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野同學退場之後，櫻花亭再次只剩下他們三人。
淺田和五月也結束了打鬧，先是互看一眼，再望向表情重歸平靜的桐須真冬。
她將手機還給了淺田，和五月對上視線。
“這就是第三步了吧？”
五月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計劃的事。
“是、是的！由淺田君聯絡日野學姐、商量好出場時機之後，再讓她給予被過去束縛住的桐須老師狠狠一擊，將老師徹底踢出陰影的泥淖，重新正視現在的自己……”
“以上，就是我們這一步的基本理念與行動綱領，報告完畢！”
她站直了身體，就跟向上級報告的新兵一樣，緊張且鄭重地將這段話說完。
淺田按著額頭，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你要是背課文也能這麼厲害就好了……”
“我、我也很想啊！”五月的淚差點噴了出來。
桐須真冬來回看著他們，露出一抹感慨頗深的微笑。
“被過去束縛、陰影的泥淖，嗎……確實，在日野同學出現之前，不論你們說得再多，我可能都聽不進去，乃至於無法正視如今種種，就這樣難以釋懷吧？”
“都是多虧了你們，我才能從過去走出來。”
“淺田君、五月同學……謝謝。”
她的聲音很輕，卻滿含著心意的份量。
“不用客氣。”淺田和五月異口同聲地道。
“您是我們的老師，哪怕會被您責怪，我們也無法坐視不管！”
“……”
桐須真冬微怔，而後抿了抿唇，撇開視線，白皙的俏臉染了些許紅暈，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慚、慚愧。竟然會被學生擔心到這種地步，看來作為教師，我的學習依舊不足啊……”
淺田點頭稱是，畢竟學習毫無止境，桐須真冬在他眼裡還菜的很，需要的話他可以來一堂私人輔導，不收錢，免費付出勞動力。
五月則掐住他腰間軟肉，先是用和善的笑容讓看他氣氛說話、否則就乖乖閉嘴，再溫聲安慰桐須真冬不要在意，無論誰都有跨不過去的坎，這和教師或學生的身份毫無干係。
“切……”
看著她那副樣子，淺田忍不住撇嘴。
他越來越有種感覺，原先老實可愛、憨厚愛吃的五月，似乎正逐漸朝文乃那種管家婆性格靠近。
也不能定義是變壞還是變好……不過，這就是她說過的「想要繼承母親的責任」嗎？
淺田心裡閃過了一個大膽想法，不過他沒表現出來，誰也不知道。
“轉瞬。時間也差不多了。”
桐須真冬抬頭望了下天色，十二月的天暗得很快，不過傍晚五點出頭，連夕陽都沒看見，薄暮便開始籠罩天際。
“那麼，第四步，就是最後一步了嗎？”
她低迴視線，嘴角帶著輕笑，故意這麼問著。
五月也笑著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桐須老師，您還記得那個問題嗎？”
在走廊上，有關於改變與不變、夢想與理想的提問。
“當然。”桐須真冬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表情隱隱緊繃起來，嚴肅地看著她，
“五月同學，我也再問最後一次——你確定要將這麼重要的問題，拿來問我嗎？”
一旁神情迷茫的淺田很毀氣氛地問：“甚麼問題？我怎麼不知道。”
兩人都沒有理他，將在場的唯一男性當作空氣，互相認真地凝視著彼此。
“是的。現在的我，想對現在的老師提問。”
“哪怕，我給你的答案會讓未來的你後悔？”
“即使如此，我也要『人生商談』！”
清亮的目光直視前方的粉發教師，中野五月語氣篤定：“給出答案的是老師，要不要執行的人是我。只要未來的我做下了決定，那麼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為此刻的選擇而感到後悔！”
像是想起了過去的日子，她漸漸放緩了語調，輕笑著說。
“怎麼說呢，這就和減重是相同的道理吧？”
“獨自一人想要克服困難，總是會到處碰壁；雖然不是一個人就不行，雖然加把勁就能靠自己度過難關，但正是因為身後有著誰在支撐，『人』這個字才能真正地站起來，無論跌倒多少次都不會放棄、無論受到多少傷都不會一蹶不振。”
“我很幸運，有著母親的撫養，有著姐妹們的陪伴。遇上了淺田君，也遇上了桐須老師您，還有文乃她們這些朋友……”
手掌貼在胸口上方，五月朝她露出了初夏暖陽般的開朗笑容。
“正是因為有你們的存在，五月才能成為五月。我才能是我。”
“迷茫之中，我也想從重要的人那裡得到答案，支撐著我向前進。”
“所以，桐須老師。”
“這次的人生商談，可以請您接受嗎？”
“……”
拳頭在身側握緊，似乎想讓自己鼓起勇氣。
但過了半晌，桐須真冬還是沒有說話，微微咬著銀牙，下意識看了淺田一眼。
接受到她的視線，淺田腦袋一歪，奇怪地問：“看我做甚麼？難不成你還沒走出過去的陰影？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你……”
桐須真冬滿頭黑線，正要訓斥他這陰陽怪氣的態度幾句，卻見他一副隨意的模樣開口。
“反正不論結果如何，你也好，五月也好……不論你們跌倒多少次，我都會扶著你們起來的。”
他仰起下巴，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打從心底認真地這麼說：
“別小看我啊，我可是將來要幹出一番大事業的男人！”
三年河東，三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還想開後宮！
——這種惡俗的話淺田當然不會說出口，他只是不想讓桐須真冬看扁他而已。
“……是嗎。”桐須真冬訝異地看了他幾秒，才無奈輕嘆一聲。
“既然這樣，我期待著。”
轉過臉的同時，唇瓣似乎也帶著笑意。
“五月同學，你再把那個問題問一次吧。”
五月點頭，開口：“我有屬於自己的夢想，也認為自己堅持得下去。但明知如此，卻還是因為新的理想而產生了動搖，不知道該怎麼做出選擇。”
“所以想問問您，如果是您的話，會選擇改變、還是不變？”
話音落下，她站得筆直，神情鄭重地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像是早已想好了答案，桐須真冬沒有多做思考，而是直視著她的雙眼。
沒有了迷茫，陰霾也消散一空。
她就這樣露出了笑容，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去堅持夢想吧。”
“哪怕沒有才能，我依然為自己當上教師這件事，而感到無比的自豪。”
“因為那是我的夢想。”
在這份問卷上，桐須真冬寫下了自己的答案。
“願你有朝一日，能與夢想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