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場。
楚元卿在萬眾矚目中,跨過七層臺階,忽略百道座位,抵達了最高處。
女孩駐足原地,探出的指尖觸及王座冰冷的水晶邊框,她神情淡然,低垂眼眸,俯瞰其下的風景,恍惚間有種威嚴的氣場。
直播間的彈幕雪崩般飄落:
“就算小小的一隻也很有威嚴捏!”
“斯哈,表情嚴肅但可愛,單推了。”
“靠,她真要坐上去?”
“服了,不會真覺得自己有實力當C吧?”
“長得再好看有甚麼用,C位看得是實力。”
觀眾的輿論紛雜不堪。
楚望舒深知選座位的影響,她看著女孩的動作,擔憂的問道:
“你要坐C位嗎?”
楚元卿困惑的瞥了她一眼,彷彿在說為甚麼要問這種蠢問題。
“不,只是好奇而已。”
女孩說著用素白的小手摸了摸鏤空處的紋理,認真觀察道:
“因為這個座位鑲金了。”
“而且它外殼的材料是天然的紫黃晶,切割工藝和紋理處理都很棒,就算不論藝術層面的價值,也肯定很值錢。”
楚元卿有些嚴肅,認真告誡:
“所以你最好別坐這裡,弄壞了會賠不起的。”
直播間大為震撼:
“這個選手的關注點怎麼如此市儈又清奇?”
“C位:我需要你擔心弄壞嗎?給我坐!”
“捏媽,別用這種奇怪的理由不坐C位啊!”
“笑死了,我就說她剛才動作怎麼這麼小心翼翼,原來是怕弄壞了要賠錢。”
“特例!是特例!其他選手肯定不這樣!”
楚望舒聞言後,頓時回憶起十歲時去景區弄壞柵欄,害得爸爸被罰款五百塊的慘痛往事。
這一刻,
小姑娘彷彿回到了那個因此吃不到冰淇淋的夏天,她本能地後撤三步,看著C位,如臨大敵,認同道:
“這麼貴啊?”
“你說得對,還是不坐這裡了。”
直播間一片問號:
“6,怪不得都姓楚,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是吧。”
“怎麼這麼好忽悠?是笨蛋吧,是笨蛋小狗吧?真可愛,開磕了!”
“甚麼都磕只會害了你!”
“我好急我好急我好急,她們到底要坐哪裡?”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先觀望一下,賭一手上位圈。”
雖然直播間的開盤競猜一直沒停過,但在之後的三分鐘裡,楚元卿絲毫沒有坐下來的意思,而是彷彿在研究甚麼一般,將所有位置都逛了一圈。
期間,
楚望舒一直噠噠噠的跟在身後,像極了跟在母雞後的小雞,身上彷彿有種沒被知識玷汙過的清澈,讓直播間的觀眾紛紛開始質疑起海都藝大保送生的含金量。
楚元卿對此絲毫未察,她逛完最後一個座位,抬首看向舞臺幕布上的織夢兔logo,只感到裡面充滿了惡趣味,情緒複雜的低聲喃喃:
“只有101個位置啊。”
語罷,她便自顧自的朝著一個座位走去。
楚望舒還在思考坐哪裡。
雖然練過幾年舞蹈,但她沒甚麼舞臺經驗,唱作水平更是不行,綜合實力上很難和其他練習生比較,占上位圈只會被說德不配位……
而相關的思緒還沒繼續蔓延,就在看到某人坐下的位置後,陡然變成一片空白。
楚望舒神情迷惘,看向坐在101號座位,正閉目養神,彷彿準備睡覺的女孩,一時間腦袋瓜裡滿是問號,不能理解。
發生了甚麼?
我是在做夢嗎?
是我不正常,還是她不正常?
這一刻,直播間大為震撼,問號比她還多:
“她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捏媽,第一個進去,選最後一名是吧?”
“草,笑暈了。”
“我懂了,她是要玩節目效果。”
“很好,女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不信,只是用來吸引我目光的小伎倆罷了!她肯定待會兒要去坐其他位置!”
楚望舒走到那處最底層最邊角最陰暗的區域,挨著對方坐下,一時只覺得100號座位彷彿讓整個人都變潮溼了。
可除此之外,竟然還有莫名的踏實感。
嗯……類似於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
楚望舒有些悟了,這場選秀的淘汰機制完全是逼著選手互相內卷廝殺,以自己的實力,貿然去爭或許反而會弄得難堪,不如反其道而行之,開闢新的競爭賽道。
不愧是卿卿,真聰明!
小姑娘想好後,甚至覺得有些安逸,她也不去想坐在這裡到底開闢了個甚麼賽道,只是歡快的朝身邊人搭話:
“卿卿,你是為甚麼想要參加選秀的啊?”
楚元卿呼吸一窒,只覺得被女兒這樣叫實在過於抽象,下意識的就想開口否決這個稱呼。
可……
這個年齡的小姑娘就是這樣和朋友相處的,連這都做不到還怎麼以朋友的立場和女兒相處?
不行!得忍住!要習慣!
楚元卿抿了抿唇,在心中給自己加油打氣。
對了,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來著?
總之,真話肯定是不能說的,不然容易把話題說死,得加點這個年紀的童趣和天真。
女孩斟酌片刻,謹慎說道:
“因為……舞臺上的人會變得很閃耀?”
楚望舒心裡滿是歡喜。
好耶,她沒有反駁我叫她卿卿!
這是不是說明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開心。
楚望舒湊近了一點,附和道:
“我也這樣覺得,偶像就像是月亮一樣。”
“月亮?”
楚望舒認真說道:
“嗯,因為偶像一開始就是普通人嘛,她們也是經過努力和沉澱,收穫很多人的喜愛,才能站在舞臺上,變得光芒萬丈,不再普通。”
“因為粉絲的喜愛而與眾不同,這聽起來不就像是月亮一樣嗎?月亮也是因為太陽的存在,才得以閃耀的。”
楚元卿仔細聆聽,心情複雜。
這是女兒長大後第一次對自己傾訴內心真實的想法。
偶像是月亮嗎?
可對我來說,你早就是月亮了。
從出生那天,從還沒取名的時候,就已經是了。
楚元卿眉眼低垂,斂去瞳底的慈愛,她笑了笑,輕聲鼓勵道:
“楚望舒,你說不定也能成為月亮。”
“畢竟,給你取名的人好像就是這樣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