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書則長，無書則短。
十月下旬，秀知院學園的期中考正式結束，有人歡喜有人哭，有人習以為常、也有人不屑一顧。
總得來說，加入學生會、忙於各式各樣的事情之後，眾人的學業成績……
並沒有下跌，甚至還略有提升。
中野四葉拿到考卷時，忍不住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這段期間的努力沒有白費……”
即使要忙的事情如山一般多，她依舊抽出了時間拼命學習，不論平日還是家教日，逼也要逼自己把東西學進去。
腦袋駑鈍無所謂，不得要領也沒關係，她們五胞胎可以互相教導對方學習，效率是自己死讀的好幾倍；就算有連姊妹們都不會的問題，也可以在學生會休息的期間拿去問淺田同學，他講得既清楚又好懂，可以讓人迅速融會貫通。
只要堅持學習下去，即使笨蛋如四葉，在大家的幫助之下也取得了不錯的成果——全二年級，第一百二十名。
超過了百分之二十的同學，這前所未有的『佳績』，在她人生中添上了色彩斑斕的一筆。
中野四葉日漸前進著，既沒有後退、也沒有停留——沒有比這更令她感動的事情了。
不過還差得遠。不只是緊追在後的二乃，三玖和五月都在前方，更別說古橋同學和理珠她們。
‘淺田同學說過，學習之路無遠弗屆，不能因為一時的輝煌，就此得意忘形地放鬆警惕！’
四葉在心裡告誡著自己，高興完之後，很快就把成績有所進步的事情忘在腦後。
期中考順利結束，她卻沒有因此而悠閒下來，許多事情還等著她去忙。
既是學生會中負責體適能專案的幹部，也是體育祭執行委員會中的一員，中野四葉這段期間可謂忙得腳不沾地——她平日還有田徑部的訓練要做呢。
體育祭裡有個節目，是各社團或委員會互相競爭的團體接力賽，而她被推舉為田徑部的代表，得帶著鉛球跑步，不好好練習的話可是很容易受傷的。
不過沒關係，因為……
“我能做到的事、只有我可以做到的事情……就要做到最好！”
於是今日，四葉依舊為了許多事情而努力著。
△
中野家的晚上。
“四葉，妳最近是不是忙過頭了啊？”
二乃邊擦著頭髮，邊開啟四葉的房門，皺著眉朝她走去。
四葉放下筆，有些心虛地將擺滿桌上的紙張給推到一旁，轉過身誒嘿嘿地傻笑著。
“沒有吧，我覺得還好……啊！”
話還沒說完，額頭被二乃輕輕彈了一下。
四葉發出了有些誇張的叫聲，接著腦袋後仰捂住額頭，嘴裡委屈地嘟嚷起來。
“二乃這手法，簡直就跟淺田同學一模一樣……”
“……別想轉移話題！”二乃微妙地頓了一下，旋即若無其事地戳向了她的臉頰，擺出一副說教的模樣。
“妳看看妳，這幾天都在熬夜吧？痘痘都冒出來了！這麼可愛的臉蛋被痘痘破壞，不覺得可惜嗎？”
“可是二乃，我們的臉不都一樣嗎……”竟然還說可愛甚麼的。
四葉眼神古怪地看著她。
二乃單手插腰，理直氣裝地回應她的注視。
“沒錯，所以我們五個都一樣可愛！妳有甚麼問題嗎？”
“沒、沒有……”被她這麼氣勢洶洶地盯著，那句『二乃比我可愛多了』的反駁，四葉也只能乖乖地吞回肚子。
毛巾忽然往脖子上一掛，二乃一把拉住了四葉的手，將她往門外拖。
“看著妳臉上長痘痘、就跟我臉上長痘痘一樣讓人不爽！
“過來，我幫妳美白保養一下，妳看看妳的眼袋，都有黑眼圈了……就算管不了妳的作息，至少也得讓妳看起來漂亮一點！都幾歲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不修邊幅……”
聽著二乃的碎碎念，四葉有苦說不出。
“嗚誒……”
以她的力氣，就算是成年男性想拉著她走，她也能把對方反拉回來接一套徳式背橋摔，更別說是力氣大概連鵝都不如的二乃了。
但面對姐妹們，四葉的反抗能力就會直接歸零——不僅會怕傷到她們，她自己也打從心底地不想讓大家失望、更不想拒絕她們的好意。
所以即便哭喪著一張臉，四葉依舊任憑二乃將她拉出房門，只是戀戀不捨地看著桌上還沒寫完的試卷。
“對了，從今以後不準熬夜。”
“我、我儘量。”
“說是這麼說，但妳一定會趁我們都睡著時偷偷爬起來對吧？”
四葉唯唯諾諾，眼神遊移。
“唔，我、我……那甚麼，嗚……”
二乃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不會說謊就不要說，我就當妳是預設了。”
四葉低下了頭：“對不起……”
“嘖，拿妳沒辦法啊……”二乃嘖了聲嘴，神色認真地叮囑道，“一定要給我顧好自己的身體啊。哪裡不舒服就直接說，不然我可饒不了妳！”
四葉眨了眨眼，宛如向日葵朝著太陽綻放，滿是歡喜地對二乃行了一禮。
“收到！四葉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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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家老妹兒燦爛起來的可愛笑臉，二乃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只能像發洩心裡的鬱悶一樣，用力揉了揉她的臉頰。
拖著四葉到自己房間做了一套簡短的美容流程，教她該怎麼防痘、遮掩黑眼圈之後，就讓她頂著一張面膜回去了。
看著房門關上，二乃坐在梳妝檯前，莫名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嘴裡嘟嚷。
“真是讓人不省心的傢伙……我們怎麼說都沒用，難道還得叫那傢伙管管她才行嗎……”
話說我頭髮是不是太長了啊？洗澡的時候麻煩，跑步的時候又會多一層累贅……
下意識地迴避掉有關某人的話題，二乃摸了摸自己長及腰臀的髮絲，有些為難地皺起柳眉。
這畢竟是從以前留到現在、可以說是和過去、和母親聯結起來的『繩索』，就算再怎麼麻煩，二乃也很難狠下心來去將它剪短。
手指在頭髮上卷啊卷的，思來想去，她最終還是放棄似地收回了手，站起身來。
“算了，五年都這麼過來了，繼續留吧！”
至於跑步問題，報名一百米短跑本就是屈於校規的無奈之舉，她本來就不打算拿到甚麼好成績，也不像四葉那樣受人期待著。
綁個馬尾就足夠了。
就和以前一樣，沒有改變的必要。
“哈～”
砰地一聲趴倒在床，微溼的頭髮貼在後背、棉被上，二乃也懶得去管，拿起枕頭旁的手機就開始滑了起來。
回了朋友們的訊息，看了眼某人的聊天頭像；
查了下頭髮長度的世界紀錄，看了眼某人的聊天頭像；
找找短髮有甚麼髮型好看，又看了眼某人的聊天頭像……
二乃嘴角微抽，然後火山爆發。
“啊啊啊啊啊，煩死了！說了不攻略他就不攻略他，我自己在這邊心神不寧個甚麼勁啊！”
遷怒似地把手機往床上一扔，二乃用枕頭埋住了臉，一雙白玉小腿互動拍打著床鋪，就像在岸上練習著自由式的初心者一樣，發出砰砰的聲響。
對床發洩完內心的煩躁之後，她忽然把臉拔了起來，語氣嚴肅地對空氣說：
“不能動搖！這可是關係到我的初吻，在找出正確答案之前，一定要跟他保持好距離……”
否則繼續和往常一樣相處的話，或許不只初吻，更寶貴的東西也會在腦子一熱的情況下送給他的……
就像那天在保健室一樣，如果他真的直接摸上自己的大腿……只是如果而已，現實裡應該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但如果真的發生的話，二乃不認為自己會認真反抗起來，甚至還有可能，主動把他往休息用的床上拉……
“唔※＊＆＃■㊣○●！”
思及至此，二乃把枕頭往臉上一拍，邊發出其沉悶的害羞叫聲，邊驅使著雙腳，像是對某人發出抗議一樣猛踢著床鋪。
好半晌才把奇怪的幻想從腦海中驅逐出去，二乃扔開枕頭，重新拾回手機，開啟了LINE的聊天介面。
看了眼淺田真一的頭像，視線停留在兩人最後一句的聊天紀錄，手指很快就往下一滑，直接眼不見為淨。
長得可怕的好友名單一陣翻滾，熟悉或不熟悉的頭像從眼前掠過，有很久沒聯絡過的、也有不想理會對方訊息的……二乃隨意地翻著，手指也隨意地壓在螢幕上。
好友名單忽然停住，最上方，正好是一個沒有頭像的聯絡人。
二乃卻不由微微睜大眼，喃喃念出旁邊備註的名字。
“爸爸……”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點開了聊天室，裡面只有寥寥幾句對話紀錄，內容也跟石頭一樣又尬又硬，完全看不出是一對父女會有的聊天紀錄。
醫生面對病人都不會那麼冷漠，而他面對女兒，卻總是保持著陌生人才會有的生疏距離，自顧自地做著父親的事，從未走近她們的圈子裡。
二乃也知道，爸爸並不是她們的親生父親，即使相處了五年，那個冷臉大忙人也不可能一下變成模範父親。
即使如此，她們五人依然視他為不可或缺的家人之一。那邊要有距離感是他自己的問題，作為女兒，她們可不能就這樣視而不見。
家人的話，本來就應該這樣吧……
下定了決心，蔥白的手指摁在虛擬鍵盤上，開始打字。
『爸爸，這個週末是我們學校的體育祭，所有同學的家人都會過來參觀，你也會來的吧？』
訊息傳送，二乃深呼吸一口氣，總覺得心跳有些快。
然而忐忑不到五秒，就像連考慮的時間都不需要一樣，一條簡短的訊息從聊天框底下冒出。
“……”
握著手機的指尖，用力到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