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水龍頭，手帕擦乾手時，桐須真冬仔細打量著鏡子裡的自己。
“呼……”
從胸口吐出積鬱已久的氣，她慶幸著臉上的妝並沒有花。
日本職場中，女性化妝是一種基本禮儀，雖然不怎麼喜歡，但為了公事出門時，桐須真冬還是會搽上一點淡妝，回家潑個水就能卸妝了，反正怎麼方便怎麼來。
當然，她還沒激動到連這種淡妝都會哭花的程度，甚至一滴淚都沒流，只是臉蛋好似抹了一層腮紅、眼眶也上了淡紅色的眼影一樣，看上去有點狼狽。
即使如此，桐須真冬也不想讓學生們看到自己這副樣子，所以她逃跑了。
“屈辱。真是太不像樣了啊……”
對著獨映出自己的鏡子，桐須真冬露出苦笑。
掌心卻不由自主地攥緊了粉色手帕，貝齒一點點咬住了唇瓣。
“我……真的有資格接受嗎……”
接受來自學生的謝意。
“真的能夠跨過去嗎……”
跨過曾經犯下的錯誤。
是認同現在的自己繼續冷漠向前，還是治癒過去的傷痕重新和學生們打成一片……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了啊……”
雙手撐在洗手檯上，低垂著頭，桐須真冬掙扎似地嘆息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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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從廁所出來時，烤爐上已經擺滿了粉白相間的生肉，潔白的瓷盤鋪了一層熱氣騰騰的褐色熟肉，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桌前的四個人正手忙腳亂地忙活著。
“四葉，青菜的話烤那邊……”五月連忙伸出筷子。
“不要把青椒挑出來啊！妳不喜歡吃的話，我幫妳烤別的。”
四葉尷尬地笑了笑。
“啊哈哈，知道了。五月真像老媽子啊～”
“五月，妳那邊的肉要翻面了，注意一下……”淺田還沒提醒完，視線一轉，皺眉大喝道。
“一花，放下我剛烤好的肉！這都第幾次了啊！”
“呀哈哈，真一君親手烤的肉，我可不會讓給其他人喔～”一花得意到一半，卻發現淺田面前的烤肉突然少了一塊，頓時揮舞著筷子嚷嚷起來。
“四葉妳竟然偷吃，阿姐對妳很失望啊！”
四葉瞪大眼捂住了嘴。
“糟糕，太香了沒注意到……抱歉一花，我烤一片還給妳吧？”
淺田用夾子敲了敲烤網，看著一花冷哼一聲。
“四葉，妳別理她，讓她自己烤。”
一花聳了聳肩，也沒多在意，拿起另外一個烤夾。
“那就換我來為大家服務吧。”
“可是……”五月看著垃圾桶中的肉片，面帶不忍，“妳不是才烤焦了好幾片嗎，這些都浪費了……”
“誒嘿！”一花摸著腦袋吐舌嬌笑，將尷尬化作爽朗。
“如果不是五月盯著肉片看的表情太可愛，我也不會失誤啦～”
“誒？！怪我嗎？”
五月一臉震驚。
“……”
看著那片和樂融融的場景，桐須真冬腳步一頓，心情不由得輕快了些許。
笑容就像會傳染一樣，她能感覺到自己繃緊的嘴角微微上揚起來，又在他們將視線投向自己的時候，沒甚麼表情地開口。
“讓你們擔心了。”
“啊，歡迎您回來！”看著她淡然平靜的樣子，五月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將一片剛烤好的肉放在旁邊座位的盤子中。
“不介意的話請用，這裡有我從遠月學園的薙切同學那裡請教的獨門醬汁，老師不喜歡的話，我們還可以請服務人員提供基本醬碟。”
“勞煩了。我用這碟就好。”桐須真冬輕輕點頭，坐到五月身旁時。
這時，她發現對面的淺田真一還沒轉開目光，似乎正打量著自己的表情。
“有甚麼事嗎？”粉發教師用力蹙眉，眯起細長冷豔的雙眼，略顯不快地道。
“重提。我沒可沒有忘記——淺田君，你剛才似乎想惹我生氣，對吧？”
淺田頓感不妙地移開了視線，一臉心虛地沒有回答。
“哈……”桐須真冬嘆息一聲，旋即威嚴滿滿地冷聲道。
“功過。敬詞的主意應該是你出的，這份用心我記下了，但不代表我會將你刻意戲弄師長的行為視若無睹……再有下次，後果你自行承擔！”
淺田瞬間嚴肅起來，抬手行了個禮：
“我明白了！謝桐師容赦！”
雖然所謂的後果就是沒有後果，或是一張真冬老師生氣氣的可愛CG，承不承擔基本都無所謂的啦……
“不要亂用古語。”好似對他的態度感到滿意，桐須真冬不輕不重地教訓一句之後，執起筷子，開始吃起學生為自己烤的肉。
不知道是烤的人的差別，還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這些肉比教師聚餐的時候，還要美味許多……
“老師，怎麼樣？”
被五月閃閃發亮的眼神這麼盯著，桐須真冬專注嚼食的動作不由一頓，隨後手掌掩住半張臉，用平靜的語氣掩蓋住那份慌亂和尷尬。
“很，很好吃……正事！五月同學，妳吃自己的就好，肉吃完我會自己烤的，不用太照顧我。”
“沒關係啦！淺田君也會幫我烤的，學生本來就要為老師服務，您坐好就行了！”五月貼著桐須真冬的肩膀，像是炫耀玩具的小孩子一樣，將自己的盤子亮給桐須真冬看。
上面，擺了一堆足以被稱為肉山的巨量烤肉，閃爍著油亮的光澤，讓人看了口水就流不下來，有種膩到發惡的感覺。
“這……”
桐須真冬愕然地眨了眨眼，她才發現，這時的淺田正如轉緊了發條的工具人一樣，爐上有三分之二的烤肉都是經他之手烤出來的，他甚至邊烤邊喃喃計算著時間。
“這片肉還有十秒……這片一秒後翻面……三秒後刷醬……四葉，起！”
“哈！”四葉繃起小臉，將一片肉從爐子上挑飛，準確落在桐須真冬面前的盤子上，隨後拇指擦了一下鼻子，冷酷一笑。
“老師，請用！”
“……感、感謝。”
桐須真冬微抽嘴角，嘟起粉唇小心翼翼地吹了幾口氣，才把肉片放進嘴裡。
她瞬間瞪大了眼。
——被燙的。
努力在學生面前抑制張口閉眼哈氣的衝動，過了好幾秒，桐須真冬才總算將嘴裡的肉片嚼碎吞下。
掩著嘴，她輕舔一圈唇瓣，有些訝異地微睜大眼。
“更好吃……”
“好吃就行，招待不周！”淺田笑著抹了把汗，順便把手機上和幸平創真的聊天介面關掉，再烤了一會兒之後就把烤肉權交給其他人，坐下來開始享受少女們的服務。
雖然烤的沒自己好吃，但重點是誰烤的，美少女烤的肉味道可是有數倍的加成——只要別像某人一樣烤得半生不熟或不生過熟就行。
悠哉地吃著，也悠哉地享受這輕鬆愉快的氣氛。
“老師，這一片給妳，這一片給我。”
“不，就說了……”
“請不要客氣，肉還有很多！”
“我知道，可是五月同學……”
“啊，老師的綠茶喝完了，我去幫您裝！還是您要啤酒？”
“禁止。等一下還要開車載你們回去……”
“明白了，那請老師稍等！”
“等、五月同學，妳……苦惱。五月同學也太熱情了……”
一花看著五月拿著杯子興沖沖地去飲料吧檯的模樣，悄聲對四葉道：
“有沒有覺得，五月很像回到了過去跟媽媽撒嬌的樣子？”
四葉用力點頭：“很像！雖然沒有總是黏在媽媽身邊哇哇叫那麼誇張，但那種依賴感簡直就是回到了過去，復刻版的五月！”
“……哈哈。”
淺田望向撫額長嘆、一臉深沉的無奈，卻沒有任何厭煩之色的桐須老師，忍不住愉快地笑了起來。
夜色漸深，即使不捨，這場和諧歡快的慶功宴，也終有落幕完結的一刻。