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個密謀邪惡計劃的大反派一樣,深藍色的眸閃過一絲冷光,二乃斂起笑容,以不含絲毫玩笑的嚴肅語氣,做出總結。
“這次行動關係到我們的未來,希望妳們好好考慮。”
“……”
四人之間的空氣先是陷入了一片沉默,隨後如同開始轉動的八音盒,不敢置信的喊聲首先從五月的嘴裡迸了出來。
“妳腦袋沒問題吧?!這種事怎麼能唔唔唔唔唔唔——!”
五月不由掙扎了一下,如果她手上還有茶壺的話,估計早就摔得粉碎了。
“噓!”
用手掌壓制了躁動的五月後,二乃先是作賊心虛般看了眼淺田等人的表情,確認沒問題後又把腦袋縮了回來,銀牙微咬地瞪著五月:
“妳腦袋才有問題好嗎?反應那麼大幹嘛啦!”
“唔唔唔!”五月一臉無辜,誰讓妳要說出種誇張的事情啊?反應大怪我囉?
二乃嘆了口氣。
“好好好,我知道妳們有很多想問的,不過講越久越容易被提防,所以接下來由我說,妳們聽,可以嗎?”
雙頰染著淺粉,她很認真地看著其他人。
三玖微抿粉唇,朝二乃睜著一對死魚眼,有氣無力地道:“妳說,但我不一定會想幫妳。”
至於四葉,從震驚中脫離之後,臉上就莫名浮起了糾結、古怪的神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都把臉憋紅了,還是甚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五月仍在唔唔唔。
二乃邊收回手掌、在五月的衣服上擦掉口水,邊輕聲開口。
“我之前,不是有一段時間疏遠了真君嗎?”
三玖頓時一臉『妳在說甚麼有趣的事情啊』的微妙表情。
“妳管那個跟傲嬌一樣的反應叫疏遠?”
“少打岔!”二乃惱羞成怒。
三玖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她重打起精神:“反正就是那個時候、在妳們不知道的地方和時間,我跟真君做下了約定——
要是哪天我可以再次對他告白、大聲說出我喜歡他的話,他就要主動給我一個法式深吻、跟我以結婚為前提進行交往!”
在二乃毫無心理負擔的加油添醋中,四葉和五月聽得滿是愕然,不由暗中看了滿臉莫名的淺田好幾眼。
三玖撥了撥瀏海,總覺得她話裡有詐,所以只是靜靜聽著,沒有做出反應。
二乃繼續說著,這次的表情更加嚴肅了些。
“但那傢伙的性格妳們也知道,先不說他敢不敢在獨處的時候主動對我下嘴,反正有其他人在的時候絕對不敢,渣男都怕這個的……
我知道妳們想問我為甚麼偏偏要挑這個時候,而不是直接找機會和他獨處,簡直就跟沒事找事做一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倏地加重:
“理由很簡單,如果他連親個嘴都不敢光明正大、找理由推拖,就證明他根本就沒重視過我、只會顧慮其他女生,又或是把我當成隨時可以上手的備胎來看待,那我可沒興趣跟他奉陪下去了。”
似乎早就做下了這樣的決定,二乃的神情如冰面般堅決。
“再怎麼喜歡他,我也不想讓自己的感情被踐踏!”
“……”
空氣宛如被那聲低喝所凝結,沒有傳出四人的圈子裡,卻在她們耳中嗡嗡迴響。
另外三人不由啞口無言,看著她不存在任何動搖的模樣,表情各自複雜。
“……那要是真一,真的親了妳呢?”三玖輕聲說,“當著文乃她們的面。”
“那也很簡單啊。”
她眨了眨眼,嚴肅的氛圍漸漸消失,略施粉戴的俏臉上浮出兩抹紅暈,嘴邊同時扯出了『管他害不害羞反正我是豁出去了』的爽朗笑容。
“用力親回去!”
在三人無語的表情下,小小赧然妝點粉腮,二乃哼哼一笑,神采飛揚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從這之後的每一天,都用最猛烈的攻勢纏住他、用最大膽的戰術勾引他,不管他喜歡幾個人,反正要讓他最喜歡我、沒了我就哭天喊地——
他都有了那種決心,我不奉陪到底也太不識趣了吧?”
“這樣真的好嗎?”五月不由問道,“和別人分享喜歡的人,很難接受吧……”
“是啊,就是因為很難,不做出覺悟是不行的,不做出改變也是不行的。”
改變……那是她一度無比厭惡的詞彙。
卻也因為如此厭惡,兩人的人生才能有所交集,才能回首那些幸福的曾經。
將回憶的溫柔藏進心裡,二乃偏過頭,朝五月輕鬆笑了起來。
“沒辦法,誰讓我喜歡的人這麼可惡呢?”
“既然不給我普通的戀愛攻略,那我就照自己的方式、去將自己的幸福抓在手裡。”
“我不會再猶豫不決了。”
那雙眼底,的確有著清澈見底的決心和覺悟。
五月說不出話,甚至還有些羨慕她那份坦然。
“……不成功,便成仁嗎。”
三玖嘟嚷著,忽然失笑似地抿起了唇。
“真有二乃的風格啊。還有,希望妳以後絕對不要去考駕照。”
二乃疑惑:“為甚麼啊?”
“怕妳踩了油門就忘記踩煞車。”
“……哈啊?!”
二乃愣了一下,旋即才明白她到底是甚麼意思,不由齜牙咧嘴地狠瞪過去。
要不是現在還在講悄悄話,二乃絕對會讓她知道甚麼叫做姐姐的威嚴。
“……我明白了。”
清空雜緒,五月手撫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氣,認真地回應了二乃。
“妳的覺悟讓人尊敬,雖然對文乃她們很不好意思,不過我會幫妳的,希望妳能成功。”
“可是……”在另外兩人都預設或同意了二乃的提議時,只有四葉還一臉猶豫不決,一副心事重重不知該如何說起的模樣。
二乃像是知道她想說甚麼,直截了當地開口:“妳是想問這會不會影響學生會之間的氣氛吧?很明顯,當然會啊。”
“我就直說吧,如果我失敗的話,我會直接辭去學生會的事務,甚至很有可能勸父親帶著我們轉學、搬家到別的城市去,總之就是能離他多遠就離他多遠。免得哪天被騙得心甘情願去當他的小三小四小五,而不是稍微好那麼一點的『女朋友們』。”
她忽然露出了好強而自信的笑容。
“如果我成功了,文乃和理珠大概會覺得很不爽吧?畢竟這就跟當面橫刀奪愛一樣,尤其是文乃……但我可不怕她們!
該怎麼相處還是會跟以前一樣不變,像好朋友一樣和樂融融當然沒問題。要是想針鋒相對的話,我也會全部接下、讓她們儘管放馬過來吧!
反正最重要的是跟真君在一起,除了妳們之外誰都不重要——所以誰敢阻饒我,誰就是我的敵人!”
語氣中滿是是不可擋的峰銳,她似乎真的想好了該怎麼將這份感情做出最後的決斷,即使在外人看來十分突然,卻沒有人知道她為了做下這份決心,而花了多少個日夜回憶和他經歷的種種過往、因他而生的喜怒哀樂。
只有被千錘百煉過的覺悟,才有資格決定是否斬斷那份不捨與留戀。
望著二乃毫無動搖的眼神,四葉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低下了頭,輕輕說了一聲。
“……嗯,我也會幫忙的。”
中野四葉,其實沒有想過二乃這麼做的後果;學生會氣氛將被影響的這件事,她也是現在才恍然大悟的。
——她只是想告訴二乃,自己早上才跟淺田同學接過吻而已。
要是淺田同學真的親了二乃,那不就等於在這不到半天的時間內,他連續和她們姊妹倆接吻了嗎……
這樣淺田同學會不會覺得自己很渣啊?
雖然沒有那個必要,但四葉還是忍不住擔心起淺田的心理感受,自己也有種說不出的糾結。
畢竟,那就同等於自己跟二乃間接接吻了……
就算淺田同學吃完午飯都有擦嘴,但今天下午在走廊遇到的時候,自己又忍不住拉著他去樓梯間,偷偷地、熱烈地親了一次啊!
“嗚嗚嗚嗚嗚~”
四葉埋著通紅的腦袋,表情都快扭曲成《吶喊》的模樣了,還是沒辦法把那些事情說出口。
就、就當是尊重二乃的決心吧!
希望她不要嚐到甚麼奇怪的味道才好……
二乃不知道四葉心裡帶著僥倖的想法,對三玖、五月點了點頭後——
“我們談完了。”
一派輕鬆地走出四人圍著的小圈子,二乃在朝淺田前進的時候,三玖站到大門前守門望風,五月則帶著歉意走向了文乃,而四葉則是像只埋著頭前進的小兔子一樣,鬼鬼祟祟地走到理珠面前。
文乃不解地看著她們兵分三路的行動。
“怎麼了嗎?這是甚麼表演?”
“呃……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聽著五月含糊的解釋,文乃心裡莫名生出了一種不妙的預感,反射性地望向了淺田的方向。
那裡,二乃正一步步筆直地朝他接近,雙眸亮如星辰,姿態雖然隨意,輕輕彎起的嘴角卻有些僵硬。
同一時間,理珠也從四葉的奇怪行徑中移開視線,下意識地往會長辦公桌那裡注目。
學生會中,六名少女的目光就這樣匯聚在同一個點,讓坐在辦公椅上淺田呼吸不由一窒,好似那些視線帶著熱度、將他周身的空氣全都燃盡一般。
為了擺脫這個莫名其妙的壓迫感,他暗自調節好呼吸,望向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二乃,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昨天才說完今天就剪頭髮了,妳的行動力還真是高啊。”
“是啊,怎麼樣?還適合我吧?”二乃隨意一撩短髮,自信而開朗地笑著。
往日那長至腰臀的秀髮被剪到了肩膀的位置,兩邊依舊有著髮帶點綴,好似兩隻鳳蝶在火焰似的髮絲上翩繾,隨著豐滿白絲長腿踏著地毯而輕舞著翅膀。
“很適合,和平常一樣漂亮,只是風格有所不同。”淺田真心誠意地讚賞,順帶為她和平常沒甚麼不同的說話語氣而感到安心。
“對了,妳今天畫的妝……”
話還沒說完。
“真君。”
她忽然雙手一拍,撐在辦公桌上,豐滿的上身前傾,腦袋和髮絲垂落的陰影,朝他低去。
“那天的約定,還記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