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宮學姐……”
淺田一愣，下意識地朝她身後看去。
“不用擔心，我事先和大家說過了要來找你談校務方面的事情，我們大概有三分鐘的談話時間吧？”將他的不解堵回喉嚨，四宮輝夜輕快地說著。
“在這段時間內把話說完，就不會被會長他們懷疑了。”
“懷疑……嗎？”
淺田深深吸了口氣，男廁中的古怪味道頓時竄入鼻中，濃烈渾厚，他又趕緊閉上了呼吸。
心中猜測起四宮輝夜的意圖，淺田再次謹慎地開口。
“有事想跟我說？也對，學生會解散的話，我就沒辦法繼續幫助您和白銀學長，借戀愛戰爭之名曬恩愛了……”
“請不要用那種說法。”四宮輝夜俏臉微紅，輕咳兩聲，“還有，我跟會長的事已經不用你操心了，倒不如說你也沒幫上甚麼忙。”
還不斷當著二五仔，和會長一同欺壓著她這個弱女子……好吧，他是真的幫了很多的忙。
只是雙面間諜這個身份，也差不多走到盡頭了。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淺田看出四宮並不在意這方面的事情，腦海中一個答案便逐漸清晰起來，令他表情也變得略顯凝重。
“好了，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四宮輝夜並沒有給他做足準備的時間，紅玉般的瞳孔輕輕眯了起來，嗓音沉了兩、三個音階。
“你應該也清楚，早坂愛是我從小跟隨到現在的侍從，而藤原千花則是我關係最為親近的好友。”
“雖然以四宮家家訓，是不該為了她們而在這方面做出干涉的……得不到好處，又可能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但僅從『四宮輝夜』的角度上，我覺得我有必要，為我的家人和摯友說一些話。”
淺田實在很想吐槽，妳說了這麼多還是沒進入正題。
但他不敢，畢竟對方散發出來的氣勢是認真的，絕不會容赦任何玩笑般的應對。
所以淺田只是摒息以對，同樣地認真起來，靜待她接下來的話語。
四宮輝夜輕啟朱唇。
“早坂和藤原同學的感情，你注意到了吧？”
“……”
“看來是注意到了。也是，就連我這個旁觀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作為當事人的你又怎麼可能忽略掉呢？”
四宮輝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以淺田學弟的敏銳觀察力，不可能這麼遲鈍吧？”
淺田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早坂的話，我們兩個都知道對方的感情。至於藤原學姐，她沒有正式表態過，我也不能定論甚麼。”
“不能定論？”四宮輝夜輕聲道，“既然這樣……如果藤原同學向你告白的話，你會直接拒絕的吧？”
淺田的眉毛動了動。
四宮輝夜無奈似地嘆了聲氣。
“早坂這傢伙，也不知道是報復我還是純粹想炫耀，將你們的故事……包括上個星期六的初吻都告訴我了呢。”
淺田不由吞了一口口水。
她還真說了啊，果然那時候的預感不是錯覺……
“淺田學弟，既然都親過了，不可能不負責的吧？”黑髮少女輕輕歪頭，朝淺田笑得無比溫和。
“我不知道你們甚麼時候打算結婚，不過就最近的情況來看，你和藤原同學之間似乎還有些不清不楚……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認知而已，或許只是我的一廂情願？那也無所謂就是了。”
“藤原同學是我的摯友，我也不想看到她受到傷害……所以如果真有必須開啟天窗說亮話的那一天，我希望你能溫柔點拒絕她。”
她輕描淡寫地說著，卻有一種高人一等的強硬。
“別看她總是嘻嘻哈哈、沒心沒肺，性格就像地球的癌細胞一樣糟糕，實際上那孩子很容易因為一件小事就哇哇大哭呢。我總是搞不清楚，她的理性和感性的分界點在哪裡。”
“不過，唯有一件事情我分得很清楚喔。”
四宮輝夜倏地斂起笑容，鮮紅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凝重的色彩，凜然的嗓音帶著寒氣，直直逼迫向眼前之人的脖頸。
“以四宮家的名義發誓，若你愧對了那兩人的感情，我四宮輝夜絕不輕饒！”
“不喜歡的話就直接拒絕，喜歡的話就好好善待，尊重她們也是尊重你自己，請像個男人一樣做出不拖泥帶水的回答。”
“腳踏兩條船甚麼的，我絕對不會容許——”
她的話還沒說完，淺田就神色平靜地開口。
“抱歉，我不只腳踏兩條船。”
“什……”
四宮輝夜微張著小嘴，愕然地頓在原地，好似難以理解這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淺田沒有因此動搖，只是看著她再次重複。
“我不只腳踏兩條船……或者說不打算只腳踏兩條船。
“如果她們願意的話，要我學源義經八艘連跳也沒問題。如果她們不願意的話，我也可以划著小舟乘風破浪，誰願意收留我就去誰那裡，就這麼簡單。”
“哈啊……？”
彷彿聽見了脫離常識的言語，四宮輝夜不禁後退一步，滿臉不敢相信的茫然。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這怎麼可能……”
“學姐，妳是不懂的吧？”這時，淺田反而笑了起來。
“有著難以做出割捨的懦弱，也有著完成荒誕夢想的愚昧，為甚麼這樣的人會被喜歡上呢？
“為甚麼不能像白銀學長那樣，始終專情於一人，從不動搖呢？這才是真正應該受歡迎的男子漢吧？”
淺田聳了聳肩膀。
“說實話，我和藤原學姐感情還沒那麼深，但我承認曾對她心動過。所以如果她對我告白的話，我不會直接拒絕，而是向她坦承一切——沒錯，就像現在這樣。”
“至於早坂，她是知道了我的情況，還願意對我付出她的感情，還願意在我身後支援著我、陪伴著我……所以，我會為了這份感情、順從我內心的慾望而付出責任。”
“或許妳會認為我是瘋了，患上了名為渣男妄想症的精神疾病，厚顏無恥地想要貪求更多，達成每個少年都有的左擁右抱的幻想。”
“但是。”淺田真一雙眼清明地回望著她，語氣平穩而鎮定。
“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尊重，不愧對。善待，不隱瞞。”
“當我喜歡的人和喜歡我的人重合在一起時，不論有多少，我都會盡我所能地認真對待她們的感情，尊重自己的思考去做出選擇。”
“這也是我站在這裡，不斷努力的理由。”
他忽然朝著對方，彎腰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
他緩緩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這位身材嬌小、出身不凡的黑髮少女。
“我的行為可能會讓妳的家人和摯友受到委屈，到時或許還需要妳來安慰她們，所以我在這裡就先行道歉了。”
“但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並沒有向妳認錯的打算。妳不開心可以儘管派人把我沉入東京灣，反正我也沒有反抗的餘地，只希望妳到時能給我一點時間寫遺書，讓我送給『喜歡的女生們』。”
後面那句話，淺田還特地加了重音，好似用力投出了一顆直球。
四宮輝夜的表情已然完全消失，目光像是要將他徹底凍結般的冰冷，不說話的氣勢比剛才更加可怕幾分。
淺田的嗓音卻沒有任何一絲顫抖，而是每字每句，都無比認真地說出了口。
“四宮學姐，這不是開玩笑，也並非故意惹妳生氣，而是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為，才會這麼告訴妳的。”
“如果不打算把我人間蒸發的話，我還是會繼續這麼渣下去，繼續去做妳認為不可能的蠢事，直到完成的那一天。”
“沒錯，我喜歡早坂愛，對藤原千花抱有好感，同時也有其他曖昧物件存在——”
淺田真一挑了下眉，嘴角微微扭動，笑容略顯微妙。
“法律沒有規定，高中生不能交複數個女朋友，對吧？”
“……”
四宮輝夜沉默不語，周圍的空氣卻有種下降了十度的感覺，漠然陌生的眼神從未離開過他的臉上。
淺田頓了數秒，接著說：
“至於未來的事情，我會讓未來的我去解決的，不勞您擔心。”
“要擔心，也請您和白銀學長認真談上戀愛之後再來擔心吧，明明都自顧不暇了。”
沒等對方回話，他忽然看了眼手機：“正好三分鐘……我們該走了。”淺田直接繞過渾身散發出冰冷氣場的四宮輝夜，走向餐廳座位區。
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似乎完全沒將她看在眼裡。
“您可以將我說的話全部轉述給藤原學姐、早坂她們聽，而我，只會將我能做到的事情做到最好而已。”
他將所有的不安、忐忑、慫、焦慮、緊張都藏在了面具底下，從容不迫地落下這句話，背對著四宮輝夜、邁開了沉穩的步伐。
“……呼。”
直到餐廳內的熱鬧和明亮再次溫暖了僵硬的肌肉和表情，淺田才大大鬆了口氣，莫名有種死裡逃生的感覺，後背也早已沁滿了汗水。
希望那些話說完之後，自己可以看見明天的太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