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若無其事地和豬森、蝶野在保育類動物園區中閒逛，鹿島同學的目光焦點卻完全不在動物身上。
手機上不時跳出群組的訊息提示，耳機裡則傳來接線員的情報彙整。
“目前一組和二組纏住了五胞胎，已經將她們引開了公主等人的行進方向，沒意外的話這一路都不會碰到了。”
鹿島輕輕點頭：“引開了就好，讓她們撤退吧，別過猶不及了。”
“好的。現在公主正和第二位、緒方同學在旁邊的野生動物區散步，第二位被她們挽著手、三人一起前進……”
“嗚哇，這麼光明正大的嗎？”豬森忍不住咋舌——她耳上也掛著一個繪有荊棘圖案的無線耳機。
“古橋同學並不在意……也對，畢竟對手是五胞胎，萬般無奈之下，跟自己的好友聯合起來才是保全之策，一分為二總比一無所獲要好……”蝶野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然後搖頭嘆息。
“這個第二位，還真的是個不得了的人渣啊。”
另外兩人深有同感的點頭。
“那，要拆散他們嗎？這邊已經準備好了，只要首領一聲令下，獼猴組就會接近他們，然後找機會帶走緒方同學。”
這是荊棘會事先商量好的計劃之一——打造出第二位和公主獨處的環境。
畢竟有一個電燈泡在旁邊，他們要做甚麼都不方便。
“……不，如果那是古橋公主的意願的話，這部分的計劃就放棄吧。”鹿島想了想，還是搖頭。
“古橋公主重視的不只愛情，還有友情……緒方同學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強行拆散反而不妥，倒不如等晚上的試膽大會再做打算。”
“我明白了。那我這就讓遊行隊伍繞道。”
鹿島正要答應，卻忽然想到了甚麼，話鋒一轉。
“不，試試看好了。”
“甚麼？”不只是接線員，就連身旁的豬森、蝶野都驚訝地看向了她。
刷地攤開了古典風雅的扇子，鹿島扇了扇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慢悠悠地說：
“讓獼猴組照計劃繼續，不必強求結果，我們來觀察第二位的反應。”
“好歹他也利用我們荊棘會做了那麼多事，來點小小的惡作劇送給他，應該不過分吧？”
“哼哼哼……”
望著鹿島臉上寒氣森森的唯美笑容，豬森和蝶野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不敢有任何意見。
聽說鹿島同學曾被第二位秘密約見，回來之後表情複雜又有些咬牙切齒……該不會，那個傳聞是真的吧？
不敢問不敢問……
△
其實荊棘會的權利並沒有那麼大，至少沒大到連一所知名渡假園區都能隨意干涉的地步。
更何況為了學生們的安全，秀知院學園在這次的人手安排中下了很大的功夫，防範程度極高，他們很難滲透進去。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人脈……荊棘會的成員們本身，就是一種廣泛性極高的人脈。
哪怕只算高階幹部，各個領域、各個場所，他們都能找到可以利用的門路，就像頑強延伸的荊棘一般，沒有任何高牆可以阻擋他們的侵入。
如果生存在普通學校，荊棘會斷然不會有如此誇張的能量——但好巧不巧，他們此刻紮根的地點是秀知院學園，是這處有著『日本的未來』、『天才培育所』、『貴族的階梯』等別稱的沃土上。
六度空間理論，從側面證明了他們有無限的可能。
就是因為如此，這座渡假園區裡，早已埋下了許多能夠利用的暗線。
繞過學校，透過會員們自己的人際關係鋪開道路——比如現在正於野生動物園區裡進行獼猴遊行的工作人員，就是一位荊棘會成員家裡公司手底下的員工，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通常都能答應的。
對此，淺田三人完全不知情，仍在和樂融融地享受著秋遊的閒適與安寧。
文乃和理珠一左一右地抱著淺田真一的手臂，一路上姿勢親密地走了過來，雖然受到了不少矚目，但至少沒有牽手時那麼強烈——畢竟挽手可以解釋的餘地比較多。
比如惡作劇啊，比如兄弟姊妹啊，比如扶老愛幼照顧殘障甚麼的……
走馬看花似地來到了野生動物園區的中段，淺田真一這段時間的感想，非常簡單，又有些複雜。
手臂兩邊傳來的不同觸感，一個是棉花糖，一個是金平糖；
一個是雲端，一個是地面；
一個是天堂，另一個……倒不能說是地獄，人間吧。
平平無奇的人間。
一個走路時會噗呦噗呦地擠壓，一個除了溫暖外沒啥感覺。
優雅的天，寬厚的地啊。
淺田心裡如此感慨，然後就被踩了一腳，白色的運動鞋還用力碾了兩下。
“不好意思，不小心的。”
古橋文乃面無表情地說著，然後鬆開腳，不經意地靠得更近，將那微薄的柔軟貼了過去，好似要證明甚麼一樣。
可惜的是，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防寒大衣，本來就小了、現在怎麼貼都感覺不到。
淺田無聲嘆了口氣，卻也不敢偷偷地憐憫她，只能手臂微微用力、裝成一副因為親密接觸而緊張起來的模樣，希望她能好受一點。
古橋文乃對這種事特別敏感，甚至到了只要有人暗自編排她的身材，就能瞬間察覺到不對的地步。
……平胸女孩的超能力，恐怖如斯啊。
另一邊的理珠恍若未覺，只是感興趣地看著那些柵欄裡的動物，眼睛明亮有神，就像被父親帶到動物園的小女孩一樣，臉上有著掩藏不住的欣喜與好奇。
“真一同學、文乃，你們看，那邊有沒被關起來的猴子。”
走到一半，理珠忽然伸手一指。
“猴子？”文乃聞言看了過去，只見前方一群小猴子蹦蹦跳跳地走了過來，它們跟在穿著飼養員制服的男性身後，隨著他的指揮跟其他遊客們打招呼、跳舞、表演，逗得大人小孩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有不少人趕緊拿出手機拍照，小猴子們也不怯場，甚至習以為常似地擺出了各種姿勢讓遊客們更好拍，有靈性又討人喜歡。
“我記得這時候的確有獼猴遊行，不過，是在這條路上嗎……算了！”疑惑了一下，文乃很快就被小猴子們的活潑給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跟著拿出手機開始拍照，嘴裡不停發出小小的驚歎。
“哇，這隻好可愛……”
“不對，那隻更可愛……”
“怎麼辦，大家都好可愛啊～真想帶一隻回去養～”
拍了好幾張照片、像只百靈鳥一樣嘰喳吵鬧過後，她忽然靈光一閃，轉頭對緒方理珠科普了起來。
“理珠，你知道猴子的社會結構，其實在某方面和人類十分相似嗎？”
“甚麼意思？”理珠眨了眨眼。
淺田看著胸前探過去、卻根本沒看自己一眼的小腦袋，嘴角不由抽了一下。
他有種等等會躺著中槍的感覺。
“就比如說，婚姻關係上。”她笑眯眯地舉起一根手指，嗓音輕快開朗。
“分一夫一妻制和一夫多妻制唷。大狐猴、狨猴、捲尾猴、伶猴、夜猴等等，還有我們人類都是一夫一妻制的。
而長尾葉猴、大猩猩、赤猴、白瞼猴、鼬狐猴等則是一夫多妻，不過他們分佈地點大都在非洲，除了人為豢養的大猩猩以外，這些種類日本都很難見到呢。”
“原來是這樣啊……文乃懂得真多。”理珠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順便給了文乃一個崇拜的眼神。
“嘿嘿嘿，還好啦～”
文乃頗得意地笑了下，將手中的動物介紹手冊塞進了包包裡，然後俏臉上仰，半眯著眼對淺田笑道：
“淺田老師，你覺得我說的有錯嗎？”
“……沒有。”淺田老實回答。
“那淺田老師，請問你是哪裡人呢？”
“……東京人。”
“啊～原來如此。”她眨了下明亮的大眼，嘴角噙著的笑意莫名冷冽，“我還以為你從非洲來的呢，又或者你想移民非洲，成為非洲的猴子？”
“……”
淺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傢伙，那天之後陰陽怪氣的功力就越來越高了啊。
當初二乃用公獅子來旁敲側擊他，現在文乃就直接拿不同種類的公猴子來冷嘲熱諷……
歷史不只會相似地重演，還有可能會更上一層。
“我說啊……”
他嘆了聲氣，正想多少對這番話做出一點抗議的時候。
那領著猴群的工作人員，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你們是秀知院的學生吧？”
帶著親和的笑意，那名男性工作人員帶著猴子站在他們身前。
陌生人突然搭話，理珠下意識地抱緊了他的手臂，文乃則反射性地看了眼淺田。
他微微向前一步，先將對方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隨後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輕鬆寫意地笑著說。
“沒錯，我們是前來秋遊的學生。請問您有甚麼事嗎？”
“呃……”工作人員張了張嘴，莫名說不出話來。
他趕緊避開了對方明明隨和友善、卻讓人倍感壓力的視線，輕咳兩聲之後，望向這位少年身旁的黑髮美少女。
心情總算放鬆了些，工作人員隨手擦掉頭上的汗水，朝她笑了笑，更加熱情地說：
“幾位同學，要不要跟小猴們互動看看？平常是不會讓他們接觸遊客的，不過這次例外，我可以讓它們跟你們握手、一起自拍也做得到喔。”
像是要加強誘惑力，他趕緊擺了幾個手勢讓小猴子們靠過來，在她們身前上竄下跳、吱吱叫喚著。
中間的淺田就像被無視了一樣，沒有猴子敢站到笑容越來越和善的他面前。
“可以嗎？”
文理二人眼中都亮起了驚喜的光芒，雖然很想馬上答應，卻沒忘她們現在可是挽著某位『當家的』手臂，理所當然地朝身旁仰起視線，將行動的決定權交給了他。
淺田真一也順其自然地為她們做出決定，笑著對工作人員說。
“非常感謝你的好意，能夠和這群小傢伙互動的機會，的確很難遇到，這或許會成為一次不錯的體驗……”
“那——”工作人員目光一閃，正要比出手勢。
“だが、斷る。”（但是，我拒絕）
“……嗯？”
不只是工作人員，文理二人也不禁愣了一下。
文乃不由吐槽出聲：“這個時候玩梗嗎？！可是你的臉部線條根本不到位啊！”
理珠聽了更是一臉迷茫，完全聽不懂她在說甚麼。
淺田聳了聳肩榜，帶著兩名少女繞過猴子和工作人員，拿出學生會長的風範和對方好好道別後，朝野生動物園區的出口走去。
“事情就是這樣，謝謝您的好心，容我們先離開了。”
“啊，那個……”工作人員張了張嘴，看了眼身旁的小猴子，還是沒有挽留他們。
只是看著他們背影走遠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拿出手機傳了條訊息，就帶著猴群離開這條路，回到原先預定的遊行路線上了。
野生保育園區。
“首領，計劃失敗，第二位好像發現了不對，直接走了。”
接線員的聲音在三人耳旁響起。
豬森和蝶野同時望向了鹿島，眼中有著疑惑。
“所以，鹿島同學……這下該怎麼辦？”
而且那所謂的惡作劇，到底是甚麼啊？
鹿島用扇子擋住了臉蛋，不甘的嘟嚷聲從後傳出。
“……果然敏銳，賭約輸了啊。”
“甚麼？”
鹿島一合扇子，優雅從容的笑容回到臉上，她若無其事地說：
“沒甚麼，忘了吧。接下來換我們自己享受秋遊，暫時別去管他們的事情了！不能白來一趟啊～”
“誒～鹿島同學，不帶這樣的啊……”
△
三人繼續並肩挽手，在園區出口前的最後一段路慢慢走著。
“淺田君，是察覺到甚麼了嗎？”
從吐槽狀態中脫離，文乃回想起方才的事情，不由詢問出聲。
理珠也歪過了頭，清澈的大眼透過鏡片默默盯著他。
雖然沒和小猴子們玩到非常可惜，但既然真一同學做出了這個決定，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她會選擇無條件地相信他。
除了太過複雜的感情方面外，緒方理珠對很多事情都能看得很透澈——包括他不會傷害她們，也包括他總能想得比自己還多、還要完善而健全。
“也不算察覺吧，就是可疑的地方太多了，才帶著你們趕緊離開。不怪我吧？”
淺田隨意笑著，手掌下移，自然無比地牽住了她們的手，輕輕晃了下。
也沒甚麼原因，就是他突然想吃些豆腐而已。
“是不會啦……”
兩名少女臉色微紅，卻像甚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維持著疑惑的表情等他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