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中野家。
二乃換上睡衣，走下樓。
她忽然想到了甚麼，朝還窩在沙發角落玩手機的三玖疑惑看去。
“對了三玖，你今天怎麼那麼晚回家？不是班上沒有事情要做就先離開了嗎？”
三玖微妙地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道：“去學生會了，今天的特別多，我幫真一弄到很晚。”
“這樣啊。”二乃也沒懷疑，邊走向廚房，邊隨口說著，“那傢伙也真是的，事情多的話就把我們叫過去啊，班級的人手比學生會還多好幾倍呢。”
“他不想麻煩那麼多人吧，畢竟你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三玖低著頭，努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保持著平穩的心態。
沒過多久，二乃走出廚房，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大喇喇地坐在了三玖身旁。
“呼，真是累死我了……雖然我是很喜歡做料理啦，但把選單全都交給我設計，那群人是不是太過分了點？”
“這代表全班同學都很信任你啊。”
三玖輕飄飄地回答，似乎根本沒將心思放在她的話上。
“哼，完全高興不起來。”
二乃撇了撇嘴，喝了一口熱牛奶就放到桌上，和三玖的綠茶並排。
她也沒有繼續聊天的興致，拿出手機一起滑了起來，充分詮釋了科技冷漠的時代。
不過有人陪著自己，哪怕都沒搭理對方，也能感受到和手機不同的奇妙溫度——所以二乃才會坐在這裡，而不是直接回房間。
空曠的客廳和外頭的夜色一般安靜，日光燈溫和地撒滿角落，空調驅走了十二月的低溫，身旁的家人驅走了孤身的寂寞。
一手抱著膝蓋，一手滑著螢幕，正在逛臉書的二乃忽然嘖嘖稱奇地搖了搖頭，感嘆出聲。
“木棍竟然塞得進嘴巴里，就不怕被撐壞啊。”
“？！”
三玖一個驚嚇抖動，差點沒從沙發上滾了下去。
二乃也被嚇了好大一跳，趕緊暫停魔術表演的影片，驚疑不定地看向她。
“你幹嘛？手機漏電了？”
“……沒、沒事。突然看到恐怖圖片而已。”
三玖深吸一口氣，撥著長髮不讓她看見自己紅透的臉，緩緩地龜回沙發裡，繼續看著手機裡的教學手冊。
“是嗎？”二乃皺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怪里怪氣的……算了。”聳聳肩後收回了視線，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螢幕上。
沒過多久，二乃又輕嘖了聲嘴，有些忿忿不平地評論著：
“這看上去就硬得跟鐵棒一樣，要人怎麼吃得下去啊！那女的真可憐。”
“！？”
這次，三玖努力剋制住不讓自己原地起跳，手機卻不小心脫手而出，滾落到地板上。
聽見落地聲，二乃再次移去視線，停下女演員努力咬下法國麵包的實境整人秀，一臉『你有問題』的表情，緊盯著身體略顯僵硬的三玖。
“你到底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可、可能吧。”三玖含糊地回答，背對著她撿起手機，腦袋始終低著，用長髮藏起紅得滴血的臉蛋。
有些事情太過深刻，一回想起來，就會有種再次體驗的感覺。
三玖下意識抿了抿唇，手掌壓著還有些發酸的下巴，卻發現自己的手指順其自然彎成了圓筒狀，習慣性地擼了下巴兩下。
她再次僵住，瞪大的雙眼裡帶著不敢置信，髮絲底下藏著的肌膚全都染上了嬌豔的緋紅。
（明明才一次而已，為甚麼……）
“三玖？”
熟悉的聲音響起，三玖驚醒般回過神來。為了逃避二乃越發質疑的視線，她若無其事地清咳兩聲，將手機放到一旁。
“……不用擔心，大概是今天做的公務比較多，感覺有點累了。”
“顧好身體啊！妳的體質本來就不怎麼好……”二乃收回想要查探的手，滿臉不快地撇了下嘴，“那傢伙該不會辦事辦昏頭了吧？明明最不想勉強你的就是他了，竟然還讓你幫忙幫到這副模樣……”
腦袋燙到發昏，沒有多想，三玖下意識就想為他辯解。
“是、是我還不熟練的關係！真一的確有讓我不要勉強，但我覺得我能做得更好……”
“你幹嘛那麼拼命啊？”二乃一臉不解。
“……畢竟，是很重要的任務。”
“真是一個笨蛋……”二乃嘆了口氣，將那份擔憂藏起，語氣有些不耐地說著，“不是說你不自量力，就算再怎麼想要幫上他的忙，也要先考慮到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吧？把身體弄壞了，就算你做得再怎麼好也是零分！”
“我，我當然知道啊！”三玖不滿起來，微鼓著嘴，輕聲反駁，“身體肯定是承受得住的，雖然看上去很可怕，但只要真一溫柔一點，我才不會這麼輕易就被弄壞呢。”
“你又來了。光是把他自己的公務塞給你這件事，那傢伙就不夠溫柔了吧？”
“雖、雖然是塞的，但也是我願意的啊！”
“所以問題也在你身上，事情再多，一些安排到明天做不就行了嗎？非要在今天解決。”
“那、那個東西還能安排到明天，分割份量的嗎……”三玖輕捂住嘴，眼裡出現了混亂，很想打電話去問問某人有沒有這一回事。
“那個東西？你在說甚麼鬼話啊？”二乃終於發現了不對，總感覺兩人的對話就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偏偏還能順暢地聊下去。
三玖晃了晃腦袋，『和他第一次做的那些事情』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別說暫時忘記了，現在看甚麼、聽甚麼，都很容易聯想到這方面。
她剛才甚至還在看經驗者的部落格、類似於教戰手冊之類的東西，想要從中學習到可以讓某人更開心的技巧和招式。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被二乃查覺到她已經離大人的階梯只剩半步，三玖決定喝口茶平復下心情，伸手去拿茶杯。
“啊，等一下……”
液體一入口，她就覺得有些奇怪，趕緊看向杯子的內容物。
二乃的聲音也在這時姍姍來遲。
“那個是我的熱牛奶……你的綠茶在旁邊啦。”
無奈說著，二乃正要拿走自己的茶杯時，卻看見三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古怪，嘴角隱隱有扭曲的跡象。
“怎麼了？你不喜歡喝牛奶？”
二乃不禁疑惑，她還記得，小時候她們家再窮，母親都會讓她們每天每人喝足一杯牛奶，從小就這樣喝到大，才能有如今羨煞文乃的姣好身材。
所以，三玖是不可能討厭牛奶的……但那又為甚麼，她現在的表情會那麼微妙呢？
“不、不是不喜歡……抱歉，我去一下廁所。”
捂著還沾上些許白漬的小嘴，三玖低頭朝廁所快步衝去，只留下一臉迷茫地看著她背影的二乃，在客廳裡喃喃自語。
“該不會得了乳糖不耐症吧……不對，哪有那麼突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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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玖在廁所裡洗臉、刷牙，等嘴裡重新恢復牙膏清爽的味道之後，神色才總算好看了些。
“記憶猶深……”
望著鏡子裡雙頰餘紅未消的自己，她為難似地苦笑起來，卻沒有任何討厭的感覺。
心臟還在撲通撲通狂跳，就像全部結束之後，和他一起走出學生會室的那段時間。
腦袋發熱時不管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一旦冷靜，就會覺得那時的自己怎麼會那麼大膽，甚至還把那件事視為了一種挑戰，想要越戰越勇、讓他徹底臣服，簡直跟換了顆腦袋一樣。
這就是所謂的賢者模式嗎？
“只要能讓真一開心就好了……嗯，為了下次讓他刮目相看，要趕緊學會更多的技巧才行！”
對未來產生了期盼和奮鬥的熱血心情，三玖握緊小拳頭，朝鏡中露出了堅定笑容的自己伸出。
“三玖，加油！”
中野三玖，十七歲。
從今天開始，不忘初心，砥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