這支隊伍的環境格格不入,不過對晉級的渴望,還是讓她鼓起勇氣,小聲地主動提出了自己的訴求:
“所以,她們拒絕了,我們隊伍怎麼辦?應該沒有能挑戰的人了吧?”
陳亦凝淡漠道:
“你說得對,我明天會去找小竹,你們也跟著我一起來。”
梁笑笑不說話,算預設了。
阮梧桐眉眼彎彎,舉雙手贊同。
陳亦凝瞥向林寶兒,解釋道:
“不用擔心晉級的問題,織夢兔昨天頒佈了新規則不是嘛?現在這兩支隊伍約了PK,我們隊伍就是A1區域最強的,如果有人想跳槽,我們這邊就是最好的選擇。”
“況且,時間距離死線越近,C1B1區域的隊伍,就越是會不計代價的攀升到A1區域,現在這邊只有12支隊伍,但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數字起碼會翻一倍。”
少女說到這,頓了頓,幽幽道:
“我認識的人很多,如果需要的話,完全可以和一些實力不錯的選手做交易,讓她們揹著隊伍裡的人和我們達成PK契約。”
林寶兒神情僵硬,她遲疑道:
“但舞臺PK的申請,不是要全隊人同意才能透過嗎?”
陳亦凝反問道:
“你覺得C1區域和B1區域規則上最大的不同是甚麼?”
林寶兒後知後覺,喃喃道:
“是舞臺PK的通知能主動進行隱藏了。”
女孩說到這,倏地恍然道:
“所以,每個區域的規則其實是在變的嗎?那從B1到A1的規則變化,就是一支隊伍同意舞臺PK的寬泛度,從全員投票制,變成任意一票制?”
梁笑笑輕聲說道:
“其實不止這些,C1區域裡官方人員不會告知我們其餘隊伍的具體位置——練習室和宿舍——挑戰要麼是直接用系統傳送檔案,要麼只能去公共區域看運氣,或者乾脆自己收集情報。”
“但到B1區域,這些問題只要問官方人員就能知道,隨著層級的上升,節目組明顯在鼓勵選手在多做一些場外的算計與互動。”
梁笑笑眼眸低垂,她瞥向電視,視線有些飄渺,幽幽道:
“而這些規則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需要自己發現,官方不會明說規則的變動。”
“所以隊長既然會這麼說,這件事應該已經有人幹過了。”
林寶兒沉默之餘,不做評價。
如果放在一個月前,她會覺得這樣乾的人很愚蠢,背刺隊友這種事放在明面上,實在太敗人品,更何況是一次性背刺三個?路人怎麼評價不說,光是三個隊友的粉絲衝塔就夠喝一壺。
但……在爭奪戰的高壓環境,以及官方故意鼓勵爭鬥的規則下,她聽到哣後的第一反應除卻離譜外,還有一絲感同身受的理解。
畢竟,林寶兒要是沒在待定區碰到陳亦凝,現在說不定也待在三流的隊伍裡,被拖著後腿,完全PK不過別人,不得不焦慮如何透過其他的手段晉級。
極端情況下,她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幹出這種事。
“既然如此,我沒意見了。”
林寶兒說完,也預設了明天要去找編舞師小姐對線的決定。
...
...
次日,下午。
A1區域,私人影院。
楚元卿吊帶背心外搭的外套,搭落在座椅上,她裸露出的肩膀形狀優美,白皙的肌膚染上粉嫩,細密的汗珠隨之滾落,一路滑進鎖骨的曲線,延伸進深邃的漆黑裂谷。
女孩頹靡的躺在柔軟的地毯上,單手遮擋住面頰,呼吸有些急促,被運動內衣聚攏約束的飽滿隨之起伏,她被手掌藏住的眼瞳裡,細碎的鎏金緩慢流逝,唇邊是還沒拭去的雲津,看起來格外澀氣。
霧見彌生躺在一旁,眼神都焦距渙散,有些食髓知味,似乎是由於被契約內容刺激到的緣故,她今天格外的熱烈生猛,將最佳化【心之繭】的流程,從固定的15分鐘,直接拉長到了半小時。
這與其說是賭氣,不如說是為了掩藏失去的恐懼。
唯獨這份喜歡的戀心,不想被任何人奪走。
而與之緊貼唇瓣的交換呼吸,就彷彿在加重固定這個信念,讓她遲遲不願脫離那種魔力中毒的歡愉。
小櫻花坐起身來,她把外套遞給模樣格外誘人犯罪的楚元卿,歉疚地說道:
“小卿,對不起。”
楚元卿覺得在這個時候被道歉實在太怪了,而且在這種方面落於下風甚麼的,總覺得又丟人又羞恥,她按捺住這份情緒,繃住神情,沉默地接過外套,乾脆避開這個話題,微笑道:
“去訓練吧,看得出來,你很不想輸。”
這一點,從【心之繭】的蛻變速率就看得出來了。
雖然近期的持續補魔,給予了霧見彌生極大的潛能,但想要將潛能兌現出來,需要的是強烈的願景。
霧見彌生和提燈的共鳴度在一夜之間拉高的太快了。
那枚人造提燈已經有7成融入其中,再過不遠就能虛化進【心之繭】,讓軀殼進行緩慢的生命蛻變,為此後的【點燈】,和鑄就魔裝做準備,足以見得她對勝利的渴望。
楚元卿在乎的倒不是這個,她在乎的是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人造提燈融入【心之繭】的過程,是否會被宿主發覺?她們是否能沒有顧慮的,繼續期待日後的偶像生涯?
“彌生的魔力等級漲得很慢,想到【盞】級,起碼要經過七八場質量極高的舞臺,所以她短時間無法【點燈】,也構建不出真正超現實的魔裝,距離世界觀崩塌還有一陣。”
“不對,我想錯了,魔法少女是唯心的,如果彌生自己不覺得自己是魔法少女,那【點燈】和魔裝構建,都會引而不發。”
“所以……除非到魔力溢滿不得不【花開】的程度,有偶像當外殼,應該都能糊弄得住。”
“但還有一個破綻。”
那就是,隨著人造提燈的真正融合,原本不會被認知到的【心之繭】,會隨著這個過程以夢境,或者潛意識的形式緩慢浮現,被宿主真正發現其存在。
屆時,很難說小偶像們會是個甚麼態度。
楚元卿心緒萬千,她已經意識到,只要抵達【花開】,《閃舞》官方恐怕就會為小偶像們揭開一部分真實的世界,告知她們名為【災獸】的滅世危機,最終……藉此讓她們登上戰場。
所以,留給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
楚元卿算起魔法少女的具體等級。
【盞】級魔力,可以【點燈】,令提燈開啟真正姿態,進而構建出獨屬於己身的魔裝。
【池】級魔力,可以【花開】,令【心之繭】破開,以一生積蓄至此的願景為錨點,以全身魔力澆灌,在靈魂盛開出花的姿態,編織出獨一無二的本命魔法。
再之後,就是所謂的【滿開】了。
簡單來講,靈魂之花趨於成熟,魔裝升級到極限,全方位抵達作為魔法少女的頂峰。
換言之,【花開】等於少年期,【滿開】就是成熟期,想要抵達【滿開】,就需要用魔力和願望,持續澆灌進靈魂之花。
值得一提的是,每個魔法少女的潛力不同,有的魔力上限永久止步【池】級,用這個量級的魔力澆灌一些時日,就能抵達【滿開】。
而有的則恰恰相反,可能魔力等級都攀登到【川】級了,都遲遲無法【滿開】。
至於再後面,就是【大滿開】,以及最終階段的【散華】。
這兩類都超出常規魔法少女的等級制度,屬於一聽就很不秒的那一種,且先不論。
楚元卿自忖,得趕在小偶像們【花開】前,抵達【滿開】的級別,這樣才有和官方對壘的籌碼。
可關鍵是,作為純白魔女,她想【滿開】起碼需要【海】級的魔力澆灌,再考慮到真理之海讓靈魂變得像是漏勺,透過當偶像的方式升級,限於大夏一國是絕對不夠的。
目前粗略一算,至少要整座東煌聯邦的人口基數,作為開拓粉絲的土壤,才有可能匯聚出時刻將自己維持在【海】級魔力的水平。
換言之,她得成為聯邦級,甚至世界級的偶像。
“好難啊。”
楚元卿有些憂慮,她壓根不配成為那麼厲害的偶像吧?
至少比起身邊的小偶像們來說,她的純度太低了。
霧見彌生走出影院,她的步伐頓了頓,眼眸眨了眨,問道:
“小卿覺得打贏謝清玹那一隊很難嗎?”
楚元卿沒去解釋,乾脆順著這句話回答:
“她們既然有自信挑戰我們,肯定有壓箱底的絕招沒拿出來吧。”
“比如……姬書竹也學會【心流】了?或者乾脆她們的新隊友都會了。”
霧見彌生不置可否,她堅定道:
“不尊重舞臺的人,是不可能贏過我們的。”
不尊重舞臺嗎?
楚元卿聞言,倏地回憶起謝清玹在浴缸裡自溺的易碎模樣,和這隻金毛狗狗每天平均14小時的高強度訓練,一時間很難將這個評價聯絡在對方身上。
至少,那孩子是看重舞臺的,並且這份看重並全非源自心中的執念,亦有一份連她自己恐怕都意識不到的……熱愛。
所以,要說不尊重舞臺,楚元卿覺得自己還更適合這個評價。
不過也是,彌生和清玹壓根不熟,對這孩子的印象留於表面,很容易被那份強勢的做派誤導。
嗯,此時絲毫不知謝清玹壞事做盡的楚元卿,依舊覺得對方是個單純善良又無辜的好孩子。
當然,楚元卿要是知道,估計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甚至不會要求謝清玹把搶來的閃耀還回去。
因為這些對她來講,都和過家家沒甚麼區別,視角上大概就等於看熊孩子把幼兒園小朋友全揍了一頓。
“全力以赴就好。”
這是楚元卿的答覆。
霧見彌生眉眼低垂,她說道:
“小卿,如果這場舞臺戰贏了,你想選誰?”
楚元卿想都沒想,就回道:
“我的話,會選清玹吧。”
沒甚麼特別的理由,單純是因為金毛狗狗很乖很可愛。
而且細究的話,從利益角度上來講,對方是最佳的補魔物件之一,在詛咒愈演愈烈的當下,讓這孩子加進隊伍裡,能增加很多抗風險性。
霧見彌生瞳底染上陰霾,她不喜歡這個答案。
因為從道理上來講,作為天才編舞師的姬書竹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現在的小卿卻如同當初的自己,主動拋棄了最優解,選擇了謝清玹,這是否證明……在小卿的心底,謝清玹比自己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