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學生會室全部整理完畢、確認沒有屬於『第六十八期學生會』的物品與痕跡留下之後。
六人關上了燈,走出大門。
“等等,那個地方檢查了嗎?”淺田忽然停下腳步。
眾人看了過來。
“甚麼地方?”
“跟密室一樣的……”他還沒說完,石上優便恍然大悟地說出答案。
“啊,是那間學弟調教室嗎?”
就像西伯利亞的寒風驟然席捲,全場陷入了一片低溫的沉默。
“……”
四宮輝夜帶著和善優雅的笑容,偏頭朝石上望去。
“啊啦,石上君,你是這麼稱呼那個房間的嗎?還真是有趣的說法呢。”
石上優面色蒼白,手腳發抖,嘴唇打顫地發出聲音。
“我,我不是,我沒有……”
四宮輝夜面帶歉意地朝其他人道: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等我五分鐘嗎?我想檢查一下那個房間,或許還有遺留下來的東西。”
完全沒有人敢反對,甚至連會長都一臉慫樣地後退兩步。
“您請、您請。”
四宮輝夜溫和點頭,然後一把抓下石上優的衣領,朝『學弟指導室』邁開了步伐。
“走了,石上君。”
猶如即將被拖入屠宰場的肉豬一樣,石上開始掙扎起來,邊發出帶著哭腔的悲鳴,邊朝其他人發出了求救的訊號。
“不、我不要,原諒我……淺田!淺田你也進過!你也跟四宮前輩一起進過那個房間吧!快,我們一起把留下回憶的地方好好打掃一遍吧!快過來啊!”
淺田神色悲傷地嘆了口氣。
“抱歉,石上。要好好打掃的,只有你那顆不夠慎重的心啊……”
石上優勃然大怒,忽然轉向藤原千花。
“你這叛徒!藤原學姐妳知道嗎,淺田這傢伙在外面——”
四宮輝夜用了點巧勁,石上便脖子一緊,口中的話語戛然而止,舌頭一吐白眼兩翻,失去了掙扎能力。
“好了,石上君。廢話不要這麼多,趕緊進來一起打掃吧。”
刷啦、刷啦——
拖曳的痕跡從學生會室門口延伸到陰暗的小房間當中,門被輕巧關上。
隨後,悽慘恐懼的悲鳴聲高昂響起,穿過門板不到幾秒,旋即像被扼住了喉嚨一樣,忽然消弭無形,回歸安靜。
過了五分鐘。
滿臉清爽微笑的四宮輝夜和雙目無光、行屍走肉般的石上優走了出來,回到學生會的隊伍當中。
“那、那麼,確定沒有其他地方遺漏了吧?”
白銀御行不禁抹了抹冷汗,明明是和去年是差不多的流程,為甚麼今年會出現死傷呢?
是因為成員比過去多的關係嗎?還是單純因為石上擅長作死的性格沒有改變?
又或者是四宮她……
白銀御行不敢再深想下去,從其他成員那裡獲得了肯定的回答後,拿出鑰匙將大門鎖上。
好似連同過往的一切也鎖了進去,氣氛又開始變得沉重。
六人站在門前,默默凝視起那間陪伴了他們很長一段時光的學生會室。
有些人的青春是在這裡度過,也有些人的青春在這裡被喚醒。
而如今,有一種青春即將在這裡劃下句號。
不論離開還是留下,那扇門的後面,都有著他們六位成員曾經一同歡笑過、一同努力過的回憶。
那就是,獨屬於他們的青春。
【秀知院學園高中部,第六十八期學生會——
全活動,正式結束。】
△
“這半年,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淺田垂下了目光,微微抿住唇瓣。
“就這樣,結束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只在沉默之間響徹。
伊井野彌子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大門,唇瓣輕微開合。
忽然,清澈的淚水從她眼眶中溢位,迅速落下了兩道淚痕。
“結束、了嗎……”
在她身旁,石上仰起了下巴,瀏海遮住了半邊眼睛,只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嗯,結束了。”
“嗚……”她像是按捺不住潰堤的感情,掩住嘴低下腦袋,發出了低咽般的哭聲。
石上將肩膀借給了她,目光溫柔,輕輕撫起著她的頭髮。
“總是會有結束的一刻,不論是學生會,還是高中生活……把眼淚留到畢業的時候,再一次全哭乾淨吧,伊井野。”
“吵死了,笨蛋石上……”
“是是是……”
白銀御行和四宮輝夜對視一眼,感慨至深地笑了起來。
“大家都辛苦了。”
“是啊。這段時間……真的非常感謝各位的幫助。”
環視著身邊的其他人,淺田真一忽然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也是……”
“能成為學生會的一份子,真的是太好了。”
“能認識大家,能和你們玩著奇怪的遊戲,能一起去海邊盡情玩耍,能留下那麼多美好的回憶,真的是太好了!”
他驀地轉身,面向眾人。
並深深鞠了一躬。
淺田從沒忘過,過去那個跟在會長和書記身後,刻意後退了兩步、和他們保持著距離的自己。
——習以為常地,他知道自己只是個局外人。(卷一第九十二章)
沒有他們積累了一年以上的深厚羈絆,也沒有足以和所有人打好交道的外向性格。
他只能站在自己的框架內,羨慕著那群人的融洽,品嚐著甘願一人的孤獨。
所以才會覺得,有著那種想法的自己,真的是一個非常無趣的人啊……
直到如今。
這樣的想法早已有所改變,他甚至很想這麼問自己:
‘喂,我應該變得有趣了點吧?’
淺田忍不住笑了起來。
明明是與回憶分別的感傷時刻,他卻有種大笑出聲的衝動。
‘是啊。’
不有趣的話,現在就不會這麼開心了。
淺田抬頭望向愣住的眾人,嘴角高高揚起、雙眼眯成一對彎月,笑容無比開懷。
“白銀學長,四宮學姐,藤原學姐,石上,伊井野同學……
“離開這裡之後,還是要請你們多多指教了!”
他就站在他們前方。
夕陽西下,橙色的暉光將六人的影子亂七八糟地融合在一起。
有些重合,有些分離,但唯一相同的是,它們都錯落於這片夕景之中,沒有誰落了單。
很快,彷彿不分前後,另外五人的聲音,也伴隨著輕快的笑意齊齊響起。
“也請你多多指教了,(小)淺田(學弟/同學)!”
淺田笑著向前了一步,重新回到學生會的隊伍中。
沒過多久,六人便離開了學生會室,邊聊著天邊朝校門走去。
△
解下衣領前的純金飾帶,小心翼翼地收入盒中,蓋上盒蓋。
“兩年的職責,就在這裡正式結束。”
將學生會會長的身份代表封存好後,白銀御行拿起手邊的杯子,整了整有些凝重的表情,目光驟然一定,抬手大喊。
“幹——杯!”
“乾杯~”
隨著應和聲此起彼落,安靜的空氣一瞬間變得熱鬧許多。
某間家庭餐廳當中,前學生會的六名成員舉起杯子互相碰撞,清脆的撞擊和痛快的喊聲混成了氣泡,被他們豪氣干雲地灌入喉中。
“噗哈!上次也在這裡舉辦了慶功宴呢,果然歷史都是驚人的相似嗎?”
白銀御行放下手中的可樂,隨意地抹了抹嘴,一臉總算擺脫了重擔的輕鬆表情。
“這股解放感也還是沒變,讓人如獲新生啊~”
“簡直就跟剛從地獄裡爬出來一樣呢……淺田,不,下一任學生會會長。”
石上看了看白銀臉上的超深黑眼圈,扭頭對淺田露出揶揄的笑容。
“你,做好成為熊貓的心裡準備了嗎?”
“才沒那麼嚴重吧?”
白銀御行絲毫不在意他連自己都調侃進去,隨口吐槽後,也朝淺田挑了挑眉。
“不過會長的工作是真的很累人,雖然現在這麼問有種貓哭老鼠假慈悲的感覺……淺田,你確定時間上的安排沒問題吧?我記得你不但要教別人學習,還找了一份不太輕鬆的打工,忙得過來嗎?”
“你們放心好了。”淺田喝了一口檸檬紅茶,從容不迫地微微一笑。
“不把自己逼到極限,永遠不知道自己能做到甚麼事情……我都能用腳玩遊戲了,當個學生會長自然不在話下。”
聽他這麼說著,白銀和石上不由面面相覷。
“學生會長和用腳玩遊戲有甚麼關聯嗎……”
“誰知道。會長……不,小御學長,你做得到嗎?”
“呃,應該是做不到……”
“所以,他這是在暗諷你這個會長做得不合格?”
白銀御行頓時懷疑地看向淺田:“真的嗎?”
“沒有這回事,剛剛那句話只是玩笑。”淺田放下飲料杯,先是瞪了胡亂猜測的石上一眼,隨後老老實實地道。
“其實我心裡也沒底,不管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競選活動,還是順利成為會長之後要面對的種種問題。”
“應對的信心是有,但挺怕自己做不到符合各位期望的水準。”
在餐點送上桌之前,其餘人便被這個話題所吸引,開始熱烈地討論起來。
畢竟在這裡的五位前學生會成員,都是他這位下任會長候選人的『競選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