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急促的喘息聲迴盪在房間當中。
將聲音和肺部的空氣全部喊出來之後,藤原千花正努力地換著氣,試圖減緩從胸腔中傳來的窒息與灼熱感,卻無法讓發燙的腦袋和耳朵同時降溫下來。
即使意識宛如酒醉般暈呼呼的,她依舊緊握了小拳頭,滿是不甘地直瞪起淺田,不容他有任何逃避的餘地。
與其相對,淺田則面露愕然,一副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的模樣,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他們注視著對方,詭異的沉默纏繞在視線左右,房內的空氣好似正一點一點地變得悶熱,令兩人臉上漸漸浮起兩抹紅暈,也令下意識放輕的呼吸和吞嚥口水的聲音驟然清晰。
誰也沒說話,也忘了該說甚麼話,眼裡只剩對方緊張的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
“年輕也有不好的地方呢,真是讓人看得心焦啊~”
從門縫中探出頭來的藤原豐實感慨一句之後,以教訓的口吻朝淺田說道:
“弟弟君,千花都主動告白了,你這時應該要主動撲上去親她的啊~在那發呆實在太不紳士了。”
“……”
“嘛,畢竟你們應該都是第一次……情有可原。”她看了眼千花,嘴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慢悠悠地說道,“我等一下會出門一趟,兩位就不要有任何顧慮,更親密地『交流』感情吧!姐姐我允許了~”
“不過玩歸玩,要記得把痕跡處理乾淨喔~”
自顧自地說完,藤原豐實也不看那兩人呆滯的神色,安靜無聲地關上了門。
“……”
亂入者離開後,房內依舊深陷在沉默的泥沼裡,誰也沒有說話。
忽然,藤原千花站起了身,慢慢走向她的床鋪。
淺田坐在原地,視線隨著她移動,卻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爬上了床,拉起棉被,雪白的腳趾像冰雪捏成的糰子,長裙微翻,跟著露出一截白皙緊緻的小腿肚。
淺田還沒看見更多,少女便縮排了被中,將嬌小的身體用棉被嚴實地裹了起來,好似一隻糰子蟲出現在了床上。
“上帝已死……”
喪氣滿滿的聲音從棉被裡傳來,像是發自肺腑的臨終感言。
“別隨便拖上帝下水啊。”
淺田失笑似地吐槽一句,微微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雖然時機不對又帶來了一波尷尬,但也多虧藤原豐實的突然闖入,凝滯的氣氛總算開始流動,他也想到了自己該說甚麼。
淺田望向棋盤上的兩個棋子,故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了些。
“其實妳誤會了,我剛才並沒有想要告白的意思。”
“……”
糰子蟲沉默了半晌,同樣沉悶的聲音再次從被子裡傳來。
“小淺田已死……”
“也別讓我去見上帝啊。”他輕輕搖著頭,儘管她沒看見,“我只是有其他的話想說而已,絕對不是討厭妳。”
糰子蟲忽然探出了一顆頭,那張俏臉上佈滿了豔麗的緋紅,溼潤的大眼宛如剛出生的小狗般怯弱。
“真的?所以是……你只喜歡我的意思嗎?”
“是……”尾音正要落下,淺田強行提起一口氣,彷彿AE86在彎道上甩出了漂亮的弧線,抑揚頓挫地將這句話強行補全。
“是為甚麼,我無法這麼做呢?我現在也在找原因呢。”
說完,他表情無比複雜地看了一眼棉被中的那顆腦袋,好似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本來以為千花只是有點腹黑,本質上還是個天真爛漫的純情少女,沒想到她竟然出奇不意、套路不斷到了這種地步,簡直就是釣魚小能手啊。
果然不能低估任何一位姓藤原的美少女,甚麼戀愛智商只有3、胸大無腦、地球之癌……
雖然都是真的沒錯,但不代表藤原千花就很好糊弄。
恐怕昨天晚上,不是四宮輝夜和她說了甚麼,就是她自己已經猜出了端倪,才會給他下了這個套。
因為這個發現,淺田也擺正了自己心態,不再因為物件是愚蠢的粉色章魚而掉以輕心。
有些事,必須得說得更認真、更清楚明白一些才行。
“所以,我這個告白毫無意義囉?”
藤原千花看著他,十分不開心地鼓起了臉,抱怨的聲音卻像撒嬌一樣軟糯。
“那你過來是做甚麼的?不給我一個足以撫平心理創傷的回答,你就在這裡做一百下倒立俯臥撐吧,小淺田!”
為甚麼是倒立俯臥撐啊……
不過她沒追問『無法只喜歡她一人』這個問題,倒是讓淺田心裡頗感微妙,好似沼躍魚早已看穿了一切,只是沒有說破而已。
總而言之,先從昨天的事情開始說起吧。
他整理了一下話語,正打算開口接話的時候,千花卻忽然面色一變,從棉被裡跳了出來,如夢初醒般大叫道:
“不對啊!我就是為了這個才做遊戲出來的,現在就讓你直接說出來的話,我的熬夜不就白費了嗎?!”
邊說著,她邊忙手忙腳地爬下床來,很快便爬回了茶几前,將盒子裡的遊戲道具全都拿出來擺放。
淺田看了眼頭髮有些凌亂、帶著香風和熱氣湊過來的少女,視線在那晃動的飽滿上停滯了數秒,一番平心靜氣之後,又不動聲色地挪了開來,臉上掛著無奈的表情。
“所以妳做這個遊戲到底是為了甚麼?輸了就要說出真心話嗎?”
“哼,才沒那麼膚淺呢!”
藤原千花專注於自己的遊戲上,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雖然一個晚上沒辦法做得太複雜,初版也滿滿都是BUG,不過這可是一個很有深度的遊戲喔!”
“深度?”淺田實在看不出這個遊戲能有甚麼深度,難道是格子上寫的事件?但粗略一看,也沒甚麼特別的啊……
“哎嘿嘿,玩就知道了啦~”像是剛才甚麼都沒發生一樣,倒不如說打起精神速度快如轉念,藤原千花笑嘻嘻地拋了拋骰子,眼中神采飛揚、滿是期待。
“玩家之間的事情就靠遊戲解決!不論是戰爭還是戀愛,由遊戲來決定出一切勝負吧!”
她眼神一凝,大喝一聲的同時,將骰子擲了出去。
“我的回合,決鬥!”
骰子於空中飛舞,並在桌上滾動了數圈。
“……雖然妳念臺詞的樣子很帥氣,但擲出來的點數還真不怎麼樣啊。”
淺田看著桌上的一點,忍不住笑了起來。
藤原千花眯起眼睛,可愛又狡猾地咬唇一笑。
“庫庫庫,你也就這時候能囂張了啊~
“前進一格,抽取一個名牌作為夥伴!”念出格子上的字眼,她沒有猶豫,從分好班級、年級的名牌中,拿出似乎早已選定的那一個。
“因為規定只能選異性的關係,我選擇的當然就是——”
千花深吸一口氣,有些害羞、有些難為情,卻又故作從容地大聲喊出了名字。
“喜歡的人,二年B班二號的淺田真一!”
胸脯急促起伏,她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好紊亂的呼吸,接著一臉驕傲地俯視起愣住的淺田。
“怎麼樣?真正的玩家,敢於說出羞恥的言語,敢於直面自己的心意——而你,做得到嗎?”
淺田一時語塞,不只是因為無話可說,他總感覺對方又在對自己下套了。
甚麼規則、遊戲玩法,他都一知半解,就像面對初代遊戲王一樣.只能任由對方口胡。
形勢對他非常不利,本來不該回應她的挑釁才對。
然而……
看著她即使滿臉通紅、依舊燦爛盛放的可愛笑容,淺田放棄了所有明哲保身的想法,重重吐出猶豫不決的空氣,嘴角同樣勾出了一抹弧度。
“真正的玩家?別忘了,當初是靠著誰的幫忙,妳才能透過那個超大型人生遊戲?”
他伸手抓住了骰子,冷笑一聲,語氣深沉而張狂。
“區區的粉紅魔女,就別在我面前大言不慚了吧。”
藤原千花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震驚地後仰身子。
“小淺田竟然比我還要中二,說出這種話你難道就不會感到羞恥嗎?!”
“吵死了妳這粉紅章魚頭!”
淺田惱羞成怒,按捺住把骰子往她頭上丟的衝動,咬著牙把骰子往地圖上一甩。
“哼,前進三格,我看看……先自己挑選一個喜歡的名牌,再由對手幫你選擇?”
收攏起怒氣,淺田有些不解。
但依照規則,他還是從三年級那裡,默默將藤原千花的名牌給挑了出來——要不是某人剛才的嘲諷,他還真有學她喊出那句羞恥臺詞的念頭。
藤原千花對此並不在意,只是笑得高深莫測、陰險得很。
“呼呼呼,第一步就走到這,真是剛好呢~”
明明沒有將手伸向名牌堆,她卻不知從何拿出了一個名牌,端正地放在他面前,同時語氣意味深長地說著。
“並非巧合,在我的遊戲領域當中,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啊,小淺田。”
“甚麼意思……”
淺田望向她所給予的名牌,瞳孔猛地一縮,身體僵硬起來。
『四宮家的女僕.哈薩卡醬』——這行字,帶著圓滾滾的可愛字型映入了他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