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時分。
唐琉璃調整好了心態,她用遮瑕修飾了一下眼睛,用霧面咖啡色的眼影,沿著哭出紅暈的地方,畫出淡淡的妝,遂後又塗上更鮮豔的唇彩,假裝甚麼都沒發生地走出浴室,來到客廳。
綠眼貓貓自信滿滿,由於之前抽象到險些昇天,她渾然不知自己哭唧唧的丟人模樣,早就被除卻楚元卿外的兩個隊友看光光,當前甚至還有些小得意。
哼哼,我太過聰明瞭,如此細節的化妝技術,完全不會被看出哭過!四捨五入就等於沒丟過人!
可惜,
“琉璃,別難過了!今天我和小卿一起給你講睡前故事!”
這個美夢很快在小棉襖笨拙的安慰中宣告破碎。
另一邊,被自己視為壞女人的櫻花妹,甚至都投來慈悲又憐愛的目光。
綠眼貓貓的大腦顫抖,一時間將自己幻視成了被諸葛亮用來借箭的草船,在噼裡啪啦的一通亂殺下,給硬生生射成了篩子,她陷入了巨大的恥辱和絕望中,整個人都在強烈刺激下要抽象到灰白化。
楚望舒只覺得琉璃是被自己感動到了,連忙把她從2.5次元拽回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這隻貓貓的腦袋,學著卿寶的模樣,安慰說道:
“好啦,別傷心了,彌生姐和我都是琉璃的好朋友啊。”
“而且是很好很好的那種哦,不管我們能否順利在一個隊伍裡登上二次公演的舞臺,最後中間有幾個人能出道,我都會把琉璃當好朋友的!”
“所以,琉璃也可以更依賴我一點,不開心的事情也可以和我傾訴!”
綠眼貓貓聽到後,感動萬分,剛覺得受到了治癒,卻又想到自己“不純潔”的交友目的,一時間心中的罪惡感急驟膨脹,更為氣餒,只想原地蒸發裝死。
嗯,若非旁邊的小櫻花也順勢伸手想要擼貓,觸發了唐琉璃的情敵雷達,讓她警惕地躲開,藏在楚望舒背後,狠狠瞪向(自以為)對方,這隻貓貓恐怕又要大腦宕機,開始發癲。
楚元卿看著這一“溫馨”的畫面,有些欣慰,一個和諧有愛的相處氛圍,很有助於緩解精神上各方面的壓力。
“好了,一起去還完手機,就去練習室繼續訓練吧。”
楚元卿打斷了綠眼貓貓的炸毛前搖。
霧見彌生聞言頷首贊同。
楚望舒則是若有所思的問道:
“說起來,我們也應該決定去挑戰誰了吧?”
這句話很有道理。
約戰需要雙方隊伍的同意,並非一方當天想打,就能隨便決定。
如果到兩三天後訓練完畢,再去找隊伍挑戰,說不定會出現對方已經接戰的尷尬情況,所以提前去找挑戰目標,讓織夢兔固定舞臺戰的程式,才是聰明的做法。
霧見彌生似是早有準備,她說道:
“這個我瞭解過了,目前A1區域嘜的隊伍是12支,裡面有兩支是我打算繞開的,一支是陳亦凝的隊伍,一支是謝清玹和姬書竹的隊伍。”
“拋開這些,我擇優選擇了幾支挑戰難度適中,風險不大,又能補足我方需求的隊伍,待會兒大家一起去練習室裡挑一挑,今天就能對之發起舞臺戰申請了。”
可惡,那個大魔王怎麼沒幾天就回來了?
唐琉璃大為震撼,她回憶起對方臨走前的眼神和話語,危機感油然而生,忍不住吐槽道:
“謝清玹和那個編舞師是甚麼怪物?”
“這才過了五天吧?她們就能將兩支舞蹈練習到能正式登臺,甚至直接贏得舞臺戰?”
楚元卿倒是不太意外,她想了想,說道:
“清玹在舞蹈上的基本功比我們都要好,而且她的集中力很強,學習效率一直極高,能做到這點不怎麼奇怪。”
“至於姬書竹,她有先天性的超憶症,還是很特殊的那一種,相當於腦子裡有一座舞庫,她當初幫我們那隊編四人舞,幾乎沒用幾分鐘就完成了最初版。”
“當天就能自己示範著跳出所有站位和修改的動作,加上A級練習室裡銘刻肌肉記憶的科技裝置,她的確能做到這麼誇張的事情。”
這番話聽的三人沉默了。
甚麼開掛組合?
這麼一想,她們當初能勝過大魔王、編舞師小姐,以及楚元卿的組合,大機率是佔了選曲的便宜,否則要是讓這一隊抽出合適的曲子,有姬書竹在完全能爆發出恐怖的化學反應。
屆時,勝負難料。
一時間,三人不約而同的升起了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再和她們來一場舞臺戰!
楚元卿也不想和謝清玹比賽,倒不是說因為欠這隻金毛狗狗幾分鐘的吻,所以覺得心虛,而單純是因為A1區域的舞臺戰,實在太過於分生死了。
其中一方敗北,就會退回到B1區域,不得不在有限的幾天內連學兩支舞蹈,連戰兩場舞臺戰。
哪怕強如謝清玹、姬書竹,也很難在更短的時間限制內,去重現一次速通的壯舉,而萬一失敗就將面臨淘汰的風險。
雖然考慮到織夢兔新加的規則,琉璃、彌生、清玹這三人只要願意,大機率都不會在這個環節裡淘汰,但很多人沒意識到,就連這也是有前提條件的。
即——A1區域裡存在願意收留對方的隊伍。
這乍一聽是極好完成的條件,誰會拒絕天上掉下一個強力隊友的大好事呢?
可要知道,選手們都不是蠢貨,沒有誰會卡在最後一天才去發起舞臺戰,如小櫻花這樣在死線的前幾天開戰,才是最大機率的現狀。
換言之,A1區域會在近幾天內快速清零。
勝者晉級。
敗者回退。
還餘下的隊伍,也大機率都約好了舞臺戰,去做最後一搏。
而關鍵就在於這裡的一個細節。
那就是,舞臺戰單獨一方不能取消,縱使期間有【心流】持有者想跳槽到你們隊伍裡,由於還在4V4的約戰期間,也不能直接過去,得等舞臺戰結束,亦或是雙方同意解約。
可這種情況下,敵方隊伍一聽你要解約,就能猜得出你那邊是有【心流】持有者要跳槽過來,完全沒道理冒著自己找不到隊伍挑戰的風險,放你這隊快樂晉級。
所以,這兩天就是最好的跳槽時機,過了這個節點,想要靠跳槽直接晉級安全區,準備二次公演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元卿思緒一斷,她突然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細節,從而意識到了一種可能,當即有些頭疼,卻是不再多想。
四人沒再多聊,一起還完手機後,便前往練習室,開始了後半天的訓練,名為《Pandora》的舞蹈也在期間逐步完善。
另一邊,A1區域。
謝清玹依依不捨地把手機交付給工作人員,她走到舞房旁的休息室坐下,如思念主人的狗狗,眼眸柔軟地望向某處地方,怔怔發呆,喃喃低語:
“小卿,很需要愛。”
這是在用大號關注楚元卿,並光明正大將對方微博全部點贊,在超話裡吃了兩小時瓜後,所得出的智慧結論。
雖然作為公眾人物,用大號幹這事著實不是很智慧,直接導致謝清玹大批唯粉、毒唯粉的哀嚎邊野,以及一眾“清城卿國”CP粉的興奮狂歡。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作為自幼錦衣玉食,僅是缺乏關愛,被控制人生自由的謝清玹,很能理解楚元卿的情況,所需要的會是甚麼。
——是愛。
——是囊括親情、友情、愛情的愛。
謝清玹很缺愛,所以她能理解,能懂得那種不被需要、不被喜歡、不被在乎的滋味,她明白了,明白為甚麼小卿能在這個環境中養出這樣的性格。
因為不被愛,所以想要愛人。
所以她的溫柔不需要回報,也從來不奢求回報。
可那份疏離感也正源於此,只要不抱有期待,就不會因為沒得到愛而失望,而若秉持著這樣迴避的想法,在被愛的時候才會驚慌失措,才會想要反覆確認,才會猶豫不定。
因為認知到這一點,就會抱有期待,抱有期待就會受到傷害。
嗯,某種程度上,這正是謝清玹自己所陷入的窘境,所以她才能腦補的如此活靈活現。
謝清玹有些糾結,她是感情白痴,就算認為小卿缺愛,也不知道該怎麼用行動補足,當前瞥向舞房裡的隊友,站起身來,走進去後,環伺著三人,用著淡漠又睥睨的臉蛋,道出了極為天然的問題:
“問個問題。”
“怎麼樣才能讓一個人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愛。”
這個問題堪稱天雷滾滾,甚至給了一向情感遲鈍的編舞師小姐一點小小震撼。
範秋靈也蒙圈了。
這是她追隨的暴君會問出的話嗎?未免也太純情太少女了吧!
“肢體接觸,比如十指相扣,比如用力擁抱。”
“但前提是不能讓對方反感。”
最先回答問題的,是範秋靈旁邊的新隊友。
少女妝容成熟,身材高挑,走得是御姐風,她的年紀看起來比在場的都大,估摸著有23歲,放吃青春飯的選秀裡,儼然是偏大的那一類。
褚秋雙。
這位正是被姬書竹按照閃耀味道排序所選中的隊友。
她在B級選手裡各方面水平都還不錯,以前當過三年的練習生,覺得沒出路後,解約轉行去當自媒體,在外界是名氣不小的網紅博主,不能算完全的素人,可也確實沒怎麼入圈。
姬書竹言簡意賅地回答道:
“養她。”
“想要甚麼,就給甚麼,竭盡所能的對她好,用行動來表明自己的心意。”
這番回答讓褚秋雙和範求靈都覺得有些微妙。
編舞師小姐一向厭世清冷,偶爾能一天不說三句話,結果在戀愛方面的問題,怎麼能說出這種樸實無華到蠢笨的答案?
範秋靈吐槽道:
“不行,那不就成舔狗了嗎?對一個人好,是有閾值,是有新鮮感的。”
“如果單純一味的對一個人好,起初對方會感動,可久而久之,就會被當成理所應當,以後偶爾做得稍微差一點,得到的就是抱怨和責怪。”
姬書竹對此,則是淡淡回道:
“那說明選的人是錯的。”
這種彷彿在說“我不會選錯人”的篤定,令範求靈詭異地覺得自己被塞了一把虛空狗糧,她決定忽略這些細節,老實地回答謝清玹的問題。
“讓人感覺到被愛的話,最簡單也最真摯的方式,就是用語言來表達吧,就和人表白說我喜歡你一樣,最好是再送送花,然後態度還得陳懇,表現出自己是認真的。”
謝清玹若有所思,她盤了盤邏輯,總彙了一下,整套的攻略流程就是——送花、表白、要求對之包養、進行親密的肢體接觸。
“謝謝你們,我懂了。”
謝清玹禮貌道謝。
範求靈沉默了,她也不知道隊長到底懂了甚麼,但說懂了,應該就是真懂了吧?
同時間,織夢兔的聲音自廣播裡響徹。
眾人見怪不怪,卻還是心下一沉。
這已經是今天A1區域裡第三道舞臺戰的通知。
無論是從練習舞曲,還是找人約戰的角度上來看,留給她們的時間都不多了。
謝清玹瞥向姬書竹,她瞳底的黑霧纏繞,輕聲說道:
“A1區域的隊伍質量都很高,沒辦法不透過舞臺戰,就直接剝奪她們的閃耀,但同時,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這次的閃耀公式,不會再有新的素材,我們必須以抽取到的舞蹈為主軸,用已有的閃耀組合成最優秀的公式。”
姬書竹回味著舌尖上殘留的餘韻,她享受著昨日14場舞臺鑄就的閃耀,略顯遺憾的回應:
“你說得對。”
編舞師小姐語罷,轉首看向兩人,說道:
“我會將這隻舞蹈重新編造,儘量將所有無法速成的,有難點的動作,全都加在我和謝清玹的身上,你們有意見的話,可以說出來。”
褚秋雙頷首預設,表示沒有意見。
範秋靈也同樣如此。
沒辦法,且不說她們在隊伍裡沒話語權,單從現實的情況來講,留給自己這一隊的時間連一週都沒,這甚至還是約戰的隊伍也選擇卡在最後一天死線的前提,否則她們甚至只有三天的時間。
如此極端的情況下,能否分配到更多的動作,在舞臺上展現自己的高光,就是能暫時忽略的細節。
畢竟,沒有甚麼比晉級更加重要,誰也不想連二次公演的舞臺都沒上,就悽慘的宣告淘汰。
姬書竹說道:
“那麼問題就在於,我們要挑戰哪一隊了。”
範求靈嘆息道:
“織夢兔不發手機的話,我們倒是還有很多選擇權,可現在的話,只能找那些對自己實力很自信的強隊了吧,起碼得是全B級的隊伍才會接戰。”
褚秋雙明白其中的言下之意。
謝清玹這位舞臺暴君,在昨天創下的壯舉迄今還在熱搜掛著,選手們拿到手機不可能不上微博營業,也沒道理看不見這個事情。
換言之,這支隊伍一天連勝14場的恐怖戰績,肯定已經傳遍了AI區域的所有隊伍。
哪怕都知道她們這隊伍剛登上A1區域,沒幾天練習舞蹈的時間,可由於謝清玹和姬書竹速通的前科擺在那裡,現在敢於和她們進行舞臺戰的隊伍依舊寥寥無幾。
謝清玹淡淡道:
“我本來就沒有挑戰弱者的打算。”
“我速通前兩個區域,就是為了再和霧見彌生來一次舞臺PK。”
褚秋雙的沉默,震耳欲聾。
草,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甚麼?
那支隊伍可是離譜的3A1B的組合好嗎?而且不同於這邊單靠謝清玹輸出的單【心流】,敵方的【心流】數量高達三個,加上對方領先了一週的訓練時長,怎麼想都勝算不大吧?
範求靈倒是覺得可行,和褚秋雙不同,她親自站在舞臺上,領教過謝清玹被稱作舞臺暴君的魅力,那種將隊友化作棋子,將所有光輝匯聚己身,如徵稅般輻射天地的舞臺氣相,完全不是正常隊伍能比的。
哪怕是3A1B的隊伍配置,也未必不能打一打。
要知道,謝清玹的身上幾乎匯聚了這個賽區裡半數選手的閃耀,她迄今都沒真正在舞臺上爆發出全部的心力,否則那天的【心流】也不至於能開這麼久。
試想一下,將分散到14場舞臺的集中力和精氣神,全部匯聚爆發在一場舞臺上的三分鐘裡,究竟能創造出甚麼樣的奇蹟?
能贏!
範秋靈甚至比謝清玹本人還自信,當即回答道:
“我沒有意見。”
姬書竹同樣如此,她更瞭解謝清玹在憋甚麼大招,如果對手不是霧見彌生那樣高質量又具備特殊意義的敵手,對方壓根不會爆發出自己的全部實力,也自然沒辦法讓自己品嚐到......她真正的閃耀。
所以,這一戰,必須戰。
褚秋雙咬牙道:
“但她們都來A1一週了,有可能都已經匹配到對手,準備晉級了也不一定。”
“而且就像是我們覺得和對方PK有威脅一樣,霧見彌生也沒道理會冒著風險答應吧?”
範秋靈笑了笑,她瞳底染上了陰暗的色彩,幽幽道:
“有句話你說對了,誰都會覺得和強隊PK有威脅。”
“所以……你覺得A1區域裡,有誰會冒著風險答應和霧見彌生PK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