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間,
唐琉璃陡然感受到了幾分不妙的情緒,透過潛意識轉化為危機感應,讓整個人如貓貓般渾身一個激靈。
女孩翠綠的眼瞳裡泛起警惕,小心翼翼地瞥向四周。
可由於社恐的心理問題,她壓根不敢和人對視,匆匆環伺了幾眼,就眼觀鼻,鼻觀心,乖乖坐在原位。
唐琉璃微惱的按捺住瑟瑟發抖的衝動。
雖然她是一戳就破,一見水就軟,一遇火就廢的那種超級紙老虎,但好歹過去很紅哎!到底是誰這麼恐怖,對威嚴滿滿的自己有這麼大的敵意?
唐琉璃開始努力分析。
她對自己的天賦很瞭解,經過童年的演繹生涯後,還能讓自己被動感知到情緒的存在,無一例外都是比較特殊的人。
例如,精神病院裡天馬行空的患者、在某些領域巔峰造極的藝術家、在垂暮之年遭遇大喜大悲的孤獨老人、情感極為充沛,擁有赤子之心的天才兒童。
除此之外,還有最為特殊的獨一檔。
即——楚元卿。
唐琉璃只是共情了她的幾分情緒,便險些原地皈依,將之視為慈悲又溫柔的神明,直接建立起卿神教派。
當然,因為完全思考不出楚元卿為何如此特殊。
唐琉璃已經快把對方腦補成神明在人間的化身,並將自己視為偷偷品嚐神明母性一面情感的惡劣小偷,覺得心虛又刺激。
然而,如果拋開楚元卿,節目裡還有誰能讓她被動感知到情緒?
唐琉璃左思右想。
最先鎖定了偶像信念十足,舞臺感染力爆炸的霧見彌生!
女孩決定戰術觀察一波,悄悄朝上瞅了一眼,結果……恰巧撞見這隻櫻花妹正目不轉睛地看向楚元卿。
唐琉璃腦內諸多資訊交錯,幾乎瞬間理解了一切。
懂了,這隻詭計多端的櫻花釹銅,肯定是想對楚元卿出手,所以覺得自己太過礙眼,產生了過分的惡意!
唐琉璃如被搶走了小魚乾的矮腳貓,當前頓時忍不住炸毛,產生了強烈的護食慾望。
此時此刻。
這隻社恐的漂亮妹妹,頭頂小烏雲的陰鬱特效,都彷彿被狂風吹拂,露出了充斥金戈鐵馬的黃昏天。
女孩可愛的小臉嚴肅,翠綠的眼瞳如初霜冰冷,眼角的淚痣染上了幾分蕭殺之氣,她悄悄握拳,竭力強撐出超厲害的氣勢,意志堅定地在內心喊口號壯膽。
戰戰戰!winwinwin!
蛐蛐櫻花妹,休想搶走我家卿寶!
雖然不知道宿舍裡悄悄多出了兩隻會鑽米缸的小偷,但歪打正著的找到了一位大敵的唐琉璃,也不算完全輸光光。
嗯,大概。
此時,另一邊的霧見彌生還不知自己被當成了假想敵。
這位在舞臺上大贏特贏的櫻花妹,正低垂著眉眼,看向處於詭譎氛圍中的楚元卿,水潤的唇瓣微翹,露出了欣然的笑。
成功拿到A級了嗎?
小卿,你果然和我是一類人。
霧見彌生回憶起首次在舞臺上用出完美演繹法的場景。
少女的睫絨低垂,眼眸裡彷彿染上彼時的閃耀,熠熠生輝的情感是那樣動人心絃,唇瓣的弧度上揚,笑容愈發蠱惑。
小卿,只要品嚐過在舞臺上浴火重生的滋味,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讓我們一起沉淪在舞臺的光輝中吧。
姬書竹隨手揮散身前的A級特效,她清冷的丹鳳眼低垂,瞥向在C級區域格外醒目的楚元卿,心中低語:
“從C級一躍到了A級?”
“目前《閃舞》裡進步跨越最大的就是她。”
“楚元卿,她和霧見彌生一樣,都是值得重點關注的物件。”
姬書竹顯然和其他人不同,她會關注楚元卿,只是在例行慣例,觀察所有具備閃耀潛力的偶像預備役。
而目前,場上的所有A級,還有初顯潛力的選手,都在這一名單之上。
陳亦凝撥弄著垂落肩側的髮絲,她的皓腕潔白如玉,肌膚細膩,抬起時沾染上幾縷樹莓紅的髮絲,襯得愈發白皙可人,美貌明豔。
這位大小姐的精氣神很足,身上內斂的驕傲與自信,隨之複合出獨有的個人魅力,直播間的觀眾有不少是她的顏粉。
陳亦凝並不為拿到A級感到喜悅,她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姬書竹的身上,故而幾乎瞬間,就敏銳地注意到了自家青梅竹馬的目光。
少女玫紅的眼眸低垂,同樣看向那個方向,當即若有所思,倒是沒有多想。
楚元卿嗎?她從最初就關注過對方。
現在看來,能一躍到A級的對方,的確是個值得關注的對手。
陳亦凝多瞥了幾眼對方後,就默默環伺其餘選手的評級,開始收集資訊。
二次評級已經過去。
在公演過後,就將迎來嶄新的賽制。
雖然不知道《閃舞》會如何設定,但按照常規選秀的賽制來講,大機率是讓選手進行分組對抗。
這裡面值得琢磨的點在於,節目會如何決定具體的分組。
選手的實力各不相同,若是純粹隨機不夠公平,很容易引起外界觀眾爭議。
正常來講,節目組勢必會推出某個規則來進行競爭。
其中最常見的手法,就是讓評級最高的幾位獲得隊友選擇權。
說實話,以《閃舞》遵從弱肉強食的賽制理念,這種可能性並不小。
而不管是不是這種機制,提前摸清楚那些選手值得選擇當隊友,搞清楚每位選手的水平和特長,都是必要的準備。
至於光看能看出甚麼?
答案是,具體的評級、個人抗壓能力、情緒控制能力、以及部分的雙商。
觀察的方式也很簡單,例如現在拿到了低評級,卻沒有情緒失控,難過到哭的女孩子,赫然就是值得關注的物件。
——梁笑笑。
陳亦凝看向那位往日不怎麼起眼的D級選手。
這位雖然依舊是D級,可不僅沒有哭,還明顯在鏡頭前有注意表情管理,看眼神和動作,甚至有在觀察四周,收集情報,算得上頗為冷靜。
陳亦凝收回目光,心中低語:
“要是不得不在D級裡選一位,她倒是不錯的選擇。”
低評級的個人實力有高有低,但隊友的選擇指標,比起唱跳上硬實力,有時候抗壓力和性格,要更為重要。
此時的多媒體教室,可謂群魔亂舞。
168位選手齊聚一堂,拿到低評級的選手有大半被破防到沉默,三分之一的人情緒失控,更不乏失態到哭泣流淚。
而位列食物鏈上層的B級選手,坐看之下的一片愁雲慘淡,心中也不免染上陰鬱,感到兔死狐悲。
雖然《閃舞》出道位的數量是未知的,可再怎麼樂觀也最多隻有十幾個坑位,甚至少到只有個位數。
只有B級評級,根本不能保證可以在後續的廝殺中生存。
如果被淘汰,之前的努力就將付之東流。
永遠無法成為偶像,無法登上舞臺的夢魘,會籠罩此後的餘生。
——行差踏錯,如墜深淵。
這八個字正是對如今現狀的最好詮釋。
楚元卿的心境與之恰恰相反,她恨不得馬上如墜深淵,一等信封的揭開特效到了時限,就迫不及待地揮手將之驅散。
壞了,節目組為甚麼把特效弄得這麼花裡胡哨?
這群孩子全都因為這個看過來了好嗎?
那些數量龐大的視線,在魔女感官裡就猶如甚麼黏黏滑滑的東西,在肌膚上來回舔舐,折射進大腦時轉化為陣陣酥麻,格外醒目。
楚元卿起初微惱,遂後卻越想越是心虛。
她就像是一個可恥的夢想小偷,依靠作弊般的手段,拿到了和己身完全不匹配的A級,甚至還用世界樹的輝煌特效,在真正努力的夢想人面前耀武揚威,簡直太過分了!
怎麼辦?能不能自己申請降級啊?
楚元卿心中負罪感的瘋狂滋生,她開始懷疑自己比在路邊搶小孩子糖葫蘆,還扇了對方一個大嘴巴子的壞人還要壞,一時間無比愧疚,想要鑽進地下裝死。
而在外人眼中……
女孩小臉平靜,神情淡然,稚嫩又雛綻風華的臉蛋,如阿芙洛狄忒般蠱惑人心,偏偏夾雜了那位美神所不曾擁有的純潔無瑕。
哪怕四周盈滿了猜忌、嫉妒、困惑、質疑的目光,卻依舊巋然不動,彷彿對此渾不在意,又像是在用最純粹的顏值暴擊,進行一一回敬,表示用這張臉站在舞臺上,就能隨意取得比你們更高的評級。
霸氣威嚴,清冷自矜。
楚元卿只是坐在原地,不需要任何表態,就能彰顯出首位入場的驕傲自信,這反而讓某些質疑的目光,忍不住自行退敗,沒了繼續凝視的勇氣。
直播間裡察覺出氛圍異樣的觀眾,集體吐槽:
“這些妹妹怎麼全都在看卿寶,該不會在懷疑卿寶的評級作假吧?”
“我是元批,有一說一,卿寶在上臺之前,我也不覺得她能拿到A,甚至覺得會是C級,被懷疑也很正常。”
“確實,理性看待,卿寶上臺前一天的水平,的確是最多拿個C級了,誰猜得到她能在舞臺上爆發成那樣啊😨?”
“呵呵,何等愚昧的凡人,竟敢質疑神明的偉岸?慶幸卿神的慈悲和溫柔吧,否則褻神者不僅將失去被加冕為神子的機會,更會被剝奪自身的閃耀,度過一個相對失敗的人生🙏🙏🙏。”
“笑暈了,可我怎麼感覺卿寶自己都有些心虛呢,她之前也不覺得自己能拿A級🥰🥰🥰。”
“嗚嗚嗚,卿神只是為了不打擊其餘選手的自信,才不得已選擇藏拙罷了,她不是溫柔的人,簡直是溫柔本身,我真的哭死👊😭👊。”
楚元卿渾然不知彈幕的腦補,她只覺得配合場內的視線,還有直播間小黑子越罵越髒的趨勢,著實讓身心有些難熬,不由分外期待地看向臺下的織夢兔,想要這貨趕緊繼續發言。
可奈何,大概是為了多積累一些節目的剪輯素材。
這位吉祥物絲毫沒有開啟下一環節的意思,甚至還在慢悠悠地欣賞某些選手的眼淚,會時而湊近看似優雅地遞上幾張虛擬的紙巾,行為堪稱惡劣至極,引起了直播間諸多的口誅筆伐。
楚元卿微微蹙眉,她歷經世故的眼眸,猶如冬日的井水,令人見之忘俗,只感到尤為清冽,櫻花色的唇瓣僅是微抿,就有倔強中夾雜著讓人憐惜的破碎感。
最關鍵的是,埋在白皙溝壑的吊墜又微微發亮。
這份不喜情緒,所招致的要素轉變,令竭力隱藏的個人魅力,又隨之傾斜而出,猶如大風吹拂起蒲公英,令四周原本就因對方顏值動搖不已的漂亮妹妹,瞬間感覺靈魂都被硬生生的度化了。
是啊,糾結這些幹甚麼呢?
事實已經塵埃落地,世間事皆是落子無悔。
既然拿到的評級很低,只能說明技不如人罷了,可世界這麼大,人生的選擇這麼多,就算被淘汰也沒甚麼好難過,我們依舊可以熱愛生活,勇敢地大步朝前走。
無數的雞湯咕嚕咕嚕地灌進腦海,C級區域的小偶像們大徹大悟,原本在哭唧唧的也收住眼淚,只感被某人的魅力馴化,紛紛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唐琉璃遠遠看著這一幕,大為震撼。
艹,卿寶的魅魔程度已經禍水到這種境界了嗎!
捏媽媽地,她的A級該不會就是靠這種感染力拿到的吧?
雖然切身掌握【心流】這種超現實的技能,但這種堪稱神明現世佈教的抽象現場,還是讓人為之嘆服。
事已至此。
唐琉璃也只能默默雙手合十,禮貌地露出皈依的笑容。
——卿門🙏🙏🙏。
楚元卿還沒意識到不對勁,四周原本陰鬱無比的漂亮妹妹,就紛紛湊近過來,猶如歡快的百靈鳥般,主動搭話讚美:
“卿卿在舞臺上是超常發揮了嗎?拿到了A級哎!也太厲害了吧?”
“嗚嗚嗚,真的羨慕死了,但如果是卿卿的話,我不會覺得嫉妒哦!”
“卿卿有甚麼訓練的秘訣可以分享嗎?待會兒可以一起練習主題曲嗎?”
“你的面板好白好細膩,能摸一摸嗎?啊啊啊睫毛也好長,超級可愛。”
“卿卿是不是海都本地人?之後能加一下聯絡方式嗎?”
唐琉璃遠觀著這一幕,默默將粘著的雙手拆開,笑容僵硬地暗中磨牙。
謝清玹有些茫然,她將手放在飽滿的碩果,修長的指節將衣襟拽出褶皺,似要仔細品味其中的複雜情緒,垂眸不語,眼神幽邃。
霧見彌生的臉蛋清純無辜,沒有絲毫攻擊性,卻倏地流露出少有的涼薄。
少女靈魂深處的慾念之火愈發內斂,她神情平靜,唇角微翹,手掌隨之展開,形成幼稚的槍型,微笑著心中低語。
——砰、砰、砰。
完美演繹法構建絕對擬真的領域。
手中冰冷的槍械傾吐出烈火般的吐息。
只是區別於上次寫實的子彈,這次的攻勢像極了抽象派的動漫作畫,燃燒的彩色弧光扭曲著空間,如抹去鉛筆字跡的橡皮擦,將所有靠近楚元卿的人兒全部抹除。
這下,看著就順眼多了。
霧見彌生眉眼彎彎,笑容清淺,形成槍型的手掌,也自然地轉為嫻熟的手勢舞,彷彿在對觀眾打招呼般,襯著藍色小熊的美甲很是可愛活潑。
梁笑笑位於更下方的D級區域,她神情複雜地看向被花叢簇擁的人兒,咀嚼著巨大的落空感和失落,心中卻是沒有多少嫉妒。
楚元卿從來不是她的誰,何況那隻不過是正常的社交罷了,像是對方這樣優秀又溫柔的女孩子,有很多朋友,被很多人喜歡,都是再合理不過的事。
梁笑笑從來不指望和楚元卿有甚麼進展,也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對楚元卿奢求甚麼東西。
楚元卿的確很溫柔,可溫柔並不代表要理所應當的付出。
——愛是昂貴且唯一的禮物。
梁笑笑只是想多看她幾眼,多留在對方身邊一會兒,她所想要的東西僅此而已,也只能限定在這個範圍。
因為一旦超出這個範圍,有些東西就會脫軌失控。
況且……她不配。
姬書竹一向厭世的面容上,染上幾分微不可見的潮紅,她反覆回憶著那霎時間心臟的悸動,唇瓣忍不住微微上揚,有些興奮又困惑地看向楚元卿的所在,心中喃喃:
“那是……閃耀的味道?”
“雖然好少也好短,但味道很棒,真的很棒,比小凝的棒多了。”
陳亦凝敏銳地察覺到了青梅的不對勁,她沒有多想,只是流露出擔憂的神情,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問道:
“書竹,你是感冒了嗎?”
而還未待姬書竹回答,作為總導師的織夢兔,恰巧結束了惡劣的行徑,陡然回到臺上,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
這位超級AI拍了拍手。
巨型的投影隨之墜落,其上陡然出現了六位A級選手的頭像。
織夢兔微笑說道:
“諸位,二次評級的結果已經全部公佈。”
“可在萬眾矚目的C位爭奪戰正式展開之前,我將給諸位公開六位A級在二次評級的舞臺,以方便展開之後的投票環節。”
話音落盡。
一道遊戲選定框,開始在六道選手之間隨機躍動,飛速輪轉。
而隨著螢幕的倒計時結束,最終定格的頭像,正是在選手內部輿論中,爭議最大的楚元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