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淺田租的這間公寓單人房,廚房通常都會設定在門口附近,兩個電子爐、流理臺加水槽,上下各一儲物櫃,就組成了簡陋卻夠用的小型廚房。
畢竟他不會做太過複雜的料理,早餐煎顆蛋、煮鍋蛋花湯、做頓蛋包飯甚麼的就足夠了,廚房再大也沒有用;又是因為剛搬來的關係,廚具和調料就只有最基本的那幾樣,平常就放在廚櫃裡,有需要用的時候才會拿出來。
正因如此,外出一天的淺田真一,應該會看到和離開時完全相同、那個乾淨而『荒涼』的廚臺才對。
“現在的小偷……人都這麼好的嗎?”他放下還在錄影中的手機,嘴角不由抽了一抽。
先不管有沒有東西被偷,這種闖空門淺田還是第一次遇見,並由衷地希望以後還能多發生幾次。
爐子上放了一鍋湯,罩著鍋蓋依舊隱隱飄出香味,從玄關處瀰漫到了走廊後的客廳裡;水槽裡放著使用過的平底鍋、鍋鏟、菜刀等,小小的廚房空間卻被利用得淋漓盡致,各種他沒看過的調味料和廚房用具被頗具巧思地互相擺放,乍一看,竟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客廳的燈還開著,從這裡看過去,窗明几淨、整潔溫馨,每個角落更是乾淨到閃爍著微光,等敞開的窗戶送走了滿屋的香氣,一股柑橘芬芳又悄悄竄入鼻尖。
他敢保證,自己去秋遊前,房間裡絕對沒有像現在這樣乾淨,簡直就跟換了間屋子似的,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我也沒請家政婦來清掃啊……”
他環視了周遭一圈,視線所及之處卻沒有任何人存在,所有東西都安靜地擺在那裡,宛如時光就此凝滯。
收回目光,玄關前的那雙黑色皮靴有些熟悉,他又望向了隱約亮著燈的廁所。
大概知道了是怎麼回事後,淺田露出笑容,將門完全開啟,拖著行李走了進去。
“我回來了——”
平常的話,他不會對這空蕩蕩的住處這麼喊,反正也不會有人回答。
只是今天,稍微有點不一樣。
“歡迎回來。”
伴隨著語調平靜的回應和洗手的聲音,少女從廁所中走了出來,邊擦著手邊這麼回答,動作不見絲毫尷尬。
她見到淺田時,表情也沒有多少變化,只是雲淡風輕的走到爐子前,戴上隔熱手套,將湯往客廳的方向端去。
“你還沒吃午飯吧?我用你的廚房做了一些料理,不介意的話就一起吃吧。”
“這種好事誰會介意?那我就不客氣啦。”
淺田將行李放在玄關,也不打算先整理整理,脫了鞋就跟她一同走向客廳。
屋主沒有搬走、老舊的電視機前擺著一張木質矮桌,上面已經有了三道家常菜、兩副碗筷,電飯煲擺在旁邊的地上,蒸熟的米香讓淺田忍不住深吸了口氣。
“你怎麼知道我這時候回來的?時機還算得這麼剛好,一回來就能開飯。”
淺田盤腿坐下,從她手中接過盛滿白米飯的碗,同時好奇地問。
少女將馬尾解開,甩了甩腦袋,金髮便如綢緞般披散在肩上,看似冷漠的冰藍色雙眼隨意地一眯,像只慵懶下來的貓。
“也沒甚麼,不過就是猜巴士到校後你會花多久時間到家而已,這比平常為輝夜大小姐出謀劃策甚麼的簡單得多了。”
“要是我中途去哪裡玩,不小心晚回家了怎麼辦?”
“那就我自己先吃,然後留一些菜給你。”她早有準備似地這麼說,為自己盛好飯後,逕自執起筷子。
“我開動了。”
“我也開動了。”淺田跟著重複,邊把菜夾進碗裡,邊繼續問著自己的疑惑,“那你怎麼突然想來我家了?”
“不行嗎?”早坂愛斜過視線,看著他動作自然地將桌上的菜色各夾一點配飯吃下的模樣,欲言又止地微張小嘴,還是將目光轉了回去,含著筷子說。
“突發奇想而已,你的廚房應該還沒有讓其他女人用過吧?那我就是第一個了。”
“不只廚房吧?總感覺家裡的各種角落都被你玷汙過了。”
“這可是專業女僕的打掃服務,你不滿意?”她身上還穿著女僕服裝,卻沒有COSPLAY的誘惑感,而是端莊嚴謹到了讓人肅然起敬的地步。
這就是將專業融入了生活中的匠人氣勢,不容褻瀆。
“不敢,那當然是滿意至極。”
淺田故作嚴肅地拱了拱手,旋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早坂愛原先冷淡的表情也逐漸融化,凝視著他,嘴角透出一抹微暖的笑意。
但她望向餐盤裡逐漸減少的菜色時,猶豫了半晌,還是沒能將那句話給問出來。
“……秋遊,好玩嗎?”
作為敷衍,早坂愛隨便找了個話題接了下去。
“是還不錯,設施很豐富,景觀也很美麗。”淺田又盛了一碗飯,吃飯的同時也沒有停下說話,很是隨意地道。
“不過中途發生了很多事情,心情跌宕起伏的,總感覺對玩的已經沒甚麼印象……摩天輪和【星之湖】的景色倒是讓人難忘。”
“摩天輪?【星之湖】?“早坂愛微微歪頭,卻也沒有追問下去,而是微皺起眉,讓筷子輕輕停留在碗的邊緣。
“你……和她們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嗎?”
淺田同樣停下動作,看了她一眼。
眼底透出的溫柔神色,令早坂愛不由晃開了目光,白皙的臉蛋微微染紅,而後又強行撐起了平靜,筆直凜然地注視向他。
“大致上是解決了。”他微笑著說,語氣隱含認真,“【那個計劃】照常舉行,我會在學園祭上,為我們的關係做出一個了結。”
“……是嗎。”早坂愛輕輕點了下頭,面具般的表情下看不出真切的想法,她重新動起筷來,側臉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那就恭喜你了。”
“你不問問詳細經過嗎?”淺田奇怪地看著她。
“我又不是你的女僕,知道這麼多幹甚麼?”
早坂愛事不關己地說著,將碗裡的米粒清空之後,站起身來。
“我吃飽了。”
“真快啊。”淺田回過頭,視線跟著朝水槽走去的她,想了想,驀地恍然大悟。
“啊,難不成愛醬今天態度那麼奇怪,是因為我這兩天都沒給你發訊息、只顧著和其他人處理感情問題的關係嗎?抱歉,這的確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了。”
“這就是自我意識過剩嗎?還真是有夠好笑的呢。”早坂愛嘲諷似地回應。
明明語氣漫不經心,她卻忽然轉身走了回來,不輕不重地踹了他背部一腳,又若無其事地快步走了回去。
就跟秘密被戳破之後,滿心不爽、想要洩憤的小女孩一樣。
淺田摸了摸不怎麼痛的背,雖然只有一瞬,但她那雙頰緋紅、似嗔似惱、隱隱咬牙的模樣早已深深映入了他的眼簾。
CG儲存,永生難忘。
心裡滿足,臉上也跟著露出笑容,淺田再次開口。
“愛,這些菜都是為了符合我的口味、特地調整過的吧?”
說著,他將盤子裡的剩菜全部清空,撥出一口氣,擦了擦嘴。
“真的很好吃,謝謝你,辛苦你了。”
“……”
溫厚的聲音,好似要將空氣都染上陽光的顏色。
早坂愛正要開啟水龍頭的動作,就這樣頓在了原地。
‘還是被他發現了啊,想聽聽他對自己親手做的料理的評價……’
而且,先讓人生氣,再讓人感動,用這種反差來獲得大量好感,不就是他的拿手好戲嗎?
估計他早就察覺到了吧?只是吃完了才說而已……真是個惡劣的傢伙。
早坂愛緩緩將碗筷放下,開啟水龍頭。
腦袋微微低著,金色的髮絲遮掩住半邊臉龐,不讓他看清自己現在的表情。
——沒錯。
像這種咬住嘴唇、滿臉通紅,卻又忍不住開心地笑起來的少女模樣……讓他看見就太丟臉了。
“……不客氣。”
最後,早坂愛只是像應酬一樣,有些生硬地回話。
“下次,還會做得更美味的。”
“嗯。”
淺田嘴角微揚,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拿出手機滑了起來。
兩人背對著對方,水聲流淌,碗筷交錯的聲音清脆,又自然地融入了安靜之中。
窗外的冷風不知何時平息下來,宛如這樣的平凡日常,從過去延伸到了現在、從未改變一般。
哪怕視線沒有交錯,不大的出租屋內,依舊溫馨的像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