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倉庫外,荊棘會的三名幹部躲藏在灌木叢裡,親眼看著鐵門砰的一聲關上,沉悶的聲響震得屋頂上的鴿子慌亂飛走。
“鹿島同學,我們這麼做真的好嗎……”
雖然任務是完成了,但豬森還是有些不安,是三人中最不冷靜的一個。
“明明都跟古橋公主他們說過,不會再用這種小手段了……”
“啊拉,妳這就搞錯了喔?豬森同學。”鹿島纖手一揮,開啟紙扇遮掩住嘴角的優雅弧度,慢悠悠地說著。
“我們只是旁觀這一切的發生而已,甚麼小手段都沒做吧?
“這間倉庫的門本來就年久失修,很容易發生自動關上並且上鎖的意外——事實上,學校已經在今天放學後安排了維修工人,準備將其翻新改善。”
“而在此之前,門外都會掛著提醒的牌子,讓進到體育倉庫的人記得找東西卡住門口,避免被關進去——只不過中午貌似有學生來體育倉庫幽會,將警告牌給丟到不知哪裡去了。”
手掌貼上半邊的光滑臉頰,鹿島毫無心理負擔地露出清爽的笑容。
“所以啊,不論從哪方面來說,這都只是一場恰到好處的意外喔?我甚至都做好了門沒被鎖上的心理準備,沒想到一切都很順利地照預想進行,真是太好了呢~”
蝶野聽完她的解釋想了想,也不禁點頭贊同道。
“的確,要是我們沒有讓大森同學跟第二位交換值日生,現在和古橋公主關在一起的人,就會變成大森同學了……我們不願刻意打造出意外,只是在旁觀的同時,想讓這場意外稍微變得美好一些而已。”
“這樣啊,忽然有種自己做了好事的感覺呢……”一想到古橋公主迴避了跟那個一臉猥瑣、老是嘿嘿傻笑的大森同學在體育倉庫中獨處的命運,豬森同學頓時慶幸地拍了拍胸口,同時滿足了騎士在暗中保護了公主大人的使命感。
“不過話說回來,竟然連意外都能利用得這麼滴水不漏,真不愧是鹿島隊長啊!”
“嘛,作為荊棘會的頭腦,這點能力還是需要的。”鹿島謙虛地笑了笑,輕搖摺扇,轉身離開了灌木叢。
“走吧,讓我們在教室裡為古橋公主祈禱,希望她能在其他班的女生們得手之前拔得頭籌吧。”
“喔……”豬森剛要應答,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等等,他們不會有危險吧?我們不在這裡盯著真的好嗎?”
鹿島依舊輕鬆地回答:“放心,最多也就關到下節課開始、老師發現他們缺席為止,時間這麼短是不會出現甚麼危險的。而且我們幾個可不能缺席,否則不就等於承認荊棘會跟這件事有關了嗎?”
“說的也是……”豬森想了想還是有些擔心,“不過不管怎麼想,我們的嫌疑還是最大的吧?要是他們出來之後直接來質問我們怎麼辦?”
“那就直話直說,坦白從寬,老實認錯囉~”鹿島聳了聳肩,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反正門又不是我們鎖的。就像著名的列車問題,讓列車前進的是車掌,而我們只是控制了道岔,讓列車往無人的軌道上前進……”
刷地一聲,她合起扇子,仰望鉛灰色的天空,輕聲感嘆著。
“這樣,誰都不會受傷的世界就完成了呢。”
“……”
她身後的兩名少女不禁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蝶野吐槽:“鹿島同學的文學少女模式,又要開始了嗎?”
豬森調侃:“上次的短詩很好聽喔,再來一句吧!”
“……嗯哼,我甚麼都沒說。”
鹿島同學清咳兩聲,再次開啟扇子,遮掩住滿是紅潤的臉蛋。
此時,體育倉庫內。
“……還真鎖上了。”
淺田抹了把汗,放棄用暴力將這扇鐵門拆開的念頭——主要是他辦不到,鍛鍊過又不代表可以變成綠巨人,普通男子高中生還是做不到徒手拆門這種事的。
“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啊……”古橋文乃將藍色手帕遞給了他,蹲在門前深深嘆了口氣,面露無奈地道。
“這套路也太老了吧?鹿島同學她們真是的……回去得好好教訓一下!”
淺田在一旁仔細打量門框、門軸和門鎖,等她的抱怨告了一段落,便字句謹慎地說著。
“還不能下定論,這次說不定真只是個意外……
“這扇門生鏽老舊過頭了,雖然沒有脆弱到能夠一腳踢開,但關門時那一撞,卻正好讓門鎖結構產生變形,就這樣將門牢牢鎖住,看上去並不是外力刻意施為。”
“誒?是這樣嗎?”
古橋文乃湊過來看了眼,少女的香味和微帶汗水的溫度毫無防備地貼上自己,令淺田身體微微一僵,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
兩人在密閉空間中獨處,多少還是得注意一下距離問題啊。
“看不出來啊……”古橋文乃像是隻有這時候才特別遲鈍一樣,並沒注意到他的舉止,而是拍著胸口安心地笑了起來。
“不過淺田君都這麼說了的話,鹿島同學她們應該就是無辜的吧!”
為了好友們洗清了嫌疑而感到高興,但隨即,她又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體育課不能帶手機出來,要輪流大聲呼救嗎?還是等人發現我們不在?這節下課有十五分鐘,離上課還有十分鐘左右……”
“放心,我曾對空氣發過誓,絕對不會那麼簡單就被套路住的。”淺田邊將擦過汗的手帕放進自己的口袋裡,邊向著體育倉庫的角落走去。
“對空氣發誓到底是……”古橋文乃滿臉問號,不過見淺田一臉鎮定、悠哉的模樣,不知不覺,也開始認為眼下這情況根本不算甚麼了,甚至升起了種在玩密室逃脫遊戲的刺激感。
“淺田君這麼自信,是有甚麼二戰時期留下的暗道可以離開嗎?還是解出先人留下的密碼,就能找出隱藏的武器劈開大門?”
“……”淺田回頭看了眼她雙眸閃亮的興奮模樣,無奈地打碎了她的幻想。
“只是按下求救鈴而已,又不是寫小說,哪那麼多稀奇古怪的發展呢。”
古橋文乃也不在意幻想破滅,有些懵懂眨了眨眼。
“求救鈴?”
淺田開啟角落牆上的一個小盒子,往裡面跟消防鈴差不多的裝置中間按了下去。
望著旁邊警示燈亮起了紅色,並且在數秒過後變成了綠色,淺田點頭滿意:“還好沒壞,聯絡到了。”
“那個是……”
“邊等邊解釋吧。”淺田對還在迷惑中的文乃笑了一下,徑自走到窗戶下襬放著的體育墊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古橋文乃下意識地跟上,看著他身旁的位置猶豫了一下,有些侷促地坐了下來。
明明和他距離五十公分左右,卻有種倉庫內的溫度突然升高的感覺。
偷看了一眼坐姿隨意的淺田,雙頰莫名微微燙起,她掩飾性地拉過頰邊的柔順黑髮,指頭輕輕捻著髮絲,同時故作輕鬆地問。
“為甚麼體育倉庫裡會有求救鈴啊?”
淺田看著緊閉的大門,語氣和平常沒甚麼不同地開始說起故事:
“我們學校還有一箇舊的體育倉庫,在舊校舍那邊,現在已經沒甚麼在用了。”
“那時,跟我們一樣去還器材的男女學生就被關在那間倉庫裡,因為正好是放學時間,再加上地處偏僻,他們到了隔天早上才被例行檢查的老師給放出來。”
“據當時那位老師所說,他開啟門的時候,發現那兩名學生竟然已經……”
說到這裡,他深深吸了口氣,像是要表達自己對這件事的震驚一樣。
“已經……怎麼了?”
古橋文乃不禁緊張地吞了口唾沫,畢竟他們現在就處於差不多的情況下,如今前車之鑑就擺在眼前,怎麼可能不讓她感同身受?
然而這傢伙卻故意吊她胃口,抬眸望著大門的眼神中帶上了些許不忍和嘆息,一直抿著唇不說話。
——不對,是怕自己沒辦法接受真相嗎?
古橋文乃心下恍然,趕緊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用力點頭。
“說吧!我可以的!”
“……嗯。”
淺田輕聲應答,情緒顯而易見的低落。
好似要壓下情緒的波動,他抬起手掩住了半張臉,又沉默了數秒後才張開嘴,語氣沉重而悲傷地道。
“等見到他們的時候,那對男女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